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來”的手勢。
那對冰晶獵鷹,在空中同時一顫。
然後,它們違背了所有物理法則,違背了塔的指令,像歸巢的雛鳥般,直直俯衝下來——
落在祁淮之伸出的手臂上。
一隻左臂,一隻右臂。
蒙眼布條在落下的瞬間化為冰晶粉末。獵鷹們低頭,用喙輕啄祁淮之的手腕,發出清越的鳴叫,不再是攻擊的嘶鳴,而是歸巢的歡欣。
冰晶開始融化重組,化作更精致、更輕盈的水晶羽毛,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霜刃跪倒在地,獵鷹的認知通過精神連接衝刷著他的圖景。他抬起頭,看著祁淮之,看著那對停在他臂上、宛如神聖造物的獵鷹,淚水決堤:
“它們……它們從來沒有……這麼聽話過……”
“他們以你的意誌為準,你從來沒有真正臣服過那些虛擬的指令。”祁淮之輕輕振臂,獵鷹飛回主人肩頭。他走過少年身邊時,手指拂過他臉上的冰錐劃痕。
傷痕愈合。
十三個人,十三頭精神體。
祁淮之用了四分鐘。
當他治愈完最後一個回到庭院中央時,呼吸終於有了些許變化,是壓抑的憤怒在沸騰。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光柱的閃爍已經癲狂到近乎崩潰的頻率。
“你還有什麼招數?”他輕聲問,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一次性拿出來。”
塔的回答是最後的瘋狂。
警報聲突變——從尖銳的警告,變成一種低沉、詭異、仿佛來自深淵的嗡鳴。
這個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收容所還活著的人,全部身體一僵。
然後,樓棟裡開始湧出更多的人。
不是幾十,是幾百。
所有還能動的收容者、值班人員、被標記的“可用單位”,此刻全部被驅趕到庭院。
大約四百人。
他們的眼神已經完全空洞,暗紅色的光點吞噬了整個瞳孔。嘴巴全部張開,發出同一種機械的聲音:
“為塔……獻祭……”
四百多頭精神體,同時被強行具象化,同時被蒙上眼睛。
庭院被擠滿了,幾乎看不到地麵:
狼群、虎豹、猛禽、毒蛇、巨蜥、獅鷲、火焰巨人、冰晶鳳凰、地震豪豬、風暴之眼……但更多是脆弱的兔子,乾瘦的羚羊,凋謝的鈴蘭,枯萎的蒲公英。
它們全都纏上了暗紅的布條,全都發出被逼迫的嘶吼,全都朝著祁淮之的方向,蓄勢待發。
但最恐怖的不是數量。
是這些人的精神圖景,正在自我燃燒。
“他們在透支生命……”林刻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僅存的右眼裡滿是痛楚,“塔的最終指令:如果無法抹殺,就集體獻祭,用四百人的精神爆炸製造黑洞……”
蘇芸的搖籃曲還在繼續,但麵對四百人的集體獻祭,那溫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之燭。
陳啟抓緊祁淮之的衣角,手指關節發白:“母神……他們會死的……”
祁淮之沉默地看著那四百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四百頭蒙眼之獸。
他的側臉在昏暗光線下,線條鋒利得像雕刻。黑色長發中那縷暗紅的發尾,無風自動,像即將燃儘的餘燼還在掙紮發光。
然後,他做了讓所有人,包括塔都沒想到的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解開了風衣的束帶。
動作很慢,很鄭重,像在解開某種束縛,又像在褪去最後的偽裝。
衣襟敞開,裡麵的暗紅色作戰服完全顯露,頸間的雙塔吊墜和寶石同時開始發光——不是刺眼的光,是脈動的、溫暖的、像心跳般的光。
接著,他邁步向前。
不是走向那四百頭野獸,而是走向庭院最中心那一小片空地。
他在空地中央站定。
然後——
跪了下來。
單膝跪地,右膝觸地,左手按在心口,右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
這個姿勢,是古老儀式中至高者自願俯身接納子民的姿態,也是母親張開懷抱迎接孩子的姿態。
庭院陷入死寂。
連那四百頭蒙眼之獸的嘶吼,都停頓了一拍。
天空中的光柱閃爍也停滯了,像被掐住喉嚨的尖叫。
