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如同金色的探照燈，斜斜地射入a棟3201室。光柱中，無數微小的塵埃在緩緩飛舞，將一夜的混亂與激蕩無聲地暴露在晨光之下。
單星璿幾乎一夜未眠。
她蜷縮在沙發的一角，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雙眼布滿了紅血絲。昨晚發生的一切，對她的衝擊實在太過巨大，以至於她的神經始終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讓她無法入睡。她的腦海中，反複交替播放著兩個畫麵：一個是陳默為她描繪的那個宏大而殘酷的宇宙圖景，另一個，則是他最後那句充滿豪情的“我們的任務，是打造一柄足以對抗整個宇宙的利劍！”
理智告訴她，這太瘋狂了，像一場荒誕不經的夢。但身邊的一切又在提醒她，這是無比真實的現實——陽台上被撞得變形的護欄，客廳中央那個深不見底的窟窿，以及正在廚房裡忙碌的那個男人。
她側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廚房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陳默正在做早餐。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家居服，身姿挺拔，動作流暢而優雅。他沒有用任何廚具，隻是伸出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點，一旁的燃氣灶便自動點燃，升騰起一圈溫順的藍色火焰。他拿起一個雞蛋，在掌心輕輕一掂，蛋殼便自動裂開，蛋清和蛋黃完美地分離，懸浮在半空中，然後緩緩落入平底鍋，滋啦一聲，香氣四溢。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煙火氣，更像是一場精準而優美的魔法表演。
這是他覺醒後，第一次在她麵前，將那份名為“靈能”的超凡力量，運用於如此平凡的日常瑣事上。
單星璿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她知道，這是陳默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撫她的情緒，向她證明他依然是那個會為她做早餐的陳默。但這種將宇宙本源能量用於煎雞蛋的“降維打擊”式操作，卻又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她，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手忙腳亂、偶爾還會把蛋煎糊的普通男人了。
“醒了？”
陳默仿佛背後長了眼睛，沒有回頭，卻準確地感知到了她的注視。他的聲音溫和，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
“嗯”單星璿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坐起身。
很快，一份完美的太陽蛋、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和一杯溫熱的牛奶，便被“端”了過來——它們是自己從廚房裡飄過來的，穩穩地落在了她麵前的茶幾上。
單星璿拿起牛奶，杯壁的溫度正好，不燙也不涼。她默默地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陳默在她對麵坐下。
“昨晚……對不起，嚇到你了。”陳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中帶著真誠的歉意。
“不關你的事。”單星璿搖了搖頭，她知道，他指的不僅僅是隕石撞擊的事，更是那個顛覆了她整個世界的真相，“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我明白。”陳默點了點頭，“這種感覺，就像讓你用二維的眼睛，去理解一個三維的物體，需要一個過程。”
他的比喻很貼切，卻也讓單星璿心中泛起一絲苦澀。是啊，她和他之間，現在隔著九個維度的認知鴻溝。
“關於程宇的事，我昨晚聯係上我那個朋友了。”單星璿很快將話題轉移到了“正事”上，她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個人情緒的時候。她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平板電腦，調出了一個文檔。
“我那朋友叫趙康，在一家叫‘啟明創投’的公司當投資經理。他一聽我想了解程宇，還以為我看上那個‘書呆子’了，開我玩笑呢。不過他還是把知道的都告訴我了。”
她將平板電腦轉向陳默，上麵是她連夜整理出來的資料。
“程宇，30歲，單身，父母是普通退休工人。18歲在麻省理工學院it）的全球人工智能挑戰賽上，以一個名為‘圖靈之夢’的自主學習聊天機器人程序奪得金獎，一舉成名。拒絕了多家科技巨頭的橄欖枝，回國後用獎金和一部分天使投資，創立了‘奇點科技’。公司成立初期發展很快，吸引了不少頂尖的ai工程師加入。”
“轉折點發生在三年前。”單星璿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天眼科技’向他提出收購要約，價格非常優厚，但附加條款裡要求‘奇點科技’的核心算法必須無條件向‘天眼科技’的軍工和安防部門開放。程宇拒絕了，並且在一次行業峰會上，公開炮轟‘天眼科技’的ai倫理觀，說他們在‘製造未來的電子鐐銬和劊子手’。”
“從那以後，‘奇點科技’就遭到了‘天眼科技’的全方位絞殺。專利訴訟、惡意挖角、輿論抹黑……商業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趙康說，程宇的團隊核心成員，被挖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也都是靠著理想在硬撐。公司的財務狀況已經崩潰，欠著銀行和供應商一大筆錢。上個月，他們剛從市中心的甲級寫字樓，搬到了東郊的‘濱海廢棄電子產業園’。那裡……基本上就是個快要拆遷的垃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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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公司的地址，還有他現在團隊剩下幾個核心成員的資料。”單星璿指著屏幕上的信息，“趙康還說，程宇現在麵臨的最大困境，除了資金鏈斷裂，還有一個‘天眼科技’利用自己構建的雲服務平台，對他公司的服務器和數據中心，正在進行持續性的、高強度的網絡攻擊。他們的目的，就是要竊取程宇那個還未完成的、新一代ai的核心代碼。”
聽完單星璿的彙報，陳默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弱肉強食，文明初期的必然法則。”他平靜地評價道，然後目光落在了“天眼科技”那幾個字上，眼神微微一冷。在他的記憶裡，這種依靠壟斷地位扼殺創新、吞噬同類的行為，是文明發展中最醜陋、也最常見的毒瘤。
