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372年，仲春。“方舟聯合體”核心空間站“天樞”的穹頂指揮中心內，淡藍色的全息光膜正將整片銀河係旋臂的星圖鋪展開來，無數光點如同被綴在黑絲絨上的碎鑽，沿著預設的星軌緩慢流轉。林硯站在光膜正前方，指尖懸在“星穹防禦係統”的啟動圖標上方，指節因為輕微的用力而泛出淡白——這是人類耗費二十七年建成的星際防禦網絡，今天是它首次全功率聯動測試的日子，也是他作為星穹指揮部總指揮官，接過這份擔子後的第一份“大考”。
指揮中心的環形控製台前，三百餘名操作員正屏息盯著各自的屏幕，鍵盤敲擊聲如同細密的雨絲，在空曠的空間裡織成緊繃的節奏。最左側的能源監控區，蘇棠正將“反物質湮滅核心”的實時參數接入全息光膜，她戴著的銀灰色神經交互眼鏡上，數據流以每秒數十幀的速度刷新，鏡片邊緣偶爾閃過一抹極淡的紫色——那是她為了捕捉能量波動細節，特意調試的“超光譜濾鏡”。當最後一組“核心穩定性係數”跳至99.7時，她按下通訊器，聲音透過林硯的耳麥傳來，帶著科學家特有的嚴謹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林指揮，反物質核心能量輸出穩定，已達到全功率測試閾值，能源鏈路無損耗。”
林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控製台中央的“殖民星同步信道”——那裡正亮著一盞琥珀色的燈，代表蒼梧殖民星的代表已經接入觀測權限。他抬手接通信道，陸沉的全息影像立刻出現在星圖旁，男人穿著殖民星特有的深綠色製服，肩章上的“蒼梧”二字因為長途通訊的輕微失真，邊緣泛著細碎的光粒。“林指揮，蒼梧觀測站已就位，”陸沉的聲音帶著殖民星特有的沙啞，像是長期暴露在宇宙輻射中留下的痕跡，“我們這邊的‘星軌探測器’已經對準了測試空域，希望這次測試能給我們帶來好消息——蒼梧的能源儲備，撐不過下一個季度了。”
林硯的指尖在啟動圖標上頓了頓。他清楚蒼梧的情況，作為方舟聯合體最外圍的殖民星之一，蒼梧承擔著“星際資源中轉站”的職能，卻因為距離核心區過遠，能源供應始終緊張。星穹係統的備用能源庫本是為應對突發防禦事件準備的，但上個月聯合體議會已經通過提案，若此次測試成功，將調撥30的備用能源支援外圍殖民星——陸沉此行，就是為了確認這份支援能否落地。“測試結束後，我會第一時間將結果同步給議會，”林硯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但現在，我們需要專注於測試本身——星穹係統的每一個節點，都關係著所有人類聚居地的安全。”
陸沉點點頭，影像退至星圖邊緣的觀測區，他身後的蒼梧觀測站背景裡，能看到窗外漂浮的小行星帶，以及遠處一顆泛著橙紅色光芒的恒星——那是蒼梧的主星“赤梧”。蘇棠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多了幾分急促：“林指揮，注意反物質核心的‘熵值穩定器’，剛才出現了0.03的偏差，雖然在允許範圍內，但……”她頓了頓，調出穩定器的能量圖譜，“這個偏差的波動周期，和我們之前記錄的‘空間本底輻射’周期完全一致，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步了。”
林硯立刻將注意力轉向能源監控區的全息屏。熵值穩定器是反物質核心的“安全閥”，一旦偏差超過0.1，核心就會自動觸發停機程序——0.03雖然微小，但蘇棠提到的“同步”讓他警惕。他記得第六卷結尾時，蘇棠的團隊在“舊紀元科技遺跡”中發現過一份殘缺的資料，裡麵提到“空間輻射可被人為調製，作為信號載體”，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隻是舊紀元的理論猜想，難道……“讓你的團隊立刻分析偏差來源，”林硯對著通訊器說，“測試按原計劃進行，但密切關注穩定器數據，一旦超過0.05，立刻告訴我。”
“明白。”蘇棠的身影在能源監控區的屏幕上晃動了一下，她摘下神經交互眼鏡，揉了揉眉心——鏡片後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顯然為了這次測試，她已經連續工作了超過三十個小時。她身邊的助手遞過來一杯“營養合劑”，她接過抿了一口，目光又立刻回到能量圖譜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將偏差數據與舊紀元遺跡的資料進行比對，屏幕角落的進度條緩慢爬升，顯示“匹配度37”。
上午十點整，林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星穹防禦係統全功率測試”的啟動鍵。
