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崖身形一閃,便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小院之中,那上百名陣法師則如同訓練有素的星辰,無聲地懸浮於十二聽風樓上空各處關鍵節點,隱隱構成一個更大的陣勢。
“吳升小友,彆來無恙啊!”
李石崖朗聲笑道,目光掃過院中的狼藉和那隻被踩成肉泥的小狐妖,眉頭都未皺一下,他更是完全無視了癱軟在地的祁芝雅和麵如死灰的衛鴻宇等人,徑直走向吳升。
吳升對著李石崖恭敬地行了一禮:“李前輩,勞您親自前來,晚輩感激不儘。”
“哎,客氣什麼!”
李石崖大手一揮,顯得十分豪爽,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好奇和興奮,“小友,你這次搞出的動靜可不小啊,說吧,要老夫如何配合?”
吳升目光平靜地看向院外那些越聚越多、神色驚惶的十二聽風樓高層,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前輩,煩請您出手,暫時封鎖整個十二聽風樓。”
“在我同意之前,不許任何人外出,也不許任何無關之人進入。”
“封鎖?簡單!”
李石崖眼中精光一閃,哈哈一笑,“正好讓這幫龜孫子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畫地為牢!”
說罷,李石崖甚至不需要走出院子,他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不見他如何作勢,周身那深紫色的陣法師長袍無風自動,上麵繡著的星辰陣紋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流淌出淡淡的輝光。
他並指如筆,以天空為紙,以自身磅礴的元罡為墨,淩空虛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隨著他指尖的移動,整個十二聽風樓上空的天地靈氣開始瘋狂地向他指尖彙聚。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靈能構成的淡金色符文,如同擁有生命般,從他指尖流淌而出,飛向天空,融入之前那個巨大的傳送陣法之中。
那巨大的陣法開始緩緩變形,金色的光芒向內收斂,轉而散發出一種如同水波般透明、卻又堅不可摧的壁壘感。
無數更加細密、複雜的封鎖符文在壁壘上飛速流轉、生成、加固!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一個巨大無比、呈半透明淡金色的碗狀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十二聽風樓聚居地,連同其周邊的大片區域,徹底籠罩在內!
光罩之上,符文如龍蛇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禁錮之力。
陽光透過光罩,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讓整個十二聽風樓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與世隔絕的琥珀之中!
這並非簡單的能量屏障,而是蘊含了空間隔絕、元力禁斷、神識乾擾等多種效果的複合型封鎖大陣!
由一位兩品陣法師主導,上百名中高階陣法師協同布設,其穩固程度,足以讓神意強者難以突破。
而這場景,當真如同一個巨人,在一個巨大的螞蟻窩旁邊,隨手畫下了一個燃燒著法則火焰的圓圈。
圈內的一切,生死皆由執筆人掌控。
“成了!”
李石崖收手,氣息平穩,他笑著對吳升道,“小友,有此陣在,便是蒼蠅也休想飛出去一隻!”
吳升點頭:“多謝前輩。”
而此刻,被籠罩在陣法下的十二聽風樓眾人,感受著那無處不在的禁錮威壓,心中的恐懼和絕望達到了頂點。
一些試圖悄悄溜走或者向外傳遞消息的人,驚恐地發現所有的通訊手段全部失效,靠近光罩邊緣便會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和反彈之力。
完了!真的被甕中捉鱉了!
接下來,便是長達數個時辰的、令人焦灼到發狂的等待。
十二聽風樓的樓主、長老、各路管事,心急如焚,幾次三番想要靠近小院,與吳升溝通。
“吳大人!此事定有誤會!可否容我等解釋?!”
“吳銀令!我十二聽風樓對鎮玄司向來恭敬,何至於此啊!”
“我們要見大樓主!我們要見老祖!”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呼喊,如何試圖靠近,都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擋在了外麵。
吳升根本不予理會,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他重新坐回椅子,閉目養神。
這種被徹底無視、命運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覺,比直接的刀劍相加更讓人崩潰。
十二聽風樓的高層們聚在一起,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議論紛紛,猜測著各種可能,卻始終想不明白,樓內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會引來如此滅頂之災?
他們自問,雖然行事不算光明正大,但勾結妖魔這種取死之道,是絕對不敢碰的紅線啊!
……
在焦灼的等待中,時間緩緩流逝。
6個小時後,首先出現的,是來自鎮魔獄的方陣,八百名身著玄黑色重甲、手持製式斬妖兵刃的獄卒,在閆重山的帶領下,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出現在了十二聽風樓內。
他們紀律嚴明,殺氣騰騰,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百戰精銳的慘烈氣息。
緊接著,是巡查部的人馬,徐光彙一馬當先,身後是八百名身穿藏青色勁裝、行動迅捷如風的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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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到來的,是規模最為龐大的城衛軍,足足兩千名披堅執銳的城衛軍士兵,在柏青鬆的親自調度下,分成數個整齊的方陣,將十二聽風樓的各個出口要道徹底封鎖。
長槍如林,盾牌如牆,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三方人馬,總數三千六百人,雖然隸屬不同部門,但此刻卻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將整個十二聽風樓圍得水泄不通。
再加上天空中那上百名虎視眈眈的天工坊陣法師,這陣容,這氣勢,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十二聽風樓內的居民,還是遠處觀望的其他勢力探子,都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我的天……”
“鎮魔獄、巡查部、城衛軍……還有天工坊……多少年沒見過這幾方勢力如此大規模聯合行動了?”