“你打算怎麼做？”單星璿看著他，“直接去找他談嗎？可是……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個空殼公司，他憑什麼相信我們能幫他對抗‘天眼科技’這樣的龐然大物？”
“信任，從來不是靠說的。”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要讓一個心高氣傲的天才臣服，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領域，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地擊敗他。或者……幫助他擊敗一個他無法戰勝的敵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逐漸喧囂起來的城市。
“‘天眼科技’的網絡攻擊，對程宇來說是滅頂之災，但對我而言”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種絕對的自信，“是一個送上門來的、完美的‘敲門磚’。”
單星璿的心猛地一跳，她隱約猜到了陳默要做什麼。
“你……你要幫他對付‘天眼科技’的網絡攻擊？”她有些難以置信，“那可是國際頂尖的科技巨頭，他們負責網絡安全的可都是世界頂級的黑客團隊！”
“黑客？”陳默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仿佛聽到了一個古老笑話般的莞爾，“星璿，你要明白一個概念。在低維度，所謂的‘網絡攻擊’，本質上是對數據流的攻防。他們依靠的是計算能力、代碼邏輯和係統漏洞。這就像是兩支冷兵器軍隊在城牆下對壘，比拚的是誰的梯子更高，誰的士兵更勇猛。”
他轉過身，看著單星璿，用一種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道：
“而我，一個掌握了高維知識和靈能的存在，看待數據流，就像是站在山頂上看一場山穀裡的戰爭。我不需要去爬他們的梯子，也不需要跟他們的士兵肉搏。我能直接‘看到’數據的本質，‘感知’到信息的流動路徑，甚至能用我的精神力，直接去乾涉構成他們服務器的物質基礎——那些矽晶片和電子元件的量子狀態。”
“這不是攻擊，是‘降維打擊’。”
單星璿聽得雲裡霧裡，但她能感受到陳默話語中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那是一種源於認知維度碾壓的絕對自信。
“好了，吃完早餐，我們今天有兩件事要做。”陳默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第一，去買一部新手機，我這部已經無法承載我需要的運算了。”
他晃了晃自己那台最新款的旗艦手機，在單星璿看來，這已經是市麵上性能最好的手機了。但在陳默口中，卻仿佛成了一台老舊的算盤。
“第二，”他的目光變得深邃，“我們去‘拜訪’一下這位即將破產的天才，程宇先生。順便，給他送上一份他無法拒絕的‘見麵禮’。”
上午十點，城市最大的電子產品商城。
單星璿陪著陳默，站在琳琅滿目的手機櫃台前，感覺有些魔幻。她看著陳默像一個普通的消費者一樣，饒有興致地把玩著各個品牌的最新款手機，聽著銷售員口若懸河地介紹著處理器型號、內存大小和攝像頭像素，那種感覺，就好像看到一個神明在饒有興致地研究一群螞蟻是如何搬家的。
“先生，這款是我們‘華光’的最新旗艦機p90pro，搭載了我們自研的‘麒麟’9代芯片，8核處理器，12g運行內存，性能絕對是目前市麵上的天花板！”銷售員熱情地推薦著。
陳默拿過手機，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了幾下，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計算架構太落後，總線帶寬太窄，數據傳輸效率太低。散熱設計也有問題，核心頻率稍微提高一點，就會觸發溫控保護，導致性能斷崖式下跌。至於這個操作係統……”他評價道，“ui用戶界麵）設計得還不錯，但底層邏輯充滿了冗餘和不必要的限製，像給一輛跑車裝上了四個拖拉機的輪子。”
銷售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從業多年，第一次聽到有顧客用這種他幾乎聽不懂的、專業到詭異的詞彙來評價一款手機。他甚至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競爭對手派來砸場子的。
單星璿在一旁忍著笑，悄悄拉了拉陳默的衣角。她知道陳默說的是事實，但在普通人聽來，這簡直就是“裝逼”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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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陳默挑選了一款配置最高、但品牌相對小眾的手機。用他的話說，這款手機的硬件設計雖然同樣落後，但係統相對開放，限製較少，方便他進行“魔改”。
刷卡付款的時候，單星璿看著賬單上的數字，心中再次感歎。她知道，陳默卡裡的錢，足以買下整個商城。但此刻，他卻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遵守著這個世界的交易規則。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她對陳默的認知又多了一層。他擁有神的力量，卻依舊在努力地扮演著一個“人”。
買完手機，兩人打了一輛車，前往東郊的“濱海廢棄電子產業園”。
隨著車輛駛離繁華的市區，窗外的景象也逐漸變得荒涼。高樓大廈被低矮破舊的廠房取代，整潔的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水泥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
“就是這裡了。”出租車司機在一個鏽跡斑斑的大門前停下，門楣上，“濱海電子產業園”幾個大字已經油漆剝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小夥子，你們來這種地方乾嘛？這裡都快拆了，沒什麼公司了，剩下的也都是些快倒閉的，小心點，彆是遇上騙子了。”司機好心地提醒道。
“謝謝師傅，我們是來找朋友的。”陳默微笑著付了錢，然後和單星璿一起下了車。
走進產業園，一股破敗的氣息撲麵而來。到處是野蠻生長的雜草，廢棄的廠房窗戶破碎，牆壁上畫滿了塗鴉。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行色匆匆的人，臉上也都帶著一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麻木。
單星璿看著眼前的景象，很難想象，一個曾經震驚了世界學術界的天才，如今竟然會在這樣的地方辦公。
按照趙康給的地址，他們在園區最深處的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了下來。小樓的外牆上，還掛著一個搖搖欲墜的招牌，上麵寫著——“奇點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