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
一個名字,一個模糊而溫暖的身影在腦海中急促閃爍,帶著令他心悸的熟悉感。
祁……祁熙年?
對,是熙年。那是……
那是……
祁淮之的眉頭緊緊蹙起,一種冰涼的、帶著恐慌的違和感順著脊椎急速爬升。祁熙年……那不是他自己小時候,母親偶爾在心情極好時,會帶著施舍般語氣叫的、那個早已被遺忘在歲月塵埃裡的乳名嗎?
怎麼會突然想起這個?而且,為什麼想到這個名字時,心裡湧起的不是對自身遙遠過去的模糊懷念,而是一種……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某個至關重要部分的、尖銳而空茫的劇痛?
記憶像是被徹底攪渾的泥潭,底層某些沉重到足以錨定靈魂的東西正在瘋狂上浮,試圖衝破迷霧,卻與表層那些固有的、關於自身的認知發生了劇烈的混淆和覆蓋。
那個名字,像一把錯誤的鑰匙,插進了鎖孔,卻引發了整個認知係統的混亂報警。
【他剛才表情突然變了一下!好像很困惑痛苦的樣子!】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發現了什麼?】
【這房子肯定有問題!從昨天開始就感覺氣壓不對!】
【你們看他現在站著的姿勢,好像有點晃?是沒睡好嗎?】
這股突如其來的、源於認知混亂的尖銳痛苦和空茫感,讓祁淮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微晃動了一下。
祁淮之用力閉了閉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利用疼痛強行拉回一絲清明。再睜開眼時,眼底已恢複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死水的平靜,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莫名其妙。這副本的把戲,真是越來越低級且可笑了。用他早已拋棄的童年乳名來製造混亂?試圖用這種拙劣的方式瓦解他的自我認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濃濃譏誚和疲憊的弧度。
比起昨天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牢籠,今天這種試圖用“還原傷痛”來刺激他的戲碼,反而讓他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感到一種被低估的厭煩。
他不再理會書房裡父親那令人作嘔的情話,也懶得去分析母親那精心表演背後的虛情假意。他的目光冷漠地掃過這間華麗而冰冷的客廳,最終落在了玄關櫃上一個精致的銀質相框上。
相框裡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父母”笑容標準,年幼的“他”被簇擁在中間,畫麵完美得像廣告宣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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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照片上那個年幼的“自己”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瞳孔驟然收縮!一種強烈的、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違和感與惡心感洶湧而來——那張孩子的臉,五官輪廓……為什麼隱隱透著一絲不屬於他記憶的、陌生的熟悉感?那眼神……
他猛地移開視線,像是被灼傷般,不敢再看。心臟在胸腔裡失序地狂跳了幾下。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不能再被動地接受這個循環強加給他的一切,無論是完美的,還是醜陋的。
他轉身,邁步,方向不是餐廳——那裡擺放著的“早餐”,天知道是什麼東西——而是朝著書房旁那扇緊閉的、看起來像是儲藏室或檔案間的門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竭力維持著從容,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腳步帶著一種明確的、甚至有些急切的目標。
祁淮之站在檔案室門口,指尖傳來黃銅門把的冰冷觸感,卻無法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
“祁熙年”……這名字到底是怎麼回事?
理智清晰地告訴他:這隻是自己早已廢棄的乳名。副本故意拋出這個名字,無非是想利用這種低級的混淆伎倆來擾亂他。
荒謬。他在心裡冷笑。
可為什麼……當這個名字浮現時,心底會泛起那種尖銳的抽痛?仿佛失去了某種極其重要的東西?這種沒由來的悲傷和激動,讓他極度不適。
他需要一個解釋。不是對副本,而是對自己這反常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檔案室的門。灰塵在斜射的光柱中緩緩飛舞。他決定在這裡尋找線索——不是尋找那個虛構的“祁熙年”,而是尋找任何能解釋自己此刻詭異感受的蛛絲馬跡。他要證明,這莫名的情緒波動,不過是副本誘導下的錯覺。
他翻找的動作帶著一種克製的急切。指尖掠過蒙塵的盒底,觸碰到一個硬硬的邊角。
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年幼的他穿著小西裝,獨自一人坐在秋千上,背景是家中的花園。照片有些褪色,但保存完好。
他翻到背麵,上麵用一種略顯稚嫩、但已經初具風骨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
【淮之,四歲,攝於家中花園。】
字跡是他母親的,清晰無誤。照片上隻有他一個人,安靜地坐在秋千上,身邊空無一人。沒有撕毀的痕跡,沒有缺失的空白,沒有第二個人的名字。
看吧。
理智發出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聲音。
從來都隻有你一個人。
祁淮之拿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沒有“熙年”。沒有第二個人。沒有所謂的“被抹去的痕跡”。這張照片如此直白地印證了理智的判斷——
那個引發他劇烈情緒波動的名字,那個讓他感到失去和空洞的名字,在現實中,在這個被副本複刻的“家”裡,根本不存在任何對應的實體或記憶。
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激動,所有那沒由來的、仿佛失去了半身般的劇痛……都隻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是副本成功植入他腦中的虛假情感?還是……他自己內心深處,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某種病態的渴望所投射出的幻影?
他不存在。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滅了他心中因那個名字而燃起的、所有混亂而熾熱的情緒,隻留下一片冰冷的、更加龐大且無從解釋的空洞。
那剛才的心痛……又是什麼?
他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獨自坐在秋千上的、年幼的自己,眼神沉寂,與現在並無不同。仿佛他的人生,從始至終,都隻是這樣一場孤獨的、無人相伴的搖擺。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迷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原本想在這裡找到答案,證明副本的把戲低劣而可笑,卻反而讓自己陷入了更深的、關於自身情感真實性的懷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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