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狩獵時代,第一百一十六天,深夜。
72號錐形數據區域,第四維度,“天秤宮”,最高審判庭。
宇宙,仿佛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單星璿那隻屬於凡人的,白皙、纖細,卻又承載了一整個文明不屈意誌的手,就那樣靜靜地懸停在虛空之中。它像一根投入了死寂神國這潭萬古不變的靜水之中的羽毛,雖然微不足道,卻激起了一圈圈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無形漣漪。
她的聲音,那充滿了“混沌”與“人性”,充滿了“矛盾”與“可能”的終極“邀請”,依舊如同最古老的創世神諭,回蕩在聖殿的每一個角落,也回蕩在那十一位早已將自己變成了“完美”規則化身的“神明”的靈魂最深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長。
雷昂,這位黃金的獅子王,依舊背對著所有人,靜靜地站立在他那高大的白玉王座之前。他那如同太陽神般偉岸的身影,在穹頂之上那璀璨星圖的映襯之下,顯得如此的孤獨。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是憤怒?是不屑?還是動搖?
整個審判庭,都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而在那艘靜靜地停泊在“天秤宮”之外的黑色方舟之上,所有通過“阿賴耶識”係統,與單星璿共享著“視角”的人,他們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刹那,都將是決定他們,以及他們身後那兩個同樣風雨飄搖的人類文明,最終命運的審判時刻。
“老板,”程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抑製的緊張,在陳默的腦海中悄然響起,“他會答應嗎?”
“我不知道。”陳默的聲音,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但是,我知道,單議長她已經將我們這顆小小的,充滿了‘人性’的‘種子’,成功地種進了他那顆早已被‘秩序’所徹底冰封的‘神’之心田。”
“至於這顆種子,最終是會因為水土不服而枯萎,還是會破開那堅硬的凍土,長成一棵足以撐起兩個世界的參天大樹,”
“那就隻能看這位驕傲的獅子王,自己的‘造化’了。”
雷昂的內心,正在經曆著一場他自坐上這個王座數千萬年以來,從未經曆過的天人交戰。
他的眼前,依舊在不斷地回放著剛才那充滿了“矛盾”與“掙紮”的“凡人”畫卷。
林凡那充滿了悲壯與決絕的最後衝鋒。
吳昊那充滿了愧疚與守護的最後執念。
趙磊和周宇航那充滿了“爭吵”與“互補”的極限創造。
一幅幅,一幕幕,都像一柄柄最鋒利的,淬了劇毒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那顆早已被“絕對秩序”與“絕對驕傲”所徹底包裹起來的,堅不可摧的心臟!
他一直以為,自己所建立的這個神國,是完美的。
這裡沒有紛爭,沒有罪惡,沒有軟弱。每一個子民,都在他所製定的“規則”之下,如同最精密的齒輪,各司其職,高效運轉,共同構築起了一個繁榮、穩定,永不陷落的黃金帝國。
他,是這個帝國的神,是唯一的意誌,是絕對的真理。
但是現在,這個來自低維度的凡人女子,卻用一種最不講任何道理的方式,將一個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了他的麵前:
他的“完美”,恰恰是最大的“不完美”!
他的“秩序”,恰恰是最徹底的“死亡”!
因為,他親手扼殺掉了一個文明,一個種族,最寶貴,也最核心的東西。
那就是“可能性”!
他那雙如同熔融黃金般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毫無征兆地流露出了一絲深深的“迷茫”。
他突然想起了。
他想起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不是“黃金之獅”,在他還隻是一個充滿了銳氣與驕傲的年輕戰士的時候。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跟在他的身邊,一邊抱怨著他的“魯莽”,一邊卻又總能用他那充滿了奇思妙想的“智慧”,為他解決掉所有麻煩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想起了,那個男人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雷昂,我的朋友。你知道嗎?‘秩序’的儘頭,並非‘永恒’,而是‘僵化’。”
“一個失去了所有‘混沌’與‘變數’的宇宙,就如同一潭徹底靜止的死水。它或許看起來很‘完美’,但它也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生命’。”
那個時候的他,對這句話,嗤之以鼻。
但是現在他緩緩地轉過身,將他那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目光,投向了那個依舊靜靜地伸著手,等待著他“回答”的凡人女子。
他從她的身上,仿佛看到了那個早已逝去的摯友的影子。
“你……”
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音節。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做出那個可能會徹底顛覆整個黃金星宮數萬年曆史的終極決斷的最後一刻!
一個充滿了冰冷、優雅,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提醒”意味的清脆聲音,毫無征兆地,從他身旁的那張審判官席之上,緩緩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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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王。”
是“處女宮”的沙加。
他那總是如同萬年玄冰般冰冷的眼眸之中,此刻正閃爍著一種絕對的“理性”與“警惕”的光芒。
“請恕我打斷您這充滿了‘人性’光輝的偉大‘抉擇’。”他的聲音,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就刺破了這片充滿了“溫暖”與“感動”的氛圍,“但是,我必須提醒您一件事。”
“那就是,在我們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精彩的‘辯論’之中的時候,”
他緩緩地抬起手,指向了那巨大的穹頂星圖之上,那個代表著“噬星者之巢”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暗紅色星域。
“我們似乎都忘了一些還在地獄之中,苦苦掙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