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配合默契。顯然是抓現行抓出了經驗。
乾瘦男人跑得賊快！像隻受驚的老鼠！一頭紮進旁邊一條堆滿雜物的狹窄巷子！
“站住！”方臉漢子緊追不舍。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沉重。
巷子裡雜物太多。乾瘦男人慌不擇路。被一個廢棄紙箱絆了個趔趄！速度一滯！
就是這一下！
方臉漢子一個虎撲！蒲扇般的大手精準地揪住了男人的連帽衫後領！猛地發力向後一拽！
嗤啦——！
劣質布料撕裂的聲音！
男人被巨大的力量帶得雙腳離地！重重向後摔倒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啊！”男人痛呼。帽子甩開。露出一張驚恐、蠟黃、布滿汗水和油光的臉。三角眼。塌鼻梁。嘴唇乾裂。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不敢看人。
他的背包摔在一邊。拉鏈崩開。裡麵嘩啦啦滾出成卷成卷的嶄新二維碼貼紙！還有一些膠水瓶和小廣告印刷模板！
“彭大壯！又是你！”方臉漢子一腳踩在男人胸口。把他死死摁在地上。喘著粗氣。怒目圓睜。“老子盯你三天了！上次警告你當放屁是吧？還敢出來貼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汙染市容！禍害人！”
另外兩個隊員也趕到了。麻利地撿起散落的貼紙和模板。拍照取證。
“沒……我沒貼……”彭大壯被踩得呼吸困難。臉憋得發紫。徒勞地辯解。眼神躲閃。
“沒貼？”旁邊一個年輕隊員撿起一卷貼紙。展開。冷笑。“掃碼領紅包？立提88？又是這種騙下載刷流量的垃圾玩意兒！你知道多少人被騙嗎？啊？”
“我……我就是混口飯吃……”彭大壯眼神亂飄。聲音發虛。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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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臉漢子俯身。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溜起來。金屬手銬哢噠一聲鎖上了他的手腕。寒氣刺骨。
“少廢話！這回人贓並獲！跟我們回去好好交代！看你背後是誰在指使！這些非法廣告的源頭在哪！”
冰冷的觸感讓彭大壯猛地一顫！他劇烈掙紮起來！像一條離水的魚。
“不！放開我！我不能進去！不能進去啊！”他嘶喊著。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充滿了非理性的恐懼。
兩個隊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往巡邏車拖去。
“老實點！”方臉漢子厲聲嗬斥。
就在彭大壯被粗暴地塞向後座車門時。他掙紮著。猛地扭頭。
視線正好掠過街對麵。
掠過靠在地鐵口外牆。冷眼旁觀這一切的秦無忌。
四目相對。
彭大壯那雙慌亂、驚恐的三角眼。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他的身體瞬間僵直！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每一個毛孔都在炸裂！
“眼睛！！！”
一聲淒厲到變調、完全不似人聲的嚎叫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撕裂了午夜的寂靜！尖銳得能讓玻璃震顫！
“到處都是眼睛！！！”
他瘋狂地扭動！鼻涕眼淚口水糊了滿臉！力氣大得驚人！兩個隊員差點沒按住！
“啊——！彆看我！彆看我！滾開！滾開啊——！！！”
他拚命揮舞著被銬住的雙手。像要驅趕無形的惡魔。指甲在車廂鐵皮上刮出刺耳的噪音。驚懼到極點。完全瘋了。
方臉漢子和兩個隊員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瘋嚇了一跳。死死摁住他。
“發什麼神經！老實點！”
“眼睛……眼睛……密密麻麻……紅色的……盯著我……啊啊啊——！”彭大壯語無倫次。涕淚橫流。褲襠迅速濕了一大片。散發出騷臭氣。徹底崩潰。
圍觀的人開始聚攏。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瘋了？”
“嗑藥了吧？”
“城管抓個小廣告的，至於嚇成這樣？”
沒人知道。在彭大壯此刻扭曲的視野裡。眼前的世界早已被猩紅覆蓋。無數隻碎裂的、流淌著黑膿的血色眼睛。正從天橋上。從路燈柱上。從每一輛共享單車的二維碼裡。從每一個圍觀者的瞳孔深處……密密麻麻地睜開！死死地、怨毒地凝視著他！
如同置身眼球組成的煉獄深淵！
秦無忌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鬨劇。看著那個被拖死狗一樣塞進巡邏車後座、仍在發出非人嚎叫的塗鴉者。
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剛才捏碎畜生道投影的手機。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彭大壯沒來得及貼出去的“乾淨”二維碼貼紙。
在善惡透視眼下。這些新貼紙沒有異常。普通的灰色濁氣。
真正的“眼”，已經被他戳瞎了。
他輕輕吹了吹手指。仿佛上麵沾了什麼看不見的灰塵。
“畜生。”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喧囂。“就該呆在畜生該呆的地方。”
