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升帶走了那一個小沙彌,畢竟這一個小沙彌是這個地方唯一的正常人類了,而且年紀很輕,也沒犯下什麼罪孽,所以直接帶走了這一個小沙彌,至於剩下來的那些所謂的僧人,那全殺了。
要問這些僧人之中有沒有人,那肯定是有的,超過八成的都是人,但是呢,他們又不是人了。
所行之事實在是慘無人道的。
所以整個的這一個擁有著300多人的小寺廟,現在也隻有這一個小沙彌還活著。
吳升想了想自己也幸虧是來的比較的早,如果我在晚上那5年,那麼這一個小沙彌,恐怕也沒有辦法能夠得到一個妥善的結果了,他估計也會幫助這一處地方不斷的作惡。
……
五嶺大法寺,山門之外,雲收霧散。
吳升帶著小沙彌淨心,從雲端落下。
腳下踩實的,是五嶺大法寺門前乾淨平整的青石台階。
淨心小臉煞白,緊緊抓著吳升的衣角,顯然還沒從方才那騰雲駕霧的駭人經曆中回過神來,兩條小腿還在微微打顫。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像故事裡的仙人一樣飛天,更沒想到這飛起來,竟是如此之快,快到四周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影,快到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淨心,到了。”吳升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
小沙彌抬頭,看見門楣上“五嶺大法寺”五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莊嚴肅穆。
陣陣悠遠的鐘聲和若有若無的誦經聲從寺內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寧靜力量,與之前那破敗小廟中虛偽的祥和截然不同。
吳升沒有多言,牽起淨心冰涼的小手,邁步走入山門。
早有知客僧迎上,見是吳升,雖不識他身旁小沙彌,卻也認得這位曾為寺中修繕殘卷、與玄善大師交好的年輕施主,連忙合十行禮,引著二人前往玄善大師清修的後山禪院。
禪院幽靜,古木參天。
玄善大師正坐在一株菩提樹下,閉目調息聞聽腳步聲,緩緩睜眼。看到吳升,他臉上露出溫和笑意,目光隨即落在緊緊挨著吳升,神情怯怯眼神中帶著驚惶未定和深深疲憊的淨心身上。
玄善大師的目光何等銳利,隻是掃了一眼,便明白了許多。
無需吳升多言一句,玄善大師已站起身來,走到淨心麵前,微微俯身,目光慈悲而包容,如同冬日暖陽。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淨心光溜溜的小腦袋,溫和道:“阿彌陀佛。小施主一路辛苦,且先安心住下。此後,此處便是你家。”
淨心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位慈眉善目、氣息祥和的老和尚,又抬頭看了看吳升。
吳升對他微微點頭。
小沙彌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似乎終於鬆了一些。
玄善大師直起身,對吳升合十道:“吳施主放心。”
“此子心性未泯,根骨尚可,老衲會好生教導,令他遠離魔障,重歸正道。”
吳升拱手還禮:“有勞大師。”
將淨心托付給玄善大師,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安排。
這老和尚佛法精深,心性慈悲,又是舊識,值得托付。
事情已了,線索指向的曲玉宗,如同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
吳升不欲久留,對玄善大師道:“大師,晚輩尚有要事,就此彆過。”
說罷,轉身便欲離開。
“吳施主,且慢。”玄善大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吳升腳步一頓,回身看去。
玄善大師臉上帶著溫和卻鄭重的神色,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人心深處。
“時辰不早,吳施主奔波勞碌,想必未曾用膳。”
“寺中雖隻有粗茶淡飯,還請施主賞光,用過齋飯再走不遲。”
吳升本欲拒絕,他此刻並無胃口,心中殺意與線索交織,隻想儘快理清。
但當他目光與玄善大師接觸時,卻看到那平和目光深處,隱藏的一絲洞察,一絲悲憫,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這位高僧,看出了什麼。
沉默片刻,吳升緩緩點頭:“……叨擾大師了。”
……
禪院靜室,一方木桌,兩副碗筷,幾碟素齋。
齋飯簡單,一碟清炒時蔬,一碗豆腐羹,一碟醬菜,兩碗白飯,卻散發著食物本真的清香。
玄善大師與吳升相對而坐,淨心已被安排到隔壁廂房用飯休息。
兩人默默進食,禪室內隻聞細微的咀嚼聲和碗筷輕碰的聲響。
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齋飯的香氣,寧靜得有些不真實。
良久,玄善大師放下筷子,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目光溫和地看向吳升,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直入心扉:“吳施主,老衲觀你眉宇之間,隱有鬱結之氣,眸光深處,煞意未消,更有一絲迷茫與痛楚,揮之不去。可是近日,所見所行,令心難安?”
