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暮恩的結論，米拉西爾抬起手來捏著自己的眉心，仿佛這樣能讓他的心情平靜一些。
“很多之前的疑問如今可以串在一起了，”東方客的聲音依舊平靜如常，“山匪們對子爵不斷發出挑釁，目的就是讓子爵忍不住大舉進攻，從而讓梅薩維勒的防守力量陷入空虛，此時他們就可以趁機突襲城堡，奪走子爵的一切。這種計謀，在東方被稱為‘調虎離山’。”
被翻譯過的直白成語不需要多做解釋也能讓西方人聽明白，米拉西爾與巴尼亞雖然仍存疑慮，卻都沒有反駁。
“要完成這個計劃，山匪就需要繞另一條路前往城堡，避開我們的主力。山匪的隊伍人數眾多，非常顯眼，在路上如果被人發現，計劃就有提前暴露的可能。所以他們之前將屍體扔在大路上渲染恐慌，目的大概也有一部分是讓領民們，尤其是擁有騎手的商隊，完全不敢上路，降低他們被發現的可能。”
二人皆是一愣，種種跡象彙總起來，暮恩的話的確越來越有說服力。
“可是，暮恩……”巴尼亞率先質疑道，“城堡本身就是為了抵禦大量軍隊而存在的，哪怕是超過守軍十倍數量、訓練有素的敵軍，在缺乏攻城器械的情況下也不太可能把城堡攻下來，一群山匪更不可能！而且他們總不會認為子爵會讓城堡完全沒有任何士兵防守吧？事實上子爵也的確沒有派出全部的私兵，留守的五十名私兵靠著城堡的防禦工事，可以毫無損失地將那些山匪射成篩子！”
“我注意過那些防禦工事，那裡連值守的人都沒有，它們身上結的蜘蛛網比子爵那名貴靴子的鞋底還厚，你們猜自從這座城堡建立以來，它們有沒有被使用過？”暮恩盯著巴尼亞的眼睛，淡淡地說。
巴尼亞並沒有被暮恩說服，搖搖頭又反駁道：“即使這些私兵們缺乏使用防禦工事的經驗，也不妨礙他們靠弓弩單方麵殺傷敵人。再蠢的士兵也知道用城牆掩護自己，而那些山匪恐怕連像樣的弓箭都沒有多少。更何況，哪怕子爵一方不主動攻擊，山匪也無論如何都攻不破城門和城牆。他們至多能做出簡易的攻城梯，那種程度的東西，幾杆長戟就能破解掉，根本構不成威脅。”
“不，你忘了一件事，巴尼亞。”米拉西爾忽然插話道，表情帶著幾分凝重。“子爵的麾下有內奸，如果那個內奸在山匪攻城的時候打開城門的話，山匪們與士兵展開白刃戰，城堡就並非完全不可能被攻破了。”
巴尼亞輕輕挑眉，依然搖頭道：“可能性還是很低，因尼提亞的城堡習慣使用多閘設計，僅憑一個人是不能放下吊橋打開城門的。當然如果內奸不止一個人就另當彆論。但是……你們說，不惜暴露身份也要讓山匪把城堡攻下來，對內奸有什麼好處呢？根據我們的假設，這個內奸在領地中有一定地位，放著貴族家臣的好日子不過，偏要與山匪合謀與自己的領主作對，這得是有多大的仇恨呢？”
暮恩隨意地說：“可能是仇恨，可能是利益，沒人知道答案。不過我最擔心的並不是這個內奸，即使沒有內奸，山匪也有機會拿下城堡，因為有那個家夥在。”
浪子和光頭傭兵都頓了一下，出於慣性思維，他們剛剛都忽略了山匪之中的那位強者。這也難怪，他們過往的經曆很難讓他們想象，攻破城堡的關鍵會在一個戰士的身上。
“如果是用巨力術配合輕靈術，加上工具的話，單兵翻越城牆倒是的確有些可能。你認為那個東方人也能做到？”米拉西爾嚴肅地問道。
“根據班農之前提到的戰況，那家夥的輕功不差，翻過城牆不是大問題。憑那些私兵們的警惕性，恐怕在他們做出應對之前，那家夥就已經能闖進來了。
隻要他能進得了城堡，血海奪魂刀就能讓他把所有士兵都殺光。真到那種情況的話，城門開不開都不重要了。”
米拉西爾和巴尼亞彼此看了一眼，雖然他們都不確定那個東方人是不是真的能做到這些，但暮恩的判斷還是值得信任，更何況班農曾親眼見到對方能從陡峭的山壁展開突襲，無疑增加了這個假設的可信度。
“那你打算如何應對，這麼重要的事情，是不是要跟子爵說一聲？”巴尼亞冷靜地提出了建議。
然而東方客卻搖了搖頭。
“沒必要，子爵的秘密還未查清都是其次，他如果因為擔心而取消了行動，反而會讓我們錯失機會。而且子爵的任何行動都可能被內奸察覺，我們目前不知道內奸與山匪是如何聯係的，如果他能將消息送出去，陷入被動的就是我們了。”
米拉西爾忽然挑眉，悠悠地說：“我明白了，你殺死喬姆還有這層考量……難怪你這麼急著讓那個治安官來領屍體，原來你是怕內奸不知道這回事。”
暮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巴尼亞的反應稍慢了一些，撓著光頭問道：“我怎麼沒聽明白，殺死喬姆跟內奸有什麼關係？”
“喬姆是知道山匪計劃的，在那個東方人山匪的眼裡，喬姆被抓正好可以把據點位置透露給子爵，引誘對方攻擊。但這裡麵並非毫無風險，畢竟喬姆也可能在威逼利誘之下把真正的計劃說出來。”米拉西爾玩味地摸著下巴向自己的副大隊長解釋著，“隻要喬姆還活著，敵人就可能對我們心存一絲提防。可是如果喬姆死了，而子爵攻打山匪據點的計劃沒有任何異變……”
巴尼亞恍然大悟。
“如果內奸把這個消息同步給了山匪，他們會認為喬姆是在沒有機會泄底的情況下被處決了。子爵再也沒機會知道真相，他們的計劃風險大幅降低！”
經過抽絲剝繭之後，巴尼亞不得不認同暮恩的結論，同時也又一次對東方客的謀略感到驚歎。這家夥走的每一步棋，都幾乎沒有任何風險，屬於成了固然好，不成也不影響什麼，而且還經常一舉多得，一環扣一環。
這與某個追求高風險高收益的浪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明白了，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那位浪子忽然認真地開口。
“明天，我要留在城堡，我要親手奪下那個東方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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