“是為了剿滅十二聽風樓嗎?他們到底犯了什麼事?”
“不知道啊……”
“這陣仗,也太嚇人了!”
本地百姓們躲在家中,透過門縫窗戶驚恐地觀望著,議論紛紛,充滿了不安和茫然。
而十二聽風樓內部,那些原本還抱有一絲僥幸的高層,看到外麵那黑壓壓的、散發著肅殺之氣的大軍,最後一點心理防線也徹底崩潰。
“真的……真的來了……”
“三千多人……我們……我們怎麼辦?”
“難道天要亡我十二聽風樓?!”
就在這絕望的氣氛達到頂點之時,十二聽風樓最深處,那座最為古老、常年被雲霧籠罩的“聽天閣”中,突然爆發出一股驚天動地的強大氣息!
一道赤紅色的光柱衝天而起,直接撞擊在半透明的封鎖光罩上,引得光罩一陣劇烈蕩漾,符文瘋狂閃爍!
“哼!何方宵小,敢犯我聽風樓聖地?!”
一個蒼老、沙啞,卻蘊含著無上威嚴和滾滾怒意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傳遍了整個十二聽風樓!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聽天閣中射出,懸浮於半空之中!
那是一位身穿陳舊灰色長袍、須發皆白、麵容枯槁的老者。
他看起來行將就木,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精光四射,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如同浩瀚汪洋,深不可測,赫然是一位兩品神意境界的頂尖強者。
正是十二聽風樓隱世不出的老祖宗。
“老祖宗出關了!”
“是老祖!老祖宗來了!”
“我們有救了!老祖宗定能主持公道啊!”
老祖宗的出現,如同給即將溺亡的十二聽風樓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原本絕望的人群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希望!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一股“大不了魚死網破”的悲壯氣勢,開始在一些人中彌漫開來。
老祖宗懸浮空中,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穿透重重阻礙,死死地鎖定了下方小院中,那個依舊閉目養神的藏青色身影。
他身形一動,下一瞬,便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現在了小院的上空,居高臨下,帶著滔天的怒意和威壓,聲音如同寒風刮過:“鎮玄司的小輩!還有天工坊的李石崖!你們好大的威風!竟敢帶兵圍我聽風樓,擾得我樓雞犬不寧!”
他的目光掃過閆重山、徐光彙、柏青鬆等人,最後又落回吳升身上,語氣充滿了怨恨和不屑:“怎麼?是覺得我十二聽風樓好欺負嗎?!彆忘了當年!若非我樓中先輩念及舊情,爾等鎮玄司焉有今日在此地的立足之地?!如今翅膀硬了,便想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嗎?!”
他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聲音如同雷霆咆哮:“今日,若你們拿不出我十二聽風樓與妖魔勾結的確鑿證據!便是公然挑釁,意圖覆滅我樓道統!老夫老祖宗,就算拚著這把老骨頭不要,也要讓你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說完,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了吳升,恐怖的神意威壓如同實質般傾瀉而下,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威脅。
小子,如果你拿不出證據,你就是挑起事端的罪魁禍首,今日必讓你血濺五步!
麵對一位兩品神意強者的滔天怒火和死亡威脅,整個院子,乃至整個十二聽風樓,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吳升身上。
吳升,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抬起頭,平靜地迎向老祖宗那足以讓尋常元罡境高手心神崩潰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恐懼,甚至沒有任何波瀾。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藏青色製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前輩。”
“若晚輩今日,拿不出證據,若因此惹得諸位前輩、諸位同僚興師動眾,卻敗興而歸……”
吳升的目光掃過天空中的李石崖,掃過院外的閆重山、徐光彙、柏青鬆,以及那三千六百名嚴陣以待的將士,最後重新看向老祖宗,一字一句地說道:“那麼,我吳升死而無憾。”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連老祖宗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如此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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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吳升不再看老祖宗,而是轉向一旁的李石崖,語氣變得鄭重:“李前輩。”
“若今日您與天工坊的諸位同道不來,晚輩或許隻能憑借自身微末修為,勉強施展陣法,讓這一城百姓,逐一接受篩查,費時費力,且難免有漏網之魚。”
“但既然前輩您來了……”
吳升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那麼,便請前輩助我,將我這陣法……增幅,以至於……覆蓋整座城!”
李石崖聞言,眼中精光爆射,他似乎已經猜到了吳升要做什麼,臉上露出了極度感興趣的神色,重重點頭:“好!小友儘管施為!增幅之事,包在老夫和天工坊諸位同僚身上!”
吳升點頭,不再多言。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小院的中央。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伸出。
下一刻,他並指如刀,指尖之上,濃鬱到近乎粘稠的暗紅色元罡開始彙聚!
