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倫看著那顆在棋盤之上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與眾不同的白色棋子,他那菱形的意識核心閃爍得更加明亮了。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感,那是一種如同一個最高明的棋手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勉強陪自己下完一整盤棋的對手的期待感。
他當然知道,對方不會那麼輕易地就相信他。他也當然預料到,對方很可能會在那份數據包裡動一些小小的手腳。但是,他不在乎。因為他對自己文明的技術有著絕對的自信。他相信,在星空族那如同神明般的“主腦”麵前,任何來自於低維度文明的小小陰謀詭計都不過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他很期待,期待看到當那些小蟲子發現自己所有的小聰明都被輕易地識破之後,會露出怎樣一副絕望有趣的表情。那一定會是一場非常非常精彩的戲劇。
然而,他卻不知道,他所麵對的並非一個普通的低維度文明。他所麵對的是一個擁有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作弊者”的文明。他更不知道,那個由單星璿主導、由程宇和“亞當”聯手打造的信息“木馬”,其核心的偽裝代碼並非來自於那個破碎的“織夢者”的記憶,而是來自於另一個更加古老也更加強大的存在,來自於那個曾經與星空族對抗了數億年、對他們的技術了如指掌的——達爾克斯人類聯盟。來自於陳默在他那破碎的精神識海中所殘留的那一絲關於聯盟最高機密等級“精神網絡防火牆”的規則雛形。那是一個連星空族的“主腦”都從未攻破過的絕對壁壘。而現在,這個壁壘的一小塊“碎片”,將要以“特洛伊木馬”的姿態,被賽倫親手迎接進他們那自以為固若金湯的神聖殿堂!
一場跨越了數個維度的信息層麵的頂級欺騙與反欺騙的肮臟戰爭,正在以一種雙方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悄然展開。
而就在這場看不見的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昆侖號”主艦橋,陳默終於從那長達數天的深度精神修複與冥想中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與深邃。那是一種在經曆了與“神明”的靈魂之戰並且僥幸存活下來之後所沉澱出的一種破而後立的超然氣質。
他緩緩地站起身,能感覺到自己那幾乎被摧毀的精神識海正在以一種雖然緩慢但卻無比堅韌的方式一點一點地自我修複著。雖然想要恢複到他巔峰時期的萬分之一都遙遙無期,但是至少,他已經擺脫了那隨時可能會被“熵”所同化的巨大危機。他也擁有了足以應對眼前這場危機的最基本的力量。
“老板!你醒了!”
“陳默!”
所有在艦橋上忙碌的執掌者們都第一時間圍了上來,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喜悅與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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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陳默對著眾人露出了一個讓他們安心的微笑。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單星璿與程宇,他的眼神充滿了讚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你們做得很好。”他雖然一直在修複自己的精神,但外界發生的一切,他都通過與“亞當”的淺層鏈接了如指掌。單星璿的成長與果決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個曾經需要他來保護的女孩,如今已經成長為了一個足以獨當一麵、甚至能與星空族的陰謀家掰手腕的強大“女王”。這讓他感到無比的欣慰。
“那麼,現在……”陳默緩緩地走到那巨大的信息沙盤前,“我們的‘營養’補充得怎麼樣了?”
“報告老板!”趙磊一臉興奮地彙報道,“我們這次簡直就是發了一筆橫財!從那個海盜基地裡,我們繳獲了足夠我們將‘昆侖號’從裡到外徹底升級三遍的稀有合金!還有上百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武器藍圖!現在,我的動力實驗室每天都像在過年!”
“我們的能源儲備也得到了極大的補充!”蘇晴同樣興奮地說道,“我們甚至還找到了一個小型的‘可控核聚變’能量核心!雖然技術很粗糙,但是對於我們而言,已經是跨時代的產物了!”
“很好。”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他們這場充滿了風險的豪賭賭對了,他們用最小的代價換取了最大的收益,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與發展的時間。
但是,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那代表著太陽係的蔚藍色光點之上,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凝重了起來。他知道這場肮臟的勝利並不代表結束,恰恰相反,它隻是將他們推向了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棋盤之上,一個由“暗星”賽倫所主導、充滿了陰謀與背叛的最後棋盤。而他們這些剛剛學會了如何“不擇手段”去贏得戰爭的“新人玩家”,即將要麵對的,是一個玩弄了數億年肮臟政治的真正宗師。
“程宇。”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嚴肅。
“是,老板。”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我需要你重新激活那個被我們‘強製宕機’的‘太陽係信標網絡’。”
“什麼?!”陳默的這個命令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重新激活那個“神之係統”?那不就等於將那把懸在他們頭頂的斷頭台之刃重新安裝回去嗎?
“老板!你瘋了嗎?!”趙磊第一個叫了出來,“那個東西是星空族用來‘獻祭’我們的屠刀!我們好不容易才讓它‘死機’了!為什麼要重新激活它?!”
“因為屠刀在有的時候也可以變成我們的盾牌。”陳默看著眾人那充滿了不解與震驚的眼神,緩緩地說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
“賽倫以為他已經掌控了全局,他以為他可以像一個高高在上的棋手隨意地撥弄我們這些棋子的命運,他以為我們會像一群被他施舍了一點好處的蠢貨,乖乖地按照他的劇本去走。那麼,我們就讓他繼續這麼以為。但是,我們要在這場由他所主導的遊戲中,加入一點我們自己的‘規則’。”
“我不僅要你重新激活那個信標網絡,我還要你利用‘亞當’的算力將它徹底地改造!我要將整個太陽係從一個對外開放的‘漁場’,重新變成一個隻有我們自己才擁有‘鑰匙’的封閉的——‘規則墳場’!我要讓所有未經我們允許就擅自闖入這片領地的貪婪的‘客人’……”
陳默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冰冷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都,有來無回!”
一場更大也更瘋狂的棋局正在悄然地拉開帷幕。而這一次,陳默不再是被動的防守者,他要主動地將自己和整個太陽係都變成那個最終的棋盤,等待著所有獵手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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