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山的風從未這般陰冷。藍點弟子抬著藍森的棺槨,來到山門,兩側的蒼鬆垂著鬆針,像是在為藍森致哀。數千人的山道上,素白喪服連成一片,哀樂響起,驚飛崖邊棲息的寒鴉。
楊老太太被攙扶著,站在祠堂前的石階上,人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當黑漆棺槨穿過大門時,她撲到棺材上,嚎啕大哭:“我的兒啊——”撕心裂肺的哭喊砸在每個人心上。哭到極致時,她身子一軟,若不是藍度天眼疾手快扶住,怕是要癱在地上。
老人倒在孫子懷裡,發出嗚咽聲,往日裡威嚴的老太太此刻像一具空殼。
藍淚兒站在不遠處,她沒有號啕大哭,隻是垂著眉眼,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蒼白臉頰滾落。榮真想替她拭淚,手指剛碰到臉頰,就被她輕輕避開。她雙眼通紅,盯著遺體,抓住父親的手,跪在地上,不停抽泣著。
藍楚惜站在祠堂正中,玄色孝服襯出她的沉靜。雖然是夫妻,藍楚惜卻沒有哭。
葬禮那日,夜來山的雲霧都帶著灰色。祠堂裡的白燭燃得正旺,燭火在藍森的遺像前明滅不定。四武團弟子們按輩分排著隊,在殿外迎接賓客,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凝重。
附近居民捧著祭品從山道上趕來,平日裡,他們受到藍點的保護,如果有什麼糾紛,都是藍點出麵擺平,所以來送個行並不過分。
晌午時分,藍家族人走來。榮真這才知道,藍楚惜還有三個哥哥,分彆是大哥藍浩天、二哥藍浩敏、三哥藍浩源。雖然大家平時裡沒走動,有很多齟齬,但畢竟是親戚,必要的禮節不能少。
藍浩天走在最前麵,他穿著簇新孝服,卻掩不住袖口露出的錦緞裡子。藍浩天對著棺木作揖時,眼神在遺像上稍作停留。
“度天賢劍聖,節哀順便。”
他安慰藍度天,隻有一句話,語氣平淡得很,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藍楚惜腰上的代團長令牌。
藍浩源作揖之後,便與四妹藍楚惜打招呼。平日裡,藍浩源本就是個吊兒郎當之人,此刻,他東張西望,手摸著雕花座椅,嘀咕道:“紫檀的,好東西。”
藍浩敏對著棺木深深鞠了十個躬,起身時拉住藍度天的手,安慰說:“好孩子,以後家裡有難處,儘管找三叔。”
“放心,三叔,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隨後又走到藍楚惜麵前,又是一番勸慰。
榮真站在藍楚惜身後,將這一切看得真切。藍家族人寒暄的話語裡都裹著冰冷,隻有藍浩敏流露一些感情。他們沒待上十分鐘,便準備告辭。
“幾位哥哥好走。”藍楚惜也顯得不熱情。
……
藍森下葬那天,整個夜來山沉浸在悲傷之中。
天未亮透,晨霧裹著香灰在空中緩緩盤旋。送葬隊伍靜默佇立,火把尚未熄滅,在微光中映出一張張肅穆的臉。
棺槨停在祠堂前的青石坪上,黑漆泛著冷光,四角垂著素綾,隨風晃動。道士低聲誦經,仿佛亡魂正悄然回望人間。
藍度天批麻帶孝,跪在棺材前。兩點藍光閃過,化作兩顆人頭,一顆是格爾的克的,一顆是宮挺的。虛庫無法收容活人,但死人的頭或者屍體,卻是可以。
藍度天喊道:“榮真,你過來和我一起跪下。”二人便跪在棺材前。藍度天道:“老爸,你的仇,我和榮真已經給你報了。這是兩個仇人的人頭,我昨天晚上找了很久才湊齊。”
榮真道:“嶽父大人,這麼多年,多謝你的照顧,你放心,我一定會幫助度天守護好藍家家業,守護好淚兒。”
藍楚惜從忽蘭朵手中接過長鞭,一言不發,揮鞭如電。
“啪!啪!啪!”
鞭子抽在人頭上,抽得稀爛。
隨後,在一片哀樂聲中,藍楚惜手一台,親自送棺材進入墓道。
“真兒,”藍楚惜聲音微顫,“這次度天能活下來,能複仇,你功勞極大。嶽母感謝你。”
“孩子,太奶奶無能,未能親手為兒子報仇……”楊老太太老淚縱橫,“謝謝你。”
兩位傲骨錚錚的女豪傑,竟屈膝欲跪。
榮真趕緊扶住:“嶽母,太奶奶,都是一家人,何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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