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座雪峰宛如伸展的五指,小心翼翼捧著一顆湛藍明珠,這便是天生湖。
山下,草木鬱鬱蔥蔥,生機盎然;山上,白雪皚皚,銀裝素裹。然而,無論是山下的蔥蘢綠意,還是山上的潔白勝雪,所有的山色與之相比,都比不上天生湖那如夢如幻的湖光。
微風輕柔地從山間拂來,吹起層層漣漪。若是側耳傾聽,除了微弱的風聲,卻聽不到萬獸的嘶叫,也沒有千鳥的啼鳴,越是靠近湖邊,越是彌漫著深沉的寂靜。
一隻烏鴉從空中飛過,發出淒涼的慘叫,這竟是它留在世間最後的遺言。緊接著,烏鴉的身體如煙花般爆裂開來,血肉四散,紛紛揚揚墜落湖麵,而後沉入湖底,之後,天地再次回歸寧靜。
一頭野豬難耐口渴,滿心歡喜來到湖邊,想要暢飲一番。當它心滿意足喝完水,死神卻從天而降,整頭野豬瞬間炸成千萬碎片,仿佛被一股無形力量摧毀。
好濃烈的源氣,好凜冽的殺氣,好沉重的死亡之氣!
山上建有十多間小屋。儘管這些小屋早已布滿灰塵,顯得陳舊破敗,但好歹還能勉強住人。
穆修和宗善況已經在此處默默觀察了兩天,然而,周圍卻沒有任何異常動靜。既沒有人進出,也沒有出現所謂的鬼怪。
池中有三條大船,它們首尾相連,結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形。若是榮行健真的將戒指藏在天生湖,那麼依照常理,戒指極有可能就放在船內。但穆修和宗善況不敢貿然靠近,隻因那彌漫的源氣太過強大,殺氣太過濃烈,死亡之氣太過沉重。
穆修和宗善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也見識過無數頂尖人物,但在他們的記憶深處,卻從未遇到過任何一個人,能擁有如此強大且令人膽寒的源氣,除了消失已久的老和尚。
這源氣如同一張巨大且致密的網,將整個天生湖嚴嚴實實覆蓋住,絲絲縷縷,綿綿不絕,縈繞不去。飛鳥不得越過,走獸不許靠近。
眾人人不禁揣測,這天生湖究竟藏著怎樣恐怖的怪物?
宗善慵懶地躺在樹枝上,滿臉不耐煩,抱怨道:“還要等多久,要不咱們直接去查探一下得了。什麼天池怪人,興許裡麵什麼也沒有,就是騙子瞎編的。”
穆修搖了搖頭,道:“還是再等等吧,我就不信他能一個月不吃不喝。”
“好吧,那就繼續等。可我們晚上吃什麼呀?不會又還是包子饅頭吧。”宗善的心向來寬廣,比大地遼闊,比天空無垠,此時滿腦子想的卻全是晚飯,“都好幾天沒正兒八經吃頓飯了。”
“咱們身負要務,怎麼能成天隻想著吃飯。”戴賓客忍不住說道。
宗善對此嗤之以鼻,不屑道:“你呀,就是太死腦筋,太認真了。我可不一樣,我這人沒啥大誌向,吃好喝好睡好,就是我這輩子的小目標。”
左氏步不禁調侃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當上副都統的。”
宗善哈哈一笑,滿不在乎地說:“我也納悶呢,說不定是我運氣好。”
眾人就這樣持續觀察了許久,隻知道天池怪人要麼藏匿在船中,要麼潛藏在水裡。
到了中午時分,藍點的人浩浩蕩蕩前來。藍森、格爾克、明月、藍度天、貝榮等人紛紛現身,就連阿塔骷髏團也來了好多位高手。
阿塔與慶國此前有過協商,阿塔交出榮婉婉,作為交換,得到的20萬枚戒指,四成歸阿塔所有,慶國得六成。所以當慶國知道戒指藏在天生湖時,遵照約定,也告訴了阿塔。
“聽說天生湖很深。”藍森凝視著湛藍如鏡的湖水,緩緩說道。
赤日勒神色凝重,答道:“的確很深,至少有兩萬米之深。直至今日,還從未有人類能夠抵達如此駭人的深度,即便是身負奇功的戴戒者,恐怕也難以承受兩萬米深處那令人窒息的水壓。”
宗善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赤日勒身上,戲謔道:“咱們這些大活人,自然是沒辦法下到兩萬米的水底。但你可不同,你本就隻是一具骷髏,想必不會受此限製。依我看,那戒指不是在船上,就是在水底。不如你辛苦一趟,潛到水裡看看。”
格爾克冷哼一聲,道:“你們慶國又不是沒有骷髏人,怎麼不讓你們的人下去。”
於是,幾個人便這麼直直盯著池水,呆呆望著那三條陳舊的大船,從夕陽緩緩西下,一直看到旭日東升,從夜幕深沉,看到天色大亮。
兩天後,紅垂袖和安芊芊也趕了過來。他們來的目的,主要是負責策應,倘若有弟子在這過程中受傷,他們也可以及時施救。
今日恰逢初一,天生湖周圍格外熱鬨,許多人慕名而來,虔誠許願。
藍森問:“這些人是來做什麼的?”
