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駛過路口,正中央的景象讓他淡漠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冷意。
那裡,跪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極其鮮豔的、紅得刺眼的連衣裙,在昏暗的路口中央顯得格外突兀。她麵前,一堆紙錢正在安靜地燃燒,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黑暗,映亮她那張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
她的表情是麻木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不是祭奠逝者通常朝向的地麵,而是正對著那盞不斷切換顏色的交通信號燈。
她雙手合十,以一種極其機械、仿佛設定好的節奏,一次又一次地,將額頭磕向冰冷堅硬的路麵。
發出“咚、咚”的輕響。伴隨著磕頭動作,她嘴裡反複念叨著,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地傳到了車內:
“通融一下……通融一下……讓我過去……通融一下……”
她在向紅綠燈祈求。祈求這冰冷的、規則化身的東西,能放她一條生路,或者,讓她“回家”。
祁淮之的車速沒有絲毫變化,平穩地駛過了路口,甚至沒有多看那紅衣女人一眼,仿佛那隻是路邊一個普通的障礙物。
隻是在他與那團燃燒的火焰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火焰中燃燒的紙錢灰燼,隱約構成了一個扭曲的人形。
繼續前行,路邊的景象愈發破敗。一具車輛燃燒後的殘骸癱在那裡,車身被燒得隻剩下焦黑的骨架,濃煙尚未完全散去,散發出刺鼻的、混合著塑料、金屬和某種肉類燒焦後的惡心氣味。
沒有救援車輛,沒有警笛,沒有圍觀的人群,那殘骸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如同城市肌體上一塊早已腐爛、無人理會的傷疤。
祁淮之麵無表情地開著車,車窗緊閉,將外界那越來越濃烈的異常與絕望隔絕。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這些光怪陸離的景象與剛才公司的遭遇聯係起來。
“混亂,無序……但依舊被束縛在‘城市’和‘回家’的框架內。”他冷靜地分析著,“核心的邏輯,還沒有真正顯現。”
車輛終於駛入了環境清幽的半山彆墅區。與外界的混亂破敗相比,這裡仿佛是一個被精心保護起來的孤島。
路燈明亮,草木修剪得一絲不苟,一棟棟風格各異的彆墅安靜地矗立在夜色中,窗口透出溫暖的燈光。
他的家,那棟現代主義風格的彆墅,就在不遠處,同樣燈火通明。
然而,當車輛緩緩駛近,前燈的光柱掃過自家前院時,祁淮之一直平穩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彆墅燈火依舊,花園裡的草坪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但在那一片精心打理、造價不菲的草坪上,他的“父母”正蹲在那裡。
他們穿著昂貴而舒適的家居服,母親那身真絲裙擺甚至拖曳在了草葉上。然而,他們此刻的姿態,卻與這優雅的環境格格不入,充滿了原始的野蠻。
他們像兩隻發現了獵物的野獸,低著頭,肩膀因為用力的撕扯而微微聳動著,正埋頭啃食著草地上的一團東西。
那團東西血肉模糊,暗紅色的液體浸染了翠綠的草坪,形狀已經難以辨認,隻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白色的疑似骨骼的結構,和軟塌塌的、被撕扯開的組織。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滿足的、低沉的吞咽聲,在寂靜的夜晚清晰地傳來。
在他們腳邊,散落著被撕成碎條的畫布,那是母親平日裡陶冶情操的工具,以及被踩踏得稀爛、混入泥濘中的名貴花卉,那是父親附庸風雅的閒情逸致。
就在這時,似乎是聽到了車聲,正在埋頭“進食”的兩人,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他們緩緩地、略顯僵硬地抬起了頭。
臉上,沾滿了暗紅色的、黏稠的汙跡,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肉糜。
然而,他們看向祁淮之的眼神,卻充滿了“正常”的、甚至可以說是“慈愛”的光芒。那是一種與他記憶中冰冷、疏離、充滿算計的父母截然不同的眼神,溫暖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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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甚至還舉起了手裡那塊血淋淋、帶著咬痕的“食物”,朝著祁淮之的方向熱情地晃了晃,臉上擠出一個過於燦爛、以至於顯得扭曲的笑容,聲音洪亮而“歡快”:
“小淮回來了?餓不餓?來,爸這兒有好吃的,嘗嘗這個!”
那聲音,那表情,那姿態,與他手中那塊不明血肉形成了無比荒誕、無比恐怖的對比。
祁淮之踩下刹車,將車穩穩地停在了車位上。
他坐在駕駛室裡,沒有立刻下車。隔著車窗,他靜靜地看著花園裡那對舉止詭異、卻散發著“家庭溫暖”的“父母”,臉上那副溫和的麵具,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紋。
但那裂紋隻存在了一瞬,便迅速彌合,恢複成了一貫的平靜。
他推開車門,下車,站定。身上昂貴的西裝一絲不苟,與眼前這血腥野蠻的場景格格不入。
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恐或厭惡,甚至,嘴角還牽起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略帶疏離的禮貌性微笑,如同他無數次在商業宴會上應對無關緊要的寒暄。
“不了,爸,媽。”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任何異樣,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晚輩的歉意,“我吃過了。”
他的目光掠過父親手中那塊血糊糊的東西,掠過母親沾滿汙跡的臉,最後落在那片被糟蹋的草坪和散落的畫布、花枝上,語氣自然地補充道:
“你們……慢用。”
說完,他不再看那對依舊保持著“慈愛”笑容和舉著“食物”姿態的“父母”,徑直轉身,步履平穩地穿過花園的小徑,走向彆墅的入戶門。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堅定,沒有任何猶豫或回頭。
在他伸手推開玄關那扇沉重的實木大門,一隻腳踏入光線溫暖的室內的瞬間——
他下意識地,再次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指針,清晰地指向——0000。
他邁入玄關,身後的景象並未如預料般消失。他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花園裡,“父母”依舊保持著那個招呼他的姿態,父親舉著那塊肉,母親臉上掛著笑。但他們的一切動作都凝固了,如同博物館裡精心製作的蠟像。
不僅僅是他們,窗外,那濃稠的夜色,遠處路口可能依舊在燃燒的紙錢,街道上遊蕩的“喪屍”……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絕對的、死一樣的靜止。
萬籟俱寂。連最細微的風聲,樹葉的摩挲聲,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有他腕表上的秒針,固執地想要跳動,卻仿佛被無形的膠水黏住,顫抖著,始終無法掙脫那根代表著“0000”的刻度。
時間,被卡住了。
祁淮之站在光明與黑暗、流動與靜止的交界處,看著這凝固的、充滿詭異的世界,第一次,微微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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