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共感眼鏡的幻境如潮水般退去，四人重新站在博物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海蘭德星戰場上的硝煙與等離子束的焦糊味。展覽櫃中那柄帶著笨重電池包的原型光劍，此刻靜靜地躺著，卻像一塊灼熱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認知裡。
諾琳娜是第一個摘下眼鏡的，她的手指有些發抖。那雙天藍色的瞳孔裡，倒映著的不再是好奇，而是一種深切的、難以言喻的震顫。她剛剛“親身”經曆了單分子戰鬥刀被熔斷、士兵被等離子束汽化的瞬間，也“親眼”見證了聯邦空軍如何像除草一樣將一片片生命信號從地圖上抹去。
“這就是深核聯邦的第一場對外戰爭麼……真的如此高效，如此的成為了大毀滅者。但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的星空，如果沒有這麼做，聯邦根本走不到今天。”
卡緹婭的反應截然不同。她幾乎是撲到展覽櫃上，鼻尖幾乎要貼上玻璃，碧綠色美麗雙眼灼熱的目光反複掃描著那柄原始光劍的每一個細節，從粗糙的電池接口到等離子發射口的燒灼痕跡。
“真的是太有趣了，在能源技術受限的情況下，竟然能想到用外置高容量電池包解決瞬時供能難題。”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工程師式的狂熱讚歎，但隨即又撇撇嘴，“不過能量傳輸損耗率肯定高得嚇人，線路也太容易受損了。還是聯邦科技的優化版更好用！”
斯特瑞爾抱著手臂，鮮紅的頭發在展覽廳的冷光燈下像一簇凝固的火焰。火鳳娘的燦金色瞳孔裡沒什麼波瀾，隻是平靜的說道：“土著沒有突破超光速航行的能力，結局在相遇那一刻就注定了。隻是可惜了那些光劍戰士，它們有點本事，但生錯了文明，簡單來說，他們把自己活成了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全部價值隻是為了推動聯邦科技進步，十足的地獄笑話。”
諾維米婭，這位以太龍族的末裔，電子藍的瞳孔中數據流般的光芒微微閃爍。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疲憊和了然說道：“技術爆炸窗口期的文明…是最脆弱的。他們已經摸到了能量武器的門檻，或許再給一百年，他們真的可以成為星際文明。但聯邦…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
“看來各位已經親身體會了‘餐桌與菜單’的隱喻。”霍華德博士在眾人說完自己的感悟後接著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展廳內回蕩，帶著學者特有的、剝離了情感的冷靜。“在宇宙的尺度下，文明隻分為兩種：翻閱菜單的食客，和躺在菜單上的菜品。”
他緩步走到那個陳列著海蘭德原型光劍的展櫃前，手指輕輕劃過玻璃表麵。
“海蘭德人錯判了自己的生態位。他們掌握了令人驚歎的等離子體約束技術並將其武器化，這甚至略微超出了聯邦當時的材料科學水平，它們隻是擊穿了star4納米服，就異想天開的以為自己擁有了與食客同桌就餐的資格。”
博士轉過身，目光掃過若有所思的諾維米婭、眼神亢奮的卡緹婭、麵色微白的諾琳娜以及表情淡漠的斯特瑞爾。稍作停頓後繼續開口：“但他們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單項技術的優勢，無法彌補文明整體的代差。”
“能源方麵，人類掌控了微型聚變冷核聚變技術。航天方麵，人類掌握了兩種超光速技術。信息方麵，人類擁有絕對可靠的超智能ai輔助。軍備體係，人類完全控製了整顆星球的近地軌道和大氣層內製空權……聯邦在所有這些基礎領域都構成了降維優勢。光劍再鋒利，也無法斬斷來自近地軌道的轟炸。個體的勇武，在工業化的死亡麵前毫無意義。等等，也不能這麼說……”霍華德博士自我打斷後糾正道：“如果海蘭德人是個靈能種族，有像你們四個這樣強大的靈能者，就好了。但可悲的是，海蘭德人是一個靈能親和性極低的種族。”
四人聽到霍華德博士這個“笑話”後短暫停頓了一瞬。
“我知道，大家都是絕對認同聯邦理念的人，隻不過有人可能會感到……不適。”霍華德博士的目光似乎特意在諾琳娜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著說道：“但請思考一個最基礎的宇宙社會學問題：對於一個正處於指數級擴張期的星際文明，什麼樣的星球最具價值？”
“是那些需要耗時十年多時間與金錢，資源進行環境改造的荒蕪廢土？還是海蘭德這樣，擁有氮氧大氣，液態水，幾乎和索拉瑞斯並無二致的……熟透了的果實？”
霍華德博士的語氣冰冷如手術刀。“當一個文明自身無法突破超光速囚籠，守護不住這份豐厚的遺產時，它的命運就已經注定。這不是道德問題，而是宇宙資源最優配置的必然選擇。聯邦隻是執行了這種必然性。”
“海蘭德事件，對於2275年的聯邦而言，是一場輝煌的勝利，一次完美的‘淨化’。”博士的聲音平和，和他日常中解讀報告時一樣的平靜。說道：“它驗證了聯邦軍事體係的優越性，即便遭遇意料之外的戰術挫折，也能憑借體係化的科技與軍事優勢迅速碾壓，並最終從中獲得巨大的技術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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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博士揮揮手，再次調出全息投影，展現出一幅清晰的銀河星圖，無數光點代表著已知的文明。