吳升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玄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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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目光澄澈,並無指責,也無居高臨下的說教,隻有純粹的關切與探尋。
吳升沒有否認,隻是沉默。
玄善大師也不催促,自顧自緩緩道:“我佛門有雲眾生皆苦,諸行無常。”
“這世間魑魅魍魎橫行,邪魔歪道猖獗,確需金剛怒目,雷霆手段,方能護佑一方安寧,此乃大慈悲,大勇力。”
“施主所行,老衲雖不知具體,卻能感受到其中凜然正氣與決絕之意,此為護道,非是妄殺。”
吳升微微動容,沒想到這位高僧並非一味勸善,反而先肯定了他的護道之心。
“然則。”
玄善大師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和,“《金剛經》有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又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殺伐決斷,為護道,為除魔,此心可嘉。”
“但若心住於殺,念係於恨,眼隻見妖魔該死,心隻餘屠戮快意,則易為殺念所縛,為恨火所焚。久而久之,眼中再無黑白,心中隻存戾氣,則自身亦將墜入無邊地獄,與魔何異?”
“妖魔該殺,然持刀之手,需穩。”
“揮劍之心,需明。”
“知其惡而誅之,是為義。”
“因誅惡而自傷自毀,則為不智,亦辜負了這身降妖除魔的本領與機緣。”
玄善大師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潺潺流淌,洗滌著人心塵埃:“老衲非是勸施主放下手中之劍,劍該出鞘時,自當鋒芒畢露。老衲隻是望施主,莫要讓心中之劍,傷及自身靈台清明。”
“妖魔伏誅,乃天道輪回,報應不爽,施主是執劍人,是行者,卻也不必將所有罪孽與血腥,一肩擔之。”
“心中有怒,是人之常情。”
“心中有痛,乃慈悲未泯。”
“但莫要讓怒與痛,蒙蔽了本心,迷失了來路。”
“《心經》有雲: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
“施主心有掛礙,故有迷茫痛苦。這掛礙,或許是對無辜罹難者的悲憫,或許是對妖魔滔天罪行的憤恨,或許是對自身殺伐過重的疑懼……種種情緒,交織於心,如烏雲蔽日。”
玄善大師注視著吳升,目光慈和而堅定:“但請施主記得,你揮劍,是為斬斷烏雲,而非被烏雲吞噬。”
“妖魔伏誅,烏雲自散,陽光終會重現。”
“屆時,還望施主心中,仍有一片朗朗晴空,可照見自身,亦能溫暖他人,如那孩子淨心。”
吳升靜靜地聽著,手中的筷子早已放下,玄善大師的話,如同暮鼓晨鐘,在他心間回蕩。
沒有高高在上的訓誡,沒有不切實際的勸善,隻有一位長者,基於深厚佛法修為與人生閱曆的、真誠的提醒與關懷。
他說出了吳升心中那隱約的不安與迷茫。
對殺戮本身的反思,對牽連無辜的痛楚,對這條以殺止殺之路未來的不確定,以及深藏心底、不願承認的一絲疲憊。
“多謝大師指點迷津。”
吳升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對著玄善大師,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一禮,發自內心。
玄善大師微微一笑,頷首道:“施主客氣。”
“老衲不過是以佛法為鏡,照見施主本心清明罷了。”
“路在腳下,心在自身。”
“他日若覺心煩意亂,無所適從,不妨來老衲這陋寺小住些時日。”
“山間清風,古寺鐘聲,粗茶淡飯,或可助施主滌蕩塵慮,看清本心。”
“住上三月半載,許多事情,或許便看得淡了,也看得開了。”
吳升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玄善大師是真心相邀,也是一片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