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微光在水底漾開,如墨滴入水,緩緩凝聚成形,最終化作一行冰冷而規整的篆字,散發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主角回歸線已完成87,請返回初始場景完成情感閉環。】
初始場景……宰相府。情感閉環……與蘇清漪的糾葛。
這行字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要將他重新拖回那早已落幕的舞台,逼他按照既定的劇本,演完最後一出和解與圓滿的大戲。
陳默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根本未曾看見水底那刺眼的光字。
他隻是平靜地走著,目光在溪邊的卵石間逡巡,最終彎腰拾起一塊邊緣光滑、體態扁平的石片。
他走到水邊,身形微沉,手腕刹那間迸發出一股巧勁,向著那行光字的正上方,輕輕一抖!
“唰!”
石片離手,貼著水麵疾速飛旋,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跳躍聲。
“啪!”第一跳,石片精準地擊打在“主角”二字之上,水花四濺,光字瞬間被撞得扭曲模糊。
“啪!”第二跳,擊碎了“回歸”二字。
“啪!啪!啪!”連續三跳,將“初始場景”與“情感閉環”砸得支離破碎,光點四散,不成章法。
石片的速度與力道在每一次彈跳中都恰到好處地衰減,在第七次輕巧地觸碰水麵,打散最後一個不成形的微光後,它終於耗儘了所有動能,悄無聲息地沉入了水底。
一圈圈漣漪自石片落點處蕩漾開來。
就在漣漪即將平複的瞬間,“嘩啦”一聲,一條受驚的金色鯉魚猛地躍出水麵,肥碩的身軀在晨光下劃出一道璀璨的弧線,尾鰭甩動,帶起的水珠如碎鑽般灑落。
那閃耀的鱗光,仿佛一把無形的剪刀,將水麵上殘留的、最後一點消失的痕跡,徹底撕裂!
陳默看著那條鯉魚重新落入水中,不見蹤影,這才繼續邁步前行。
你們要我演完?可我連昨天晚飯吃了什麼,都快記不清了。
與此同時,相府舊宅。
天光乍亮,蘇清漪推開院門,準備開始一天的灑掃。
然而,她的目光卻被院中青石板縫隙間的一幕所吸引。
那些平日裡倔強生長的野草,此刻竟像有了生命般,齊齊朝著一個方向微微擺動,草葉尖端的露珠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串聯成行,在微曦中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赫然組成了一行冰冷的文字:“文明升華引導協議·終版”。
蘇清漪清冷的鳳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她沒有去思考這“協議”的含義,更沒有試圖用自己冠絕天下的才學去解讀或反駁。
她隻是默默轉身,走到院子角落的雞舍旁,打開柵欄,隨手抓起一把米糠撒向院中。
“咕咕咕——”
一群餓了一夜的母雞和小雞立刻蜂擁而出,爭先恐後地衝向那些散發著異光的野草。
它們根本不在乎什麼“協議”,隻知道草根下或許有蟲,草葉鮮嫩可口。
尖銳的喙啄食著草葉,肥碩的爪子刨動著泥土,瞬間將那些排列整齊的野草連根拔起,踩得東倒西歪。
那串聯成字的露珠,在雞群的撲騰下四處飛濺,頃刻間化為烏有。
做完這一切,蘇清漪又走進廚房,將昨夜浸泡的米淘洗乾淨,然後端著那一大盆渾濁的淘米水,來到院中,對著那片被雞群蹂躪過的土地,毫不猶豫地儘數潑了上去。
濕黏的泥土混雜著米漿,徹底覆蓋了石板的縫隙,殘存的幾根草莖也被重重壓倒,再也無法挺立。
當夜,一隻老母雞竟就在那片被淘米水浸潤過的鬆軟土地上,刨了個坑,安安穩穩地產下了一窩蛋。
數日之後,五隻毛茸茸的雛雞破殼而出。
它們絨毛黃白相間,走起路來歪歪斜斜,在新翻的泥土上,追逐著、嬉鬨著,無意之中,竟踩出了一圈又一圈雜亂而又充滿生機的環形爪印——那形狀,與當年蘇清漪在講台上布下的陣眼圖有七分神似,卻又充滿了孩童塗鴉般的隨性與天真。
倚在門邊的蘇清漪見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最深的傳承,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在傳承。
南疆深穀,某個細雨綿綿的深夜。
柳如煙在為身邊一個眼盲的孩童掖好被角時,忽然感覺整個竹樓的屋梁都在輕微震顫。
她抬起頭,隻見頭頂那根最粗的主梁上,常年被煙火熏黑的木紋裂隙之中,竟絲絲縷縷地滲出幽藍色的微光。
那些光線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緩緩蠕動、交織,最終在黑暗中拚湊出一行充滿誘惑與威嚴的字跡:“命運修正程序啟動:目標人物——柳如煙,喚醒路徑:悲情救贖。”
柳如煙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
她仿佛沒有看到那足以讓任何人心神搖曳的“命運啟示”,隻是不動聲色地站起身,走到熄滅的灶膛邊,用手指沾了一點冰冷的灶灰,隨意地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然後,她躺回孩子們身邊的草席,翻了個身,佯作夢囈,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屋子都聽見:“唉,昨天燉的芋頭太鹹了……下次得少放點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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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咂了咂嘴,又換了個姿勢,喃喃低語:“這孩子,踢被子的毛病比從前還厲害,半夜總得醒好幾回。”
片刻之後,屋梁上的幽藍光紋開始劇烈地抖動、閃爍,仿佛一個精密的儀器遭遇了無法解析的、粗鄙不堪的乾擾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