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暴雨如瀑，整個城市都在雨鞭的抽打下瑟瑟發抖。
霓虹燈招牌——“瑤池仙湯”四個大字，在狂暴的雨簾裡浸泡得變形腫脹、邊緣模糊。
燈管滋啦閃爍，時明時滅，紅的、藍的光暈暈染開來，在濕透的黑夜裡扭動，
活像幾條被衝上海灘、瀕死掙紮的鹹魚，徒勞地翕動著腮。
秦無忌和周汐顏站在湯池入口的木台階上，渾身濕透。
昂貴的定製風衣此刻沉重地吸飽了雨水，緊緊貼在身上，
勾勒出周汐顏玲瓏的線條，也勾勒出秦無忌挺拔緊繃的脊背。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們的發梢、下頜、衣角，滴滴答答地砸在腳下濕滑反光的木地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空氣裡一股廉價空氣清新劑和劣質精油混雜的甜膩香氣，但在這股甜膩之下，
卻又頑固地透出一絲若有若無、令人胃袋抽搐的腐爛氣息，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站住！”
一聲粗啞的厲喝，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蠻橫地撕破了雨幕的喧囂。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身材矮壯的男人堵在了湯池玻璃門內。
油膩的頭發緊貼頭皮，臉上坑坑窪窪，
一雙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不耐煩，
像探照燈一樣在秦無忌和周汐顏兩人身上來回掃射。
他叫隔壁老王，手裡捏著一根磨損嚴重、散發著淡淡劣質橡膠臭味的橡膠棍，
隨著他說話，棍頭一下下地點著濕漉漉的地麵。
“本店打烊了！閒人免進！”
隔壁老王語氣硬邦邦，帶著一種看守寶庫般的傲慢，“瞅啥瞅？聽見沒？關門了！趕緊滾蛋！”
秦無忌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眼神平靜無波，像兩口深潭，隻倒映著門口那盞搖晃的、光線昏黃的壁燈。
周汐顏抬手，隨意地拂開黏在臉頰上的一縷濕發。
這個簡單的動作由她做來，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不經意的美感。
“打烊？”她挑了挑精致的眉毛，聲音清脆，在嘈雜的雨聲中清晰地穿透出來，帶著點玩味的涼意，
“門口的電子屏還亮著‘24小時足浴養生’呢，大叔，您這業務水平，‘關’和‘開’是同一個按鈕？”
隔壁老王被她噎得一愣，三角眼裡的凶光更盛，橡膠棍猛地杵了一下地麵，發出沉悶的“咚”聲：
“我說關門就關門！老子說了算！你們兩個，”
他呲著牙，口水星子差點噴出來，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衣服倒是人模狗樣，誰知是不是乾扒活的？”
一股濃鬱的、不知是汗臭還是食堂廉價飯菜的味道混雜著劣質橡膠味，隨著隔壁老王的逼近撲麵而來。
周汐顏下意識地蹙了蹙秀氣的鼻尖，眼神裡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像是在看一灘被暴曬了三天又被車輪碾過、滲入柏油路的狗屎。
秦無忌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穩定，每一個字都像砸在鐵砧上的冷釘：
“我們找人。”
“找人？哈！”隔壁老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短促地嗤笑一聲，
三角眼在周汐顏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溜了一圈，
又掃過秦無忌雖然年輕卻沉穩得不像話的氣場，
心裡那股莫名的邪火和被頂撞的惱怒蹭蹭往上冒，
“找什麼人？這大半夜的，跑湯池子找人？
唬鬼呢！我看你們就是踩點的賊！想偷東西是吧？媽的！跟她廢什麼話！”
隔壁老王徹底惱羞成怒，那張油膩的臉驟然漲紅，三角眼瞪得溜圓，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猛地一甩手，橡膠棍“唰”地一聲帶著風聲抽出，那股子劣質橡膠特有的酸臭味兒猛然濃烈！
“先跟我去保安室好好說道說道！”
他吼叫著，重心前傾，掄起橡膠棍，作勢就要往周汐顏纖細的胳膊上砸落！
動作蠻橫，帶著明顯的泄憤意味。
就在隔壁老王重心前傾、橡膠棍掄到一半、舊力未去新力剛生的刹那——
“吵死了！給姑奶奶……爬！”
周汐顏動了。
那條無數次被秦無忌在心裡默默吐槽“長成這樣合理嗎？簡直犯規啊”的漫畫腿，
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與速度。
沒有絲毫花哨的前搖動作，快！快到了極致！
如同蟄伏的獵豹終於亮出利爪，更像一道撕裂厚重雨幕的黑色閃電！