瞬間，指揮中心的穹頂亮起刺眼的白光，星圖上的三百六十顆“星穹衛星”同時發出淡藍色的光束，光束在銀河係旋臂的中點交彙，形成一道巨大的半球形能量護盾——那是“星穹之盾”，設計初衷是抵禦來自星際空間的隕石雨、高能粒子流，甚至是未知文明的攻擊。護盾展開的瞬間，控製台所有屏幕上的“護盾強度值”飆升至120，遠超設計標準，操作員們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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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主炮充能準備，目標：模擬隕石群‘碎星帶’。”林硯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整個指揮中心，他的目光緊盯著主炮控製區的屏幕——星穹主炮是防禦係統的“進攻端”，采用“反物質湮滅炮”技術，威力足以擊碎直徑十公裡的小行星。主炮的充能進度條以穩定的速度增長，能量來源正是蘇棠負責的反物質核心，屏幕上顯示“充能效率100，無能量損耗”。
就在這時，蘇棠的通訊再次接入，這次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林指揮！熵值穩定器偏差突然升至0.06！而且……能量圖譜上出現了未知的脈衝信號！不是我們的頻段，也不是聯合體任何一艘飛船的信號！”
林硯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切換到能源監控區的畫麵，隻見反物質核心的全息模型旁，一條紅色的脈衝信號曲線正在快速跳動，頻率極快，每一次跳動都與熵值偏差的峰值完美重合。“能解析信號內容嗎？”他問道，手指已經按在了“暫停主炮充能”的按鈕上——一旦核心出現問題，主炮充能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能量爆炸。
“正在解析，但信號有強乾擾，”蘇棠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額頭上滲出冷汗，“初步判斷，信號來源……信號來源是‘星穹之盾’外部的空間！不是任何已知方向，像是從‘虛空’裡直接冒出來的！”
“虛空？”林硯皺緊眉頭，這個詞讓他想起了聯合體科學院的一份秘密報告——報告中提到，在銀河係邊緣的“柯伊伯帶外側”，存在一片“空間異常區”，那裡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被稱為“虛空裂隙”，但從未有過信號從那裡發出。
與此同時，星圖邊緣的陸沉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林指揮！蒼梧的星軌探測器捕捉到了相同的脈衝信號！而且……探測器顯示，信號來源方向，和我們上個月發現的‘未知引力源’完全一致！”
“引力源？”林硯立刻追問，“你們之前不是說，那隻是自然形成的引力透鏡嗎？”
“之前是這麼判斷，但現在探測器顯示，那個引力源在移動！”陸沉的影像晃動了一下，顯然觀測站也出現了混亂，“它在朝著星穹之盾的方向移動，速度極快，預計……預計七十二小時後抵達測試空域！”
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屏幕的閃爍聲和操作員們急促的呼吸聲。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次測試遇到的不是簡單的設備故障，而是可能威脅到整個聯合體安全的未知情況。林硯的大腦飛速運轉，他需要在短時間內做出決策：是繼續測試，還是立刻停止，啟動應急預案？
“蘇棠，反物質核心能維持多久穩定？”他問道，目光盯著熵值穩定器的偏差數據——現在已經升至0.07。
“最多十分鐘，”蘇棠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如果我們能找到脈衝信號的規律，或許可以調整穩定器參數，抵消偏差。但需要時間——至少五分鐘。”
“陸沉，蒼梧的探測器能獲取引力源的更多數據嗎？比如它的體積、質量，是否有能量反應？”
“正在嘗試，但引力源周圍有強烈的空間扭曲，探測器的信號傳輸會延遲，”陸沉的聲音頓了頓，“不過我們發現，引力源的空間扭曲頻率，和脈衝信號的頻率……完全相同。”
林硯的手指在控製台上敲擊著，大腦裡梳理著所有信息：未知脈衝信號來自星穹之盾外部，與蒼梧發現的移動引力源同源；信號乾擾反物質核心的熵值穩定器，導致能源供應出現偏差；引力源正以高速向測試空域移動，七十二小時後抵達。這一切絕不是巧合，更像是某種“有目的”的行動——是未知文明的試探？還是舊紀元留下的某種“機關”被觸發了？
“主炮充能暫停，維持星穹之盾展開狀態，”林硯做出了決策，“蘇棠，給你五分鐘，解析脈衝信號規律，調整穩定器參數；陸沉，讓蒼梧觀測站全力追蹤引力源，每十分鐘同步一次數據；所有星穹衛星，開啟‘全頻段掃描’，捕捉任何異常信號，一旦發現，立刻上報！”
“明白！”蘇棠和陸沉同時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