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淮之緩緩降落在黑岩上時,身形那微不可察的晃動沒有逃過盧克的眼睛。這位重獲青春的代行者心中湧起強烈的擔憂與更強烈的崇敬。
他看得明白,母神為了創造這一切,付出了何等代價。那原本光輝內斂的身影,此刻透出一種真實的疲憊感,儘管脊梁依舊挺直,神性威嚴不減,但盧克能感覺到某種“力量”的削弱。
“母神……”盧克伏地,聲音哽咽。
祁淮之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海灣上,看著那旋轉的渦流,看著發光的藍色基質,看著水麵因真正流動而泛起的細碎波光。
暗紅旋渦般的眼眸深處,疲憊之下是冰冷的評估與一絲深藏的滿足。
成了。
雖然隻是一個半徑不足一裡的微型係統,雖然它完全依賴自己植入的“心臟”和編織的“網絡”維持,雖然它脆弱到可能一次劇烈的外部能量衝擊就會崩潰,但它存在了。
它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活種,像一台巨大癱瘓軀體上新安裝的起搏器,像一顆剛剛開始跳動的心臟。
它將會迸發出這個枯死世界的第一滴血液,亦會為大洋彼岸的暴風扇動第一次翅膀。
“盧克。”祁淮之開口,聲音比往常低沉了些,卻依舊清晰地傳入每個信徒耳中,“此灣,我名之為‘初啼灣’。此核,即為‘潮汐之心’。此間循環,乃此界新生之始。”
他每說一句,信徒們的心就震顫一次。命名,即是宣告主權,即是賦予意義。
“然,雛形雖具,根基尚淺。潮汐之心需力以搏動,循環之網需念以加固。”
祁淮之的目光轉向盧克,以及他身後那些激動不已的信徒,“爾等虔誠,我已知曉。今,需爾等以虔誠為磚石,以頌念為灰漿,於此灣中心——”
他抬起手,指尖遙指海灣正上方,那渦流旋轉的中心點。
“築我神壇。”
話音剛落,他指尖迸發出最後一股濃縮的神力,混合著從在場信徒心中自然湧出的、最熾熱的信仰絲線,在空中交織、凝聚。
物質從虛空中被抽取、塑形——那不是半島的黑石,也不是常見的建材,而是一種溫潤如玉、半透明的淡金色材質,其中仿佛有細微的星光流淌。
神壇並非宏偉宮殿,而是一座三層圓台。底層直徑約三丈,直接懸浮於海麵之上寸許,與旋轉的海水似觸非觸;
中層收縮,台麵刻滿與祁淮之神袍同源的暗紅銀紋路路,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頂層最小,中心是一個微微凹陷的、漩渦形狀的池座,大小恰好可容一人跪坐。
整座神壇散發著柔和的金白光芒,與下方海灣的幽藍基質光輝交相輝映,將這片區域映照得神聖而靜謐。
它沒有壓迫感,反而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和安寧感,讓人看一眼便心生向往,想要靠近,想要在其上祈禱傾訴。
“此壇,即為信仰與循環之中樞。”祁淮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但話語中的力量絲毫未減。
“於此祈禱,爾等信念將與潮汐之心共振,爾等頌念將化為加固循環網絡之弦。祈禱愈誠,頌念愈真,此灣循環便愈穩,生機便愈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盧克身上,一字一句道:
“虔誠者,信仰之力將自潮汐之心回饋。若信仰純粹如赤子,堅貞如磐石,長久浸潤此間……或可引動神力餘韻,洗滌凡軀,得賜微能。此為我代行者之殊榮,亦為虔誠者應得之果報。”
這段話如同驚雷,在信徒們心中炸響,更在莉娜和米拉腦中掀起風暴!
信仰……可以轉化為真實的力量?不再是虛幻的精神寄托,而是能切實改變個體處境、甚至獲得超凡能力的東西?
莉娜的呼吸驟然急促,她看到了比依附強者更誘人的前景——自己成為強者!
米拉則瞳孔收縮,她本能地意識到,這套規則一旦確立,將徹底重塑這個世界的力量結構和人際關係!
虔誠不再隻是美德,而是權力和力量的代名詞,將會成為這個世界新的硬通貨?!
盧克渾身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使命感與榮耀感淹沒了他。他伏地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冷岩石:“仆從盧克,必以殘生守護此壇,引領信眾,以最虔之心,築最固之基!”
祁淮之微微頷首。他能感覺到,隨著神壇落成和那番宣告,一股更加凝實、更加熾熱、帶著明確渴望的信仰洪流,從盧克和在場信徒身上湧起,注入他幾乎乾涸的神力之泉。
雖然遠不足以彌補消耗,但卻讓他精神一振,那種空乏感被稍稍緩解。
“自今日始,盧克領首祭之職,主持神壇日常禱祝。餘者,可按心意輪值。”
祁淮之做出了具體安排,“初啼灣之維係與發展,亦需人手。清理、觀察、記錄變化、嘗試從祈藍基質中獲取可用之物……諸般事務,爾等可自行商議分配。”
他將具體的管理和執行權下放,自己則退居幕後,成為那個製定規則、提供核心動力、並享受最終信仰果實的存在。這符合牧羊人的準則——引領方向,劃定草場,然後讓羊群自行生長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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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完畢,祁淮之不再停留。他最後看了一眼開始緩慢自行運轉的初啼灣,看了一眼懸浮其上、光芒溫潤的神壇,以及那些眼神已經徹底改變的信徒們,身影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緩緩淡去。
他需要休憩,需要消化這次“編織”的感悟,也需要觀察這個新生係統,以及依托它建立的嶄新信仰力量體係,將如何自然演化。
——
祁淮之離開後的初啼灣,並未沉寂,反而進入了一種更加蓬勃的、由凡人主導的活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