纖細緊繃的腳踝猛地發力，帶動足尖和小腿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繃直的腳背如同堅硬的合金板，精準無比，帶著千鈞力道，
狠狠印在隔壁老王那隻油膩膩的、正死死攥著橡膠棍的手腕之上！
“嗷——！！！”
一聲淒厲到完全變調、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炸響，蓋過了嘩嘩的暴雨！
隔壁老王感覺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根燒得通紅、高速掄來的實心鋼管狠狠砸中！
骨頭深處傳來“哢吧”一聲令人牙根發酸的脆響！難以想象的劇痛如同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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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瘋狂竄升，以手腕為原點，蠻橫地淹沒了他整個大腦的思考能力！
五指像是被電擊般猛地張開，那根散發著臭氣的橡膠棍脫手飛出，
“噗嘰”一聲悶響，精準無比地、頭衝下地紮進了旁邊一叢被雨水打濕、
散發著濃鬱餿臭腐敗氣味的觀賞灌木叢裡。
踹擊帶來的巨大力量完全超出了隔壁老王的預料和控製。
他整個人在原地變成了一個失控的陀螺，滴溜溜地轉了詭異的一百八十度，
然後“噗通”一聲巨響，像個塞滿了爛泥的麻袋，
屁股狠狠墩坐在冰冷濕滑的木地板上！
“呃啊……”尾椎骨傳來仿佛歲冽成八瓣的劇痛，
眼前金星亂冒，喉嚨裡所有威脅辱罵的狠話全都被這劇痛硬生生堵了回去，
隻剩下倒吸涼氣的份兒，鼻涕眼淚混合著雨水在他那張扭曲的臉上肆意橫流。
秦無忌從頭到尾，壓根沒看地上那攤狼狽抽搐的隔壁老王一眼。
他所有的感官，早已如同無形的雷達，穿透腳下冰冷濕滑的木地板，
死死釘向湯池深處那片看似平靜、實際暗流洶湧的區域！
那裡！
汙穢在無聲咆哮！惡意在瘋狂沸騰！
如同一個即將爆發的沼氣池！
“趴好當你的背景板，廢物點心！”
周汐顏瞥了一眼地上蜷縮呻吟、涕淚橫流的隔壁老王，
眼神裡的嫌棄指數直接爆表，仿佛在看一坨風乾了又被踩爛、粘在鞋底甩不掉還沾滿蒼蠅卵的玩意兒，
“再吱一聲，下一腳送你原地開席，直接躺板板，聽懂掌聲！”
老王捂著劇痛欲裂的手腕和感覺已經歲成齏粉的尾椎骨，對上少女那雙即使在暴雨暗夜也亮得驚人、
殺氣凜凜的杏眼，一股寒氣像是淬了冰的鋼針，
從“冽開”的尾椎骨“嗖”地一下直竄天靈蓋，凍得他肝膽俱裂！
他猛地、死死地閉上了嘴，把即將衝破喉嚨的慘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身體篩糠般抖著，恨不得就地表演一個原地土遁消失術，
心裡隻剩一個念頭：這姑奶奶是真敢踹死人啊！
【叮！任務完成：物理說服成功！
‘祖安嘴替體驗卡’已到賬！
宿主是否現在使用？附贈限量版嘴炮語錄：‘令堂昨夜托夢，說你家祖墳冒的不是青煙，是滾滾黑煙，環保署都開罰單了！’——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究極爆炸！
友情提示：係統語言模塊加載過量，急需84消毒液洗板！滋滋……】
“閉嘴！鎖定池底！”
秦無忌在腦中低吼，精神高度凝聚，如同拉滿的弓弦，
所有的意念都化作無形的尖錐，刺向湯池深處那最汙濁的所在！
轟——！！！
仿佛回應著他極致專注的精神力，湯池中央那片一直“平靜”得近乎詭異、
如同一塊巨大綠褐色果凍的水麵，猛地向內塌陷！
一個巨大的、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漩渦憑空生成！
下一秒，粘稠、散發著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戰栗的惡臭黑泥，
如同被激怒的深淵巨獸，從池底瘋狂地翻湧、噴吐而出！
這不是水！
是無數粘稠、漆黑、散發著濃烈到足以讓最頑強的蟑螂小強哥都當場暴斃昏厥的惡臭汙泥混合物！
它們像擁有了可怖的生命，在渾濁的池水中瘋狂地蠕動、凝聚、扭曲、翻滾！
如同地獄的油鍋被徹底煮沸！
咕嘟…咕嘟…咕嘟…噗嚕噗嚕……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的冒泡聲瘋狂炸響，像是無數瀕死的蟲豸在絕望哀鳴。
呼——！！！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腥臭旋風，裹挾著冰冷刺骨、令人骨髓發寒的純粹惡意，猛地從漩渦中心炸開！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風！
是無形無質、凝結了不知多少年月、多少人心陰暗角落裡滋生的精神垃圾實體化的穢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