巡邏車鳴著笛。載著崩潰嚎叫的彭大壯。駛離了現場。留下一地狼藉和圍觀人群的好奇議論。
秦無忌轉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他身體剛轉過一半的瞬間！
呼！
一股極其微弱、冰冷滑膩的風。毫無征兆地。貼著他後脖頸的皮膚擦過！
快得像幻覺！
秦無忌瞳孔驟然一縮！身體本能地繃緊！但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
哧啦！
一聲如同鋒利剪刀劃破厚實綢緞的聲音！在他身後咫尺之距響起！
緊接著是細碎的、如同玻璃珠灑落一地般的簌簌聲響！
秦無忌猛地回頭！
視線裡。一把收攏的長柄雨傘。傘尖如同淬過寒光的錐子。正穩穩地停在他身後半米處的空氣裡。
傘尖前方。空氣詭異地扭曲了一下。隨即。無數指甲蓋大小、閃爍著微弱幽藍色澤的半透明“碎片”。如同被擊碎的隱形玻璃。紛紛揚揚地從傘尖刺入的那一點憑空出現！簌簌墜落！
那些“碎片”在接觸地麵的前一刻。化作一縷縷稀薄、帶著二維碼光影的黑氣。無聲湮滅。如同從未存在過。
持傘的手。白皙。骨節分明。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順著傘柄向上看。
一張清麗絕倫的臉映入秦無忌眼簾。
烏黑柔順的馬尾。光潔飽滿的額頭。一雙杏眼圓瞪。清澈明亮得像蓄滿了星光的湖水。此刻卻帶著一絲嗔怒和後怕。鼻梁秀挺。嘴唇緊抿。臉頰微微鼓起。像是在生氣。
簡單的白色t恤。淺藍牛仔褲。勾勒出纖細修長的身形。腿長逆天。絕對是漫畫裡走出來的比例。
周汐顏。
她手腕一抖。收傘。動作利落帶著颯爽勁風。傘尖在水泥地上輕輕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秦無忌！”她聲音清脆。帶著明顯的惱意。“你發什麼呆！走路不看路的嗎？”
杏眼圓瞪。瞪著他。像隻炸毛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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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一點！那隱形二維碼就貼你背上了！跟個活的牛皮癬似的！甩都甩不掉！”她指著地上那些消失的黑氣殘留位置。語氣又急又氣。“黑有常那瘋婆子的手段！防不勝防！你是不是覺得係統升了點級就天下無敵了？！膨脹了？！”
秦無忌臉上那點冰冷的嘲諷瞬間融化。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不是有你在麼。”他看著周汐顏氣鼓鼓的樣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鬆。“周大小姐的‘破障傘’。專治各種不服。專克各種牛皮癬。”
“少貧嘴！”周汐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杏眼裡的怒氣還沒消。但臉頰鼓起的弧度明顯小了。“下次再這麼莽撞。被貼上了什麼奇奇怪怪的詛咒二維碼。我可不管你！讓你變成共享畜生！被人掃來掃去！”
她說著不管。卻下意識地上前一步。眼睛快速地在秦無忌身上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遺留什麼“臟東西”。
秦無忌看著她的動作。笑意更深。“放心。變成畜生也隻會被你掃碼領走。”
“滾！”周汐顏臉微微泛紅。扭過頭。馬尾辮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誰稀罕掃碼領你！又臭又硬！麻煩精！”
她嘴上嫌棄。手卻伸進隨身的帆布包裡。摸索著。掏出一杯還帶著涼氣的奶茶。塞給秦無忌。
“喏！路過那家新開的店。排隊排死我了！便宜你了！加冰！三分糖！少冰塊的！”
秦無忌接過奶茶。杯壁凝結的水珠冰得他指尖一縮。熟悉的茉莉奶綠香氣鑽進鼻子。衝淡了空氣裡殘留的油膩和焦糊味。
他低頭。看到封口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簽。上麵娟秀的字跡寫著：
“小心背後！”
“——你的眼睛翻白眼版）”
後麵還畫了個小小的、正在翻白眼的簡筆小人頭像。
秦無忌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震動。
“笑什麼笑！趕緊喝！喝完乾活！”周汐顏被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凶巴巴地催促。耳朵尖卻悄悄紅了。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昏暗的角落。壓低聲音。“剛才那隱形二維碼……是追蹤標記。黑有常肯定知道位置了。這裡不安全。我們……”
話沒說完。
啪嗒。
一滴冰涼的水珠。毫無預兆地。滴落在周汐顏光潔的額頭上。
她一怔。抬頭。
昏黃的路燈光暈外。濃墨般的夜空。厚重的鉛雲不知何時已經遮蔽了稀薄的星光。
啪嗒。啪嗒。
更多的雨點。開始急促地砸落下來。敲在冰冷的金屬站牌上。打在乾燥的水泥地上。發出越來越密集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重的、帶著塵土腥氣的濕意。風也變得急促而冰涼。卷起地上的落葉和碎屑。
夏夜的城市。說變就變。
一場突如其來的驟雨。即將籠罩這座鋼鐵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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