空氣重新流入了所有人的肺，沒有誰能不為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屏住呼吸。
阿德麗娜停手之後，喬姆那已經無力的四肢也終於不堪重負。右手的訓練劍落在地上發出悶響，而他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一邊倒去，隻能靠腰和肘支撐著，不至於躺下。
大家都看得出阿德麗娜贏了，但他們都沒心思歡呼，此時關注的重點全在剛才二人的交鋒之上。一臉茫然的人占多數，皺眉思索的占少數，還有一部分在竊竊私語，與相熟的傭兵討論阿德麗娜使用的技巧。
“這……簡直不可置信。”巴尼亞的訝異溢於言表，剛才阿德麗娜使出的百鳥朝鳳，越是高手越能看出其中的不凡。實力堪堪達到大劍豪的他隻能察覺到阿德麗娜的劍快得匪夷所思，而更強的米拉西爾則看出了更多門道。
“好可怕的劍術……這是如何被琢磨出來的？”浪子震驚地感歎道，“那些複雜詭異的動作，竟然能讓劍鋒更高效精準地移動？如果是以普通的技巧，阿德麗娜目前的實力是不足以連續刺出那五劍的。這東方的劍術，未免也太誇張了……”
在一片無聲的驚歎中，東方客淡淡地走上前。阿德麗娜此時也睜開了剛剛被鮮血迷住的眼睛，幾無大礙。她右手的迅捷劍本能地抵在喬姆麵前，忘了這個手腳皆殘的人已經喪失了反抗的力量。
“喬姆，你輸得服不服？”暮恩微笑道。
喬姆惡狠狠地盯著他，強忍著身上的痛楚吐了一口唾沫。
“怎麼，殺我之前還要奚落我一番嗎？彆以為我會向你求饒，東方佬！”
暮恩搖搖頭道：“命從來不是求來的，而是自己爭取來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機會。”
喬姆皺眉，一言不發，等著暮恩繼續開口。
“你們那個東方人首領究竟有什麼密謀，坦白告訴我，我就留你一命。甚至，我還可以治好你的手和腿。”暮恩平靜地看著喬姆，目光中有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愕然之色同時出現在喬姆和其他傭兵的臉上。巴尼亞微微皺眉，他能理解暮恩的做法，此時多一點信息，對傭兵團來說就少了一絲風險。可是一想到喬姆也會因此逃離製裁，他還是心裡不是滋味。
空氣變得很安靜，喬姆的呼吸十分沉重，沒人知道他此時在想些什麼。
“哈哈哈哈哈……”
一陣可憐而激動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喬姆幾乎笑出了眼淚，一邊搖頭一邊對東方客開了口。
“東方佬，你是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掌控著彆人的生死，看著彆人隻能按照你預想的軌跡去行動？
去你媽的，混蛋！我不會信你的，就算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你也一樣會殺了我！你就是這種人，吃屎去吧！梁老大會來把你們所有人都殺了的，你和他的差距就像雉雞與巨龍一般，他會為我報仇的！”
在近乎咆哮的嘶吼中，喬姆眼神發狠，艱難地用腰和胳膊發力撐起身子，脖頸使勁一甩，主動讓阿德麗娜的迅捷劍刺穿了自己的喉頭。
在傭兵們的驚呼中，喬姆帶著一種報複般的快意，感受著自己的生命逐漸流失。可當他試圖從東方客臉上尋找一絲懊惱或失望來慰藉自己時，卻隻看到了一抹輕鬆的微笑。
那不是強裝出來的鎮定，而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說老實話，我並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有必要時我也不會拒絕。我已經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感謝你的配合。你如果不自殺，而是真的坦白了一切，我還得在殺你和守信之間糾結一番。如我所願沒讓我陷入兩難，你可真是個忠厚人啊！”
暮恩的感謝與稱讚如同尖刀一般插進了喬姆已經開始虛弱的心臟，但他已經無法開口再說些什麼了。他隻能絕望地看著東方客，眼神逐漸渙散，直到死亡。
傭兵們麵麵相覷，都被這個場景鎮住了，直吞口水，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好在第二步兵大隊裡還有個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能讓氣氛活躍起來的家夥。
“呿，你這家夥真是撒謊不眨眼，我敢賭上半個月的薪水，就算這家夥把一切都說了，你殺他也不會有半點猶豫。”米拉西爾笑嘻嘻地說。
“幸好你隻敢賭半個月，不然小心輸得褲子都沒了，何必這麼急著把你的女神送到彆人床上呢？”暮恩挑挑眉毛回應道。這句話一出來，傭兵之中瞬間爆發出一陣笑聲，剛才緊張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怎麼，你還真會留他一命？那可不是我認識的你。哦~我明白了，‘你’留他一命，不代表‘我們’也會留是吧，同樣的套路連續玩兩次，那就沒意思了。”浪子叉著胳膊揶揄道。
“我哪有那麼無聊。”東方客聳聳肩，“他如果配合的話，我當然可以讓他活著啊，反正我也沒說要放他自由。還記得之前跟你說的‘淩遲’之刑嗎，比那更痛苦的肉刑我也懂得不少。”
米拉西爾的笑容凝固了，愣愣地盯著暮恩。
“幫他把胳膊和腿上的傷都治了也不是問題，再廢他一次就是了。挑筋，打折，砍斷，方法有的是。反正類似的事他也沒少對無辜的民眾做過。”暮恩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這一切都很稀鬆平常，然而傭兵們全都聽傻眼了。
米拉西爾歎了口氣，撇撇嘴道：“唉，真的很好奇你在東方到底是做什麼的。但凡你有一丁點壞心眼，這世界上就得多出一個行走人間的惡魔。究竟是什麼樣的環境，能造就一個心狠手辣的聖徒？”
這時，阿德麗娜轉過了神來，剛剛因喬姆主動求死產生的驚訝已經消去，此時這位少女的表情，相比於那些遠比她成熟的傭兵們，竟顯得更加平靜與釋然。
“我想那一定是個充滿關懷的地方吧。畢竟它讓暮恩甘願為了他人弄臟自己的雙手。而且他在走過了那麼遙遠的路之後，依然沒有忘記自己是為什麼而啟程。”
她隨心而出的話語，引發了另一段沉默，待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大家都略帶玩味地看著她，唯有米拉西爾的眼神反而頗為認真。
在少女感到不好意思之前，東方客輕快地抬高聲音喊著話。
“夥計們，你們怎麼看待我的行為並不重要，但最好彆把細節隨便傳出去。不然的話，以後我在惡人眼裡恐怕就一點信譽都沒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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