那元罡之中,仿佛蘊含著無儘的怨念、血腥和一種邪異的力量!
他開始以指代筆,以自身那帶著邪異氣息的元罡為墨,以腳下的大地為紙,刻畫!
他刻畫的,並非尋常的陣紋,而是一種扭曲、詭異、充滿了不祥氣息的圖案!
每一筆落下,都仿佛引動了地底深處的陰邪之氣,院子裡的溫度驟然降低,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鬱的血腥味,甚至隱隱能聽到冤魂哀嚎的幻聽!
那圖案複雜無比,核心是一個如同扭曲胚胎般的符文,周圍環繞著無數代表孕育、催化、放大的邪惡符號。
整個陣法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汙穢、墮落之感!
“這是……追龍陣?!”
李石崖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露出了極度驚訝的神色,“竟然是早已失傳的遠古邪陣追龍陣?!此陣一般是用在……人孕育妖胎之上,強行催化妖性……吳升小友,你竟然會此陣?!”
但他畢竟是陣法大師,瞬間就明白了吳升的意圖,眼中爆發出恍然大悟的精光:“妙啊!對於真正的妖魔而言,這追龍陣,就相當於一個聚靈陣!但它聚集和放大的,不是天地靈氣,而是妖魔體內最深處的妖性!”
人皮妖魔,之所以極難察覺,就是因為他們能將妖氣收斂到極致,模擬人族氣息,幾乎與真人無異!
除非是擁有頂尖元靈感知的存在,否則極難分辨!
但這追龍陣一出,就如同在一鍋清水中倒入滾油!
它將強行激發、放大所有隱匿妖魔體內的本源妖性!讓它們再也無法維持完美的人皮偽裝!
吳升沒有回答,他全神貫注,指尖飛速移動。
暗紅色的元罡在地麵上勾勒出完整而邪異的陣法圖案。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
“嗡——!”
整個小院的地麵,猛地亮起了刺目的暗紅色邪光!那光芒將院子裡的血跡映照得更加妖異,空氣中的血腥味濃烈到令人作嘔!一個直徑約三丈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邪惡子陣,已然成型!
吳升抬起頭,看了一眼李石崖。
李石崖瞬間會意,他蒼老的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大喝一聲:“天工坊所屬聽令!助吳小友,增幅此陣!覆蓋全城!”
“遵命!”天空之中,上百名陣法師齊聲應和!
下一刻,李石崖雙手結印,周身紫袍光芒大放!
他身後的一百多名陣法師,也同時施展手段!
一道道精純磅礴的陣法之力,如同百川歸海,從天而降,注入到吳升刻畫的那個小型追龍陣之中!
那暗紅色的子陣,如同被注入了無窮能量,猛地膨脹開來!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麵八方急速蔓延!光芒所過之處,虛空之中開始自動衍生出無數更加複雜、更加龐大的陣紋!
子陣的光芒如同病毒般瘋狂複製、鏈接、擴張!
從一個院子,到一條街道,再到一片區域……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一個巨大無比、籠罩了整個十二聽風樓上空的、由暗紅色邪惡光芒構成的巨型追龍陣,徹底成型!
陣法光芒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將天空都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與此同時,吳升那平靜卻清晰的聲音通過元罡陣法,傳到了現場每一位鎮玄司、城衛軍將士的耳中:
“諸位同僚……”
“請準備……抓妖了。”
吳升的話音剛落,起初,隻是一兩聲壓抑不住的、非人的嘶吼,從聚居地的某些角落傳來。
緊接著,如同引發了連鎖反應!
“呃啊——!”
“吼——!”
“嘶嘶嘶——!”
一聲聲淒厲、扭曲、充滿妖邪之氣的嚎叫,此起彼伏地響起!
街道上,集市裡,房舍內……
那些原本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的“居民”、“商販”、“路人”……他們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
皮膚撕裂,毛發瘋長!
頭顱扭曲,口鼻凸起,露出森白的獠牙!
四肢變得畸形,利爪破體而出!一條條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不受控製地從身後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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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鬱的、五花八門但都帶著狐狸特有騷氣的妖氣,如同狼煙般,從成千上萬個“人”的體內爆發出來,衝天而起!
再也無法壓製!
有一個、便有兩個、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再五百個、一千個……
到兩千個、三千個……
到最後,放眼望去,整個十二聽風樓聚居地內,怕是超過五千狐狸,在追龍陣的邪光照射下,顯露出了猙獰的狐妖本體!
原本熙熙攘攘、看似正常的街道,瞬間化為了群魔亂舞的妖窟。
密密麻麻的狐妖,有的還在茫然地看著自己變異的身軀,有的則發出了驚恐或暴戾的嘶吼,有的則凶性大發,開始撲向身邊尚未變異、已經嚇傻的真正人類!
一百個人裡麵,就有一個是妖!這個比例,恐怖到了極點!
“我的娘啊!妖……妖怪!全是妖怪!!”
“王掌櫃!你……你怎麼變成狐狸了?!”
“救命啊!妖怪吃人了!”
真正的居民們發出了絕望的尖叫,哭喊著四處奔逃,場麵瞬間陷入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