祁淮之抬起頭,看向那四百雙空洞的眼睛。他的紅色瞳孔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溫暖的金紅色,像落日熔金,像在心臟中躍動的火焰。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直接在每個靈魂深處響起:
“孩子們。”
僅僅兩個字,就讓四百頭精神體同時顫抖。
“我知道你們很痛。”
“我知道你們被蒙住了眼睛,被鎖住了四肢,被逼著去做不想做的事。”
“但我也知道——”
他的聲音在這裡停頓,右手掌心開始發光。不是攻擊的光,是破曉時分第一縷照亮凍土的光,溫柔,堅定,不可阻擋。
“——你們認得出母親的聲音。”
光以他為中心擴散。
形成一個直徑五十米的金色光圈,溫柔地籠罩了整個庭院。
光圈觸及第一頭精神體——那頭蒙眼的焰獅。焰獅身上的火焰從暴烈的紅色轉為溫暖的金色,蒙眼布條自動解開,露出下麵那雙盛滿淚水的獅瞳。
它發出一聲嗚咽,然後像隻大貓一樣趴下,前肢彎曲,頭顱低垂——跪下。
接著是冰晶鳳凰。冰晶融化又重組,化作冰晶之花,蒙眼布條如蝶翼飄落。它收攏雙翼,長頸低垂——跪下。
隨後是狼群。群狼同時停止低吼,解開蒙眼,然後整齊地趴伏在地,尾巴緊貼地麵——跪下。
……
光圈溫柔地漫過庭院,所到之處,蒙眼布條解開,鎖鏈消融。
那些精神體沒有攻擊,沒有抵抗,隻是在本能的驅使下,一個接一個地跪下。
像百鳥朝鳳。
像萬獸歸巢。
像迷途的孩子終於看見了回家的路標。
而那些精神體的主人,那四百個被指令控製的人此刻全部跪倒在地。
不是虛脫,是被徹底洗滌後的純淨跪拜。
他們的眼睛恢複了清明,暗紅色的光點消散,瞳孔裡倒映著庭院中央那個跪著的、發光的身影。
荊棘捧著盛開的玫瑰,跪下了。
岩盾靠著恢複平靜的巨熊,跪下了。
霜刃的獵鷹停在他肩頭,他跪下了。
年輕的哨兵、年老的看守、失去孩子的母親、從未被認可的天才……
所有人,全部跪下。
朝著祁淮之。
庭院裡,四百多人,四百多頭精神體,全部朝著中央那個單膝跪地的身影,低下了頭。
像麥浪在風中俯首。
像星辰向太陽歸位。
蘇芸的搖籃曲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所有人的合唱。四百多個聲音,破碎的、不熟練的、但無比真誠的,哼著那首失傳已久的搖籃曲。
聲音彙聚,化作溫暖的洪流,衝上雲霄。
天空中,那汙濁的紅藍光柱,在這一刻——
徹底熄滅了。
不是閃爍,是熄滅。像被掐滅的蠟燭,連一絲餘燼都沒有留下。
整個收容所,陷入絕對的寂靜。
隻有搖籃曲的哼唱,在黃昏的風中飄蕩。
祁淮之慢慢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穩,但陳啟看見——母神站起來時,閉了一下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種過於洶湧的情緒。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向四周,看向那四百雙望著他的眼睛,看向那四百頭臣服的精神體。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在那些還帶著淚痕的臉上停留,在那些終於有了生氣的眼睛上停留。
最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極淡、極疲憊、但無比真實的微笑。
不是勝利的微笑,不是征服的微笑。
是母親看到所有孩子都平安回家後,那種卸下重擔的、溫柔的,帶著寵溺意味的微笑。
“結束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在這個院子裡,噩夢結束了。”
他轉身,走向收容所的大門。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在他身後,四百多人,四百多頭精神體,自發地站起來,跟上。
隊伍龐大得像一支沉默的軍隊,但沒有殺氣,隻有一種朝聖般的寧靜與歸屬。
而在城市中心,塔的頂端控製室裡,最後一個警報淒厲響起:
【警告:第13區收容所完全脫離控製】
【警告:信仰錨點歸零】
【警告:確認神性降臨——位階:母神】
【終極方案啟動失敗:所有單位已轉化】
【係統建議:立即撤離】
塔,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