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員令下達後的第二十七天。
三界城中心廣場,如今已被改造成一個巨大的陣法核心。地麵刻滿了縱橫交錯的靈紋,這些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從中央的“萬象情緒魔方”向外輻射。魔方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粉金色光暈,那是神域雛形的核心光源。
郝仁盤坐在魔方正下方,雙眼緊閉,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他的混沌靈力如同奔湧的江河,持續不斷地注入魔方,再通過地麵的陣紋網絡向全城擴散。
在他身側,七位來自人族各大宗門、妖族祭祀、魔族符文大師以及地府陣鬼師組成的“神域建設委員會”,正緊張地監控著上百塊懸浮的水鏡。水鏡中顯示著神域邊緣各個監測點的實時狀況——那些粉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試圖漫過設定的邊界,卻總是在某個臨界點開始劇烈波動,變得斑駁不堪。
“東區第三節點,情緒共鳴頻率出現紊亂!神域邊緣色彩開始褪色,出現灰白斑點!”
一位青嵐宗的陣法長老急聲彙報,他麵前的水鏡中,原本應該均勻鋪開的粉金色光幕,此刻像是一塊沒染好的布,出現了難看的雜色斑塊。
“西區妖族營地上空,神域波動與地下靈脈銜接處產生排斥!有碎裂風險!”
妖族那位臉上繪著血色圖騰的老祭司用沙啞的聲音喊道。他麵前的水鏡顯示,一片如同琉璃般的光幕正在產生蛛網般的裂紋,雖然細微,卻觸目驚心。
“北區魔族駐地……情緒力量性質過於極端且不穩定,大量憤怒、暴戾情緒未經充分調和直接湧入網絡,導致局部能量過載,有反向侵蝕主網絡的風險!”
魔族符文大師聲音低沉,他麵前的水鏡中,一片暗紅色的光芒正在左衝右突,試圖脫離粉金色光幕的約束。
郝仁緩緩睜開眼睛,長吐一口帶著疲憊的濁氣。他的瞳孔深處,有細小的混沌符文明滅不定。
“停下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靈力輸送緩緩停止。向外擴張的神域光幕,如同潮水般退回了廣場及周邊約三分之一的城區範圍,穩定下來,但比起預定的全城覆蓋目標,隻完成了不到四成。
這已經是第二十七天來,第七次大規模擴張嘗試,也是第七次失敗。
廣場邊緣臨時搭建的工棚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範圍超過十五裡後,單純依靠‘萬象魔方’放大郝道友你的個人靈力與法則感悟,再加上零散吸收城中自然逸散的情緒,已經無法維持神域的穩定與純淨。”地府派來的陣鬼師,一個身形飄忽、聲音如同從井底傳來的老者,用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神域的能量模型,“神域的本質,是‘存在之力’的情緒顯化。它需要持續、穩定、且具有一定‘純度’和‘指向性’的情緒源作為燃料。現在的情況是,燃料不足,且雜質太多。”
“雜質?”赤焰獅王皺眉,“情緒還有雜質?”
“有。”郝仁接過話頭,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過度的、未加疏導的恐懼是雜質,那會稀釋神域的‘存在感’,讓它變得脆弱;極端而混亂的暴戾、絕望也是雜質,它們會汙染神域的‘基調’,甚至可能被寂滅之力反向利用。我們需要的是相對‘正麵’或至少‘中性’的、強烈的、有凝聚力的情緒——比如萬眾一心的決心、守護的信念、哪怕是被逗樂的開懷、慶典的歡欣。”
“這太難了。”三界城的首席陣法師,一位姓趙的白發老者搖頭苦笑,“城中生靈數百萬,種族各異,心思各異,每時每刻產生的情緒龐雜無比。我們無法控製每個人的所思所感。更何況,如今大敵當前,人心惶惶,恐懼與不安本就是主流。”
眾人沉默。技術瓶頸卡在了最根本的“人心”問題上。這比任何陣法難題都更讓人無力。
郝仁站起身,走到工棚邊緣,望著遠處尚未被神域覆蓋的、顯得有些灰暗的城區。街道上,疏散仍在繼續,但也留下了更多準備與城池共存亡的人。他看到母親緊緊牽著孩子的手,看到年輕的修士在反複擦拭自己的法器,看到妖族的戰士在默默打磨爪牙,看到魔族的士兵在陰影中靜坐冥想。
恐懼嗎?當然有。
絕望嗎?或許一絲。
但除了這些,還有什麼?
他看到了市集角落裡,幾個人族老修士自發組織了一個小小的“戰前曲藝班”,正在給圍坐的孩童和婦孺表演滑稽的戲法,笨拙地講著笑話,試圖用蹩腳的表演驅散大家臉上的陰霾。雖然演技尷尬,卻引得孩子們偶爾發出清脆的笑聲。
他看到妖族營地和魔族駐地邊緣,一些膽大的人族小販,竟然擺起了簡易的攤子,售賣一些加了寧神草的特製肉乾或適應魔族口味的烈酒,不同種族的戰士在交易時,會有簡短而生硬的交流,甚至因為價格爭執幾句,但那爭執裡,少了往日的血腥味,多了些亂世中奇特的“生活氣息”。
他還看到,在已經納入神域覆蓋的城區,一些民眾自發在夜晚聚集在散發微光的陣紋節點旁,默默祈禱,或者低聲哼唱著不知名的、充滿鄉愁或希冀的歌謠。那微弱的、彙聚起來的念力,雖然雜亂,卻讓附近的神域光芒,似乎更穩定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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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郝仁的腦海。
“我們無法控製每個人的情緒,”他猛地轉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我們可以引導,可以創造一個‘場’,一個‘情境’,讓身處其中的人,更容易產生我們需要的、相對凝聚的情緒!”
“什麼意思?”顏如玉挑眉。
“單一核心,負荷太重,範圍有限。那我們就在全城,設置成百上千個次級‘情緒共鳴點’!”郝仁語速加快,思路越發清晰,“這些共鳴點,不需要像萬象魔方這麼複雜,它們更像是……情緒的‘接收器’和‘初級放大器’。由我們信任的人——我的混沌一脈弟子、各宗門可靠的低階修士、甚至自願報名的普通民眾——經過簡單訓練後主持。”
“他們的任務,不是在點裡一個人苦修,而是定期組織他們所在街區、營區、坊市的人們,進行集體活動!”郝仁越說越興奮,“不一定是‘社死’!可以是小範圍的慶典、合唱、集體遊戲、故事會、甚至是……一起準備戰備物資時的勞動號子!任何能讓大家暫時放下沉重恐懼,產生哪怕一絲連接感、歸屬感、歡愉感、共同目標感的活動都可以!”
“通過共鳴點的簡單陣法,將這些活動中產生的、相對‘同步’且‘積極’的群體情緒收集、初步提純,然後像江河彙入大海一樣,沿著我們預先鋪設好的、與城市靈脈結合的情緒能量網絡,定向輸送到萬象魔方這裡!”郝仁用手在虛空中比劃著,“如此一來,萬象魔方的壓力將大大減輕,它隻需要做最終的融合、放大與統禦。神域的力量來源,將從我個人和零散情緒,變成以三界城地脈為穩固‘載體’,以全城百萬生靈的集體心念為澎湃‘源頭’!”
工棚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嘩然!
“以地脈為基,以萬民心念為源……這,這簡直是開創性的思路!”趙大師激動得胡子發抖,“將陣法與人心、與世俗活動結合……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