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
透明傘下,那個占據著她向艾妮)軀殼的“自己”——衣著光鮮,氣息溫暖乾淨得如同精心編織的謊言。
傘下的“她”微微歪頭,俯視著泥濘中掙紮的向艾妮。
櫻色唇瓣無聲翕動,比著口型:“彆弄臟了。”
秦無忌的善惡眼驟然刺痛——藍星江城,高檔餐廳裡,一個帥到慘絕人寰的保安正推開富家女的手:
“六千一張的門票你片我說五百?這愛太貴,我遭不起!”
ax,碾壓真心!懲罰套餐生成中——”
冰冷的雨點砸在秦無忌臉上,又冷又硬,像碎石子。
他站在巷口,隔著迷蒙厚重的雨幕看向對麵街角。
那把乾淨的透明雨傘下,“向艾妮”微歪著頭,纖塵不染,俯視著泥水裡那個竭力掙紮、汙泥糊了滿臉的身影——
真正的向艾妮,被困在那個叫“兌不起”的暗戀十年藍軀殼裡,狼狽得如同被踩進泥濘的破布娃娃。
傘沿雨水連成線。
傘下那櫻色的唇瓣無聲開合,清晰的口型比劃過去:
“彆弄臟了。”
字字無聲。
秦無忌的心臟猛地一抽,仿佛被那口型幻化的無形冰錐狠狠紮穿!
前世車禍前最後一秒,肇事司機那同樣冷漠、如同看垃圾的眼神,瞬間在腦海裡爆開!
“草!”他低罵一聲,拳頭在身側捏得死緊。
幾乎同時,一股尖銳冰冷的刺痛感猛地從雙眼深處炸開!仿佛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捅了進去!
“臥槽!”秦無忌痛得眼前一黑,忍不住閉眼悶哼一聲,太陽穴突突直跳。
【叮!滋滋…警告!警告!善惡透視眼超負荷運轉!
檢測到超高頻次精神汙染源!源頭鎖定——藍星,江城,雲頂旋轉餐廳!
坐標已標記!衝他丫的宿主!這屆畜生不行啊!】
腦海裡響起係統那賤嗖嗖又帶著點亢奮的電子合成音。
“閉嘴!”
秦無忌揉著刺痛的眉心,強忍著那股惡心眩暈感,重新睜開眼。
視野裡,雨幕消失,餐廳景象強行覆蓋——
明亮的落地窗前,水晶吊燈折射出碎鑽般的光。
一個女孩,紙莞艾,二十出頭,一身剪裁極佳的米白色小香風套裝,襯得身段玲瓏有致。
她正急切地伸手,想去拉住對麵男生的手。
那張好看的臉上寫滿委屈和急切,精心打理過的卷發有幾縷散落在頰邊。
“五米!你彆走!聽我解釋好不好?”
紙莞艾的聲音帶著鼻音,眼圈微紅,
“阿美演唱會的票…是六千一張,兩張一萬二,我知道是你四個月的工資!
我就是…就是怕你嫌貴舍不得去!我才片你是朋友低價轉的,才五百塊…”
她聲音越來越小,透著心虛,
“還有上次吃飯…其實三千多,酒店是我家的,我特意讓收銀隻收你兩百…我、我就是想和你好好吃頓飯,看你笑…”
她對麵,那個被她稱作“五米”的男生,帥五米。
名字土是真土,但那張臉…秦無忌在係統加持的視角裡都忍不住嘖了一聲。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如雕塑,下頜線利落得能當尺子用。
一身普通的保安製服硬是被他穿出了高定男模的味道。
隻是此刻,那張帥得慘絕人寰的臉上,沒有任何光彩,隻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黯淡和…屈辱?
帥五米猛地甩開了紙莞艾伸過來的手,動作幅度很大,帶著一種用力過猛的決絕。
“解釋?”
帥五米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沙啞又緊繃,
“紙副總,不用解釋了。你的朋友談的都是幾千萬的生意,
穿的都是我一年工資也買不起的名牌!
我呢?除了這張臉,我還有什麼?就一破保安!我連請你吃頓飯都要靠你施舍打折!”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
“一萬二的票?你哄我說五百?紙莞艾,你是在可憐我嗎?這愛太貴,我遭不起!”
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徹底撕碎自尊的絕望和憤怒。
餐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優雅的背景音樂成了噪音。
附近幾桌的客人,西裝革履的男士,妝容精致的女士,
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好奇,甚至一絲絲隱秘的優越感。
竊竊私語如同細小卻密集的針。
“嘖,女副總和小保安?”
“這年頭,帥哥也想走捷徑?”
“看那男的,自尊心還挺強?有軟飯不吃?”
“嗬,現在說不吃,以後有他後悔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硬湊一起,遲早散夥!”
