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布哭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麵翻湧的痛苦和沉重,讓她心底某個角落莫名地咯噔一下。
“行!”
她硬著頭皮,語氣依舊強硬,但氣勢明顯弱了三分,
“布哭昂,老娘今天就給你個機會!看看你…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講!講完麻溜簽字!”
布哭昂的肩膀似乎微微沉了下去,又像即將卸掉…一副無形的擔子。
布哭昂的聲音很低,像深秋的風吹過空寂的巷子。
“小時候…大概七八歲吧。”
他眼神沒有焦點,空洞地望著不遠處民政局冰冷的玻璃大門,
仿佛透過那扇門,看到了遙遠的、布滿灰塵的過去。
“我爸我媽,離了。”
“我跟了我媽。那天,我爸,蹲下來拉著我的手…”
布哭昂的聲音哽了一下,抬手飛快地抹了下眼角,
那裡什麼也沒有,動作卻帶著一種笨拙的難過,
“他說…‘兒子,老爸對不起你。你跟你媽好好過…
等老爸混好了,就來接你!’”
“我媽當時在旁邊,抱著我,哭得肝腸寸斷,
‘兒子彆怕,媽這輩子不會再找了,媽就守著你過’。”
民政局門口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連剛剛還在罵罵咧咧的幾個圍觀大媽,都閉上了嘴。
【我擦……開局暴擊!】
【這劇情…有點熟…窒息感上來了……】
【這兄弟…唉……】
布哭昂扯了扯嘴角,想笑,弧度卻比哭還難看。
“我媽她…後來還是找了。是個叔叔,人…挺好。”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艱難地組織語言,描述一件自己無法理解的事。
“他們…後來生了個弟弟。很巧,弟弟的生日,跟我隻差三天。”
布哭昂抬起頭,目光茫然地掃過周圍一張張陌生的臉,
最後落回翟星辰臉上,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所有人。
“你們知道嗎?給弟弟過生日那天,家裡好熱鬨。
蛋糕,蠟燭,禮物…我媽她會…把弟弟蛋糕上的三根蠟燭拔下來。”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劃著。
小心翼翼地拔下來。
“然後把那三根蠟燭,插在一個小小的紙杯蛋糕上。對我說…”
布哭昂的聲音陡然變得又輕又飄,模仿著記憶中那個溫柔又遙遠的女聲。
“‘昂昂啊,弟弟生日,你也跟著沾光啦!一起過,一起過,省事兒!’”
“嗬…省事兒…”
布哭昂自嘲地低笑一聲,肩膀輕輕聳動,“我的生日…就值那三根拔下來的蠟燭。”
人群裡,不知是誰輕輕吸了口涼氣。
【媽的!拳頭硬了!】
【太傷了……這孩子得多難受啊…生日被這麼糊弄?】
【窒息!這媽當的…真行!】
翟星辰的臉色微微變了。她抱著胳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些。
布哭昂沒有看她,自顧自地往下說,語調平靜的得像在講著彆人的故事。
“後來有一次…家裡煤氣閥門沒關緊…泄漏了。”
他頓了頓。
“那天晚上…頭疼,惡心…醒來發現自己在地上爬…拚了命往門口爬…”
布哭昂猛地閉上眼睛,身體難以抑製地顫抖起來,仿佛再次被那晚的恐懼和絕望攫住。
“門…好像被風帶上了…鎖住了…我爬過去…夠不著門把手…一點力氣都沒了…”
“後來…怎麼出來的?記不清了…”
他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空洞。
“隻記得一件事。”
布哭昂抬起頭,目光越過翟星辰,投向虛空,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他們在外麵。”
“我爬出來的時候…借著路燈的光…看見我媽緊緊抱著弟弟…那個叔叔…在打電話叫救護車…”
“他們好像…都忘了屋裡還有一個我。”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民政局門口,連呼吸聲都消失了。隻有風卷著落葉,在地上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輕響。
【我艸!!!!!!】
【哭)不行了…淚崩了…】
是人?!】
【代入感太強了…我已經開始窒息了…這兄弟能活到現在不容易…】
【草!眼淚不值錢!這什麼人間疾苦?】
翟星辰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抱著胳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指尖用力地掐進了掌心。
布哭昂的目光,終於緩緩地、沉重地落回了她臉上。
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沉痛、疲憊…還有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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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爸,”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親爸,終於‘混好’了來看我。那是他們離婚後第七年…”
“他來那天,我高興瘋了。我拽著他的袖子,哭著求他…帶我走。”
布哭昂的聲音徹底啞了,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爸他…沒說話。就看著我哭…後來…他也哭了。”
“最後…他走了。”
“他那時…也再婚了。阿姨…給…我生了個妹妹。”
布哭昂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臉,似乎想把什麼東西狠狠擦掉。
“就在那天…我好像突然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
他放下手,臉上沒有任何淚痕,隻有一片灰敗的空洞。
“我沒有家了。”
他看著翟星辰,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爸爸不要我。”
“媽媽也不要我。”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隻是個沒人要的…多餘的…孩子。”
“星辰…”
布哭昂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碾碎後的平靜,他看著眼前妝容精致、衣著光鮮的妻子,
“跟我結婚這幾年…苦了你了。”
“我這種人…能給你什麼呢?連一個像樣的家都給不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配。”
“真的不配。”
“所以…你想離,我理解。”
布哭昂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最後的決斷,不再看翟星辰的反應,
他的手緩緩探進舊夾克的內側口袋,摸出一支鋼筆。
鋼筆很舊了,深色的漆麵磨損厲害,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底色。
他擰開筆帽。
動作很慢,手指有些抖。
筆尖懸在那份皺巴巴的離婚協議簽名欄的上方。
“故事講完了。”
布哭昂低著頭,聲音疲憊到了極點,也空洞到了極點。
“現在…我簽名。”
筆尖,停頓了一秒。
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朝那份冰冷的協議落去。
“不要——!!!”
一聲尖銳到變形的哭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老公——!!!”
翟星辰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了上去!
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香風!
那個前一秒還盛氣淩人、喊著“不離是孫子”的女人,此刻毫無形象地、用儘全身力氣撞開布哭昂握筆的手!
啪嗒!
那支舊鋼筆被撞飛出去,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翟星辰不管不顧,兩條胳膊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死死地、用儘全力箍住了布哭昂的脖子!
巨大的衝擊力讓身形單薄的布哭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老公!老公啊——!”
翟星辰的嘶喊帶著絕望的顫音,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猛地撲進布哭昂懷裡。
她整張臉死死埋進他那件漿洗乾淨…布料粗糙的舊夾克衣領裡,仿佛那是最堅固的浮木。
下一秒,壓抑的堤壩轟然決堤,嚎啕聲撕心裂肺地炸開!
精心描畫的眼線糊成兩道狼狽的墨跡,順著慘白的臉頰瘋狂流淌,瞬間將那曾精致動人的妝容衝刷得一塌糊塗。
那張曾寫滿決絕的臉,此刻隻剩下極致的激動與悔恨,扭曲得近乎變形。
“不離了!我們不離婚了!
我錯了!我真錯了呃啊!我混蛋!我不是人啊老公!”
她哭喊著,破碎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耗儘了她胸腔裡最後的氣息。
滾燙的眼淚混著失控的鼻涕,一股腦全蹭在布哭昂的肩上,洇濕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
“老公……抱抱我!你抱抱我啊!”
她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生機,雙臂死死箍緊布哭昂的腰身,
整個人如同失去骨頭的樹袋熊,緊緊掛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都往下墜,膝蓋發軟幾乎要滑跪下去。
劇烈的抽噎讓她身體痙攣般顫抖,每一次深重的吸氣都帶著瀕臨窒息的嗚咽,
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才能傾瀉儘那滔天的悔恨和滅頂的恐慌。
幾分鐘前那個劍指民政局、氣勢如虹的“民政局戰神”,
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瀕臨崩潰、卑微祈求的女人。
全程圍觀的吃瓜群眾如同被集體施了定身咒,張大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空氣死一般寂靜。
直播屏幕前,千萬網友的心臟仿佛在這一刻集體驟停,彈幕區瞬間被巨大的問號海嘯般淹沒:
【??????????????????】
【臥槽!!!!!這什麼驚天大逆轉!!!】
【腰!我的老腰閃斷了!!!!!!】
【???!!!剛才不還要砍瓜切菜嗎???姐們兒你清醒一點啊!!!】
【嘶……這眼淚鼻涕橫飛的,隔著屏幕都聞到味了……民政局的水泥地板涼不涼?臉疼不疼?】
就在這死寂與喧嘩詭異交織的頂點——
翟星辰布滿淚痕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布哭昂一直緊攥在手中的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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