宗善說:“當然不是來觀光的。”
世間有些事情,求神拜佛無法能得到回應,但天池怪人可以幫到他們。
在天生湖的前方,有一塊潔白石頭,表麵平整,如被利刃切割過。石頭之上赫然寫著一個“靜”字,那字像是用鮮血塗抹而成,透著一股詭異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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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百多人正安靜跪在石頭前,大氣都不敢出。然而,死寂之中卻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在這靜謐的氛圍裡,哭聲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成了天地間唯一的聲響。
終於,有個胖子按捺不住心中的煩躁,怒喝道:“彆哭了!再哭老子一口把你吃了!”
話音剛落,隻見湖麵上突然激射而來一個水球,精準無誤擊中胖子的右腿。刹那間,胖子的右臂如西瓜般爆裂開來,綻放出血腥花朵。
眾人皆大驚失色,但他們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隻能繼續保持著跪著的姿勢。
緊接著,一條由湖水化成的蛇從湖中竄出,一口咬住胖子的斷腿,拖入湖水之中。不多時,天生湖便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仿佛剛剛的血腥一幕從未發生過。
“這天池怪人實在是太殘忍了。”和雅見狀搖頭。
貝榮道:“看來這天池怪人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且透著無儘寒意的聲音,悠悠從湖水中傳來:“葉靈靈。”那聲音仿佛穿越無儘歲月,如同冰冷的石頭般僵硬,又如萬年冰川般寒冷。
一個清脆的聲音回應道:“在。”
“咒法的利弊,你都清楚嗎?”
葉靈靈點頭道:“清楚。隻要獻出一半神源,神醫便能治好我的病,壽命不會受到影響,隻是會變老。”
“你有可能會死,知道嗎?”
“知道,隻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會死。”
“那你可還願意交換?”
葉靈靈舉起手中的孩子,道:“我想用孩子的神源交換,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是你的親孩子嗎?”
“是的。”
“孩子隻有幾個月大,還沒有自主能力,你無法幫他做決定。所以,你的交換不成立。如果想治病,就用自己的神源換,或者找一個擁有自主能力的三代內直係親屬。你還交換嗎?如果不願意,就離開。不要浪費時間。”
葉靈靈有些糾結,她高聲道:“我願意,我患的是痛風,隻要在不受痛,我願意交換。”
“放心,雖然我治不好你的病,但是在死前,你會像正常人一樣,根本感覺不到痛苦。”
“那好。”
隻見湖麵上出現一個陣法,極為龐大。一條水線自陣法中探出,宛如章魚的觸角,詭譎地朝著葉靈靈伸去。水線徑直伸入葉靈靈的大腦,這女子年紀不大,隻有三十多歲,容貌頗為秀麗。就在此時,水線冒出絲絲黑氣,迅速將葉靈靈的頭包裹其中。點點黃色粒子從葉靈靈身上飛出,源著水線,沒入湖中。不多時,女子的黑發漸漸變色,皮膚開始乾癟。
“這就好了嗎?”
葉靈靈拉起褲腳,關節處腫脹,她甩了甩腿,大笑道:“果然不痛了,果然不痛了。”
和雅眉頭緊皺,麵露不忍之色,說道:“為了免受病痛之苦,一下老了這麼多,也不知道值不值。”
就在這時,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又開始點名了!
“嚴鐵。”
“在。”
水線與嚴鐵的頭顱連接。
“你哪裡痛?”天池怪老問。
“神醫,是三叉神經痛,我的三叉神經痛,每次都痛不欲生。”
天池怪老道:“你是想用自己的神源換,還是用親人的。”
嚴鐵將身邊一個骨瘦如柴的倒黴蛋往前一推,道:“神醫,我要用我哥哥的神源換。”
那倒黴蛋嘴裡塞著破布,全身被綁,說不出話,他隻能不斷搖頭。
“可你哥哥好像不願意。”天池怪老道。
“他欠我一大筆錢,敢不願意。”
說完,嚴鐵抽掉破布,喝道:“大哥,你親口告訴神醫,就說你願意。不要亂說話,要是還不願意,就想想你兩個女兒。”
“但我有可能會死。”
“怕什麼,也就十分之一。你不是一向運氣好嘛,肯定不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