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朝起,慶國對萬都平原的覬覦便從未止息。而青岩裡,更是阿塔東南區一顆璀璨奪目的掌上明珠。年來,慶國將半數戴戒軍部署於開都河畔,劍鋒直指萬都平原,隻待一個合適的發難契機。
聽政閣的飛簷如鷹展翅,簷下銅鈴在風中輕響,卻壓不住閣內沉甸甸的殺機。四壁刻著曆代祿家家主征伐的功績圖,後麵幾幅屬於祿東祈;如果真的拿下萬都平原,當中希望有一幅凱旋圖。
此刻,白石灘聽政閣內,群臣齊聚,正在商討對敵戰略。
在國主祿東祈眼中,隻要青岩裡一亂,便可牽一發而動全身,徹底攪亂阿塔東南局勢。屆時慶國趁虛而入,或可傳檄而定,一舉吞並萬都平原,乃至顛覆整個阿塔版圖。
因此,當得知青岩裡被封鎖的消息,祿東祈仰天大笑,滿麵狂喜:“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他俯身緊盯地圖,語氣篤定:“這癌病毒雖凶,但隻要沒有皮膚接觸,便不會有事;而且戴戒者天生免疫。二十萬戴戒軍壓境,坐觀阿塔內亂,萬都平原唾手可得,甚至整個阿塔也並非遙不可及。”
他緩步踱回主位。下首依次坐著二弟祿海成、三弟祿一鳴、二王子祿天波;兵部部長古揚、財政部長文潔英、軍部參將淩啟源,以及副都統宗善、參將鳳希君。千重院院長穆修神色凝重,靜坐於祿東祈側下方。
大王子祿天淩仍被軟禁於阿塔。此前阿塔曾以釋放他為條件,換取慶國永不進犯萬都的承諾,卻被祿東祈置若罔聞。如今軍部大都統之位空懸,暫由宗善與鳳希君共掌兵權。
可以說,慶國最核心的權勢人物,儘聚於此。
祿東祈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天賜良機,若錯過,再等十年也未必再現。古揚,你們有何打算?”
古揚眉頭微蹙:“這些年我已將普通士兵轉為後勤,計劃十年內徹底淘汰無戒兵員。眼下最大掣肘仍是源戒數量不足。”他轉向宗善,“都統大人,你來向國主稟明戰力配置吧。”
宗善恭敬頷首:“目前慶國正規戴戒軍二十萬,後備十萬,合計三十萬。其中,鳳希君統領的三萬神戒軍是精銳中的精銳。”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亢奮——這位副都統素有“戰爭狂”之名,一聽戰事便如飲烈酒,“此外,千重院尚有兩萬戴戒高手,都是頂尖戰力。”
眾人目光齊齊投向地圖上的萬都平原,議事廳內氣氛愈發凝重。
古揚指向青岩裡,沉聲道:“擴編戴戒軍需要大量氬金。一枚戒指耗金六百克,百萬枚便是六十噸。我國儲備……實在有限。”
財政部長文潔英接話:“大陸半數氬金掌握在阿塔手中。長遠來看,萬都平原必須拿下——得之,天下可定;失之,慶國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祿東祈沉吟片刻,緩緩道:“青岩裡之亂固然是機會,但病毒威脅不可輕忽。”隨即揚聲吩咐:“小安子,上茶點。今日議事,怕是要耗些時辰。”
“是。”小安子躬身退下。
“都坐下吧。”祿東祈抬手示意,“古揚,說說具體方略。”
古揚清嗓,眼中精光一閃:“其一,借電視台喉舌,痛斥阿塔王下會不作為,將百姓慘死之責儘數歸咎於阿塔天可汗,令天下共憤。”
“不錯。”祿東祈點頭,“第二步呢?”
“其二,調集糧衣等緊缺物資,命千重院弟子送至災區外圍;不必真的進入疫區,隻需擺出姿態,塑造我慶國仁德愛民的形象即可。”
“其三,”他繼續道,“於萬都河畔設露天收容營,宣稱接納難民。若阿塔派兵阻攔,我軍即刻開炮反擊,讓所有人知道阿塔的惡心。”
二王子祿天波皺眉:“這樣做……未免陰損了些。”
“打仗難道還講仁義嗎?”古揚搖頭,“更要緊的是嚴防病毒滲入我國。一切行動,皆以‘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作為宗旨。這些年阿塔與多羅屢屢詆毀國主聲譽,此次正好借勢翻盤,讓天下人見我慶國之大仁大義。”
祿海成撚須一笑,眼中狡黠閃動:“還需作好最壞打算。若病毒失控波及慶國,王庭務必在第一時間穩控京畿,尤其成康城。若達官顯貴四散奔逃,民心即潰。隻要我國穩如磐石,坐看阿塔自亂,拖得越久,代價越小,收益越大。待瓜熟蒂落,萬都乃至阿塔,自可順理成章納入囊中。”
一向唯祿海成馬首是瞻的祿建安立刻鼓掌附和:“老二說得妙!嚴重支持!”
祿一鳴則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不久後,世人必然都會知道戴戒者免疫癌病毒。屆時百姓定會瘋搶戒指。我慶國不妨高舉道義大旗,宣稱願聯合多羅、阿塔共製源戒……”他嘴角一勾,陰冷一笑,“但戒指,絕不能多造!如今我軍戴戒人數已超兩國總和。若助敵強兵,無異自掘墳墓。我們要的,從來隻是那杆‘道義’大旗。”
三人話音落下之後,聽政閣內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祿東祈冒出一句話:“對了,除了這些事,你們多了解收集一些關於幻地的消息。好像又有不可思議的東西出現了,至於未來會有多大影響,現在還不清楚。如果有誰進去過,寫個報告呈上來。穆院長,這事交給你負責。”
“好的。”穆修回答說。
燭火微微搖曳,在青磚地板上投下眾人拉長的影子,仿佛連空氣都凝滯了。窗外風聲低咽,似有烏鴉掠過簷角,發出幾聲淒厲啼鳴。
而這一切沉默的背後,是無人敢觸碰的深淵:一場以“仁義”為名的戰爭,終將吞噬多少無辜性命?可在這座殿中,良知早已讓位於權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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