“但它更重要的是，為聯邦處理‘外星文明問題’確立了一個範本，一個直到今天仍在被嚴格執行的‘餐桌禮儀’。”博士用了這樣一個比喻。
星圖上，文明被清晰地標注為不同的顏色和圖標。
“看這裡，”霍華德博士放大星圖的一個區域，“根據nova建立的宇宙文明分級模型，以及聯邦理事會頒布的《星際接觸法案》，我們將所有遇到的智慧文明大致分為三類。”
第一類：星際文明。他們在星圖上標誌為金色的星環
“掌握穩定超光速航行技術，能夠進行跨恒星係航行的文明。如我們，如莫斯·胡甘斯克王國，卡利同盟，以及所有與聯邦建交的文明。”博士解釋道，“對於這類文明，聯邦持‘中立親外’態度。我們承認並尊重其主權，願意建立外交關係，進行貿易交流。它們是‘餐桌’上的‘食客’，雖然座位有遠近，餐具有優劣，但至少，我們坐在同一張桌子旁，我們都是同一個階層的存在。”
第二類：潛在星際文明。他們在星圖上標誌為銀色的半星
“科技水平達到或接近第六次工業革命末期，已具備係內行星探索能力，但尚未突破超光速技術的文明。”博士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海蘭德文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它們……是‘菜單’上最誘人、但也最需要優先‘處理’的菜品。因為它們隨時可能通過技術爆炸，掙脫‘菜單’，坐上‘餐桌’，成為分食者而非被食者。聯邦的對策是：在其突破前，優先‘淨化’，奪取其星球與部分有價值的技術。”
第三類：低等土著文明。他們在星圖上標誌為灰色的圓點
“科技水平低下，尚未開啟工業革命，或仍處於母星地表文明階段的智慧種族。”博士的語氣多了一絲輕蔑道：“它們甚至算不上是‘正餐’，頂多是餐盤邊的‘裝飾’。聯邦甚至不需要像對付海蘭德那樣派出星際軍來處理問題，咳咳，大家應該還記得曾經新聞上提過的果凍星麼？一個行星總督都可以用把整顆星球的海洋做成果凍導致氣候劇變來淨化他們，人類消滅這種層次的土著，土著隻會認為是神罰降臨。”
在場的眾人當然還記得2350年時那顆“果凍星”
卡緹婭眨了眨碧綠的眼睛，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有沒有超光速技術，就是能不能上桌吃飯的資格證！”
“非常精辟的總結，卡緹婭小姐。”霍華德博士讚許地點點頭，“宇宙就是一張巨大的餐桌。當你擁有了超光速技術，能夠離開自己的‘餐盤’母星），去往彆人的‘餐盤’時，你才獲得了選擇的權利——是成為食客，還是淪為菜品。很遺憾，絕大多數文明，連意識到這張餐桌存在的機會都沒有。”
“深核聯邦絕對不會為了宇宙大同的虛妄理想，而賭上人類文明的未來。在這個宇宙，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礙。弱小而又擁有令人垂涎的財富，才是。”
諾琳娜深吸一口氣，天藍色的眼眸中最後一絲漣漪歸於平靜。她知道自己是人類，自己是星際軍的一員而不是聖母。她隻是需要時間消化這赤裸的宇宙法則。
“博士，”諾琳娜的聲音清晰而穩定，“我明白了。海蘭德人不是受害者，隻是…運氣不好的競爭者。如果位置互換，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清理我們。”
“正是如此。”霍華德博士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宇宙社會學沒有善惡，隻有生存博弈。聯邦的選擇，確保了人類文明始終手持餐叉，而非躺在盤子裡。”
諾琳娜環顧一圈，發現卡緹婭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個人自言自語著分析著海蘭德事件對深核聯邦科技進步的影響。算了，還是彆打擾卡緹了吧。
“那個，諾維，斯特拉，你們兩個有什麼想說的麼？”諾琳娜弱弱的開口詢問兩人。
雖然兩人在身份證上被登記為人類，享受完整的公民權，甚至可以加入星際軍。但是兩人本質上還是神話生物，所以說，作為人類的諾琳娜還是想要詢問以太龍諾維米婭和火鳳凰斯特瑞爾對海蘭德事件的看法。
“你們倆……真的發自內心的認可聯邦的行為麼，我想聽一聽你們倆的看法。”
斯特瑞爾聽到諾琳娜的問題忍不住笑了“哈？我認可聯邦麼？那我還能怎麼說，當然是高舉雙手讚同。”說完，斯特瑞爾真的高舉雙手，隨後接著說道：“我們鳳凰族作為一個‘文明’的曆史早就結束啦，具體原因為什麼你得問諾維哦，當年那場龍鳳戰爭中諾維她們一族是勝利者哦，徹底打散了我們作為一個文明存在的基礎，整個種族就剩下了幾百人分散在宇宙各處，現在，鳳凰們就是一群宇宙級的寄居者。”
說完，斯特瑞爾看著諾維米婭笑了笑。說道：“啊，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哦，我和諾維可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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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瑞爾的玩笑結束後，認真的回答諾琳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