“就是,強扭的瓜不甜,何必搞得這麼難看…”
那些聲音不大,卻像淬了毒的藤蔓,精準地纏繞上帥五米緊繃的身體。
他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一下,帥氣的臉血色儘褪,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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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看紙莞艾瞬間蓄滿淚水的眼睛,
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撞開厚重的餐廳玻璃門,衝進了外麵霓虹閃爍的雨夜中。
紙莞艾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眼淚終於大顆大顆砸下來,落在光潔如鏡的桌麵。
【叮咚!畜生鎖定!id:帥五米!】
【畜生類型:晚期鋼鐵自卑癌!】
【核心罪行:重度自卑導致的情感自毀!將愛人真心視作皮霜!
其‘軟飯硬吃’行為,造成伴侶‘紙莞艾’經神痛苦指數高達ss級!ax被當垃圾踩!宿主大大,這玩意兒比糞坑裡的石頭還倔強昂!搞他!搞他丫的!】
係統激昂的刷屏聲在秦無忌腦中嗡嗡作響,蓋過了雨聲。
“目標帥五米,審判序列啟動。”
秦無忌低聲自語,眼神冰冷銳利,如同飛踹老鷹的大白兔。
他身形一動,正要融入雨幕追上去。
“喵~”
一聲慵懶的貓叫不合時宜地響起。
秦無忌腳步一頓。
巷口高處的廢棄廣告牌鐵架上,不知何時蹲了一隻通體漆黑的小貓。
毛發在濕漉漉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貓瞳不是尋常的琥珀色,
而是純粹、毫無雜質的幽綠,像兩簇跳動的鬼火。
它就那麼靜靜蹲著,優雅地舔著自己濕漉漉的前爪。
雨水順著它光滑的皮毛滑落,滴在下方鏽蝕的鐵架上,發出規律而冰冷的“嗒…嗒…”聲。
黑貓。
又是黑貓。
秦無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瞬間爬上後頸。這玩意兒,是黑有常的眼睛!陰魂不散!
廣告牌上方狹窄的檢修平台上,低矮的空間幾乎隻能容人蜷縮。
白問天裹在一件幾乎融入夜色的深灰鬥篷裡,身體緊緊貼著冰冷潮濕的鐵板。
雨水順著廣告牌破損的邊緣滴落,啪嗒一聲,恰好砸在鬥篷的兜帽邊緣,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縮得更緊。
下方巷子裡,秦無忌的身影清晰可見。
雨水順著他利落的短發往下淌,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
他仰頭,冰冷的目光精準地刺向自己所在的方位——或者說,刺向那隻蹲在鐵架上的幽瞳黑貓。
白問天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收緊。呼吸窒住,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粗糙的鐵板邊緣。
是他…真的是他…
前世的記憶碎片猛地撞進腦海。
陽光熾烈,蟬鳴聒噪。
少年秦無忌穿著…小肚兜,汗水順著肌肉線條滾落,
在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樹下,笨拙地編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草螞蚱,
說:“喏,賠你的!不許再哭鼻子了,鼻涕蟲!”
當時的自己,好像是因為摔壞了她娘留給她的唯一一支木簪……
那時的陽光燙得人皮膚疼,他的笑容卻比陽光更耀眼。
可此刻,冰冷的雨水浸透布料,寒意刺骨。
鐵板的寒氣順著接觸的地方侵蝕上來。
下麵那個渾身戒備、眼神像刀子一樣冷的青年,
和記憶裡那個會紅著耳朵給自己編草螞蚱的少年,身影在腦海中瘋狂重疊,又狠狠撕裂。
咫尺之距。
天涯之遠。
“咳咳…”
一聲極輕、極冷的咳嗽突然在白問天身後響起。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渣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的神經上!
白問天身體驟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扭過頭。
黑有常無聲無息地斜倚在鏽蝕的廣告牌鋼架後。
雨水似乎避開了她,那身玄黑如夜的窄袖長裙乾爽依舊,勾勒出修長而壓迫感十足的身形。
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頜和一點冷冽的唇角。
沒有多餘動作。
沒有多餘言語。
僅僅是在陰影中存在,就像一塊來自九幽的寒冰,將周遭的空氣都凍得凝固起來。
幽暗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而至,幾乎要將白問天溺斃。
黑有常的目光掠過白問天瞬間煞白的臉,落在下方秦無忌身上。
那目光穿透雨幕,冰冷粘稠,帶著一種審視死物的漠然。
“他發現了。”
黑有常的開口,聲音不高,像薄冰在深潭中碎裂,每個字都冒著寒氣,“你對他的標記,弱得像殘燭。”
白問天的心猛地沉到穀底!
“大人…我…”她喉頭發緊,想解釋,卻在那冰冷的注視下失了聲。
黑有常並未看她,隻是朝著那隻幽瞳黑貓的方向,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手指。
“嗡——!”
一聲令人心悸的低鳴響起!
白問天瞳孔驟縮!
她甚至沒看清黑有常的動作,隻覺得右手手腕猛地傳來一陣被燒紅的鐵箍死死勒住的劇痛!
“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痛呼出聲,全身的肌肉因為劇痛瞬間繃緊如鐵!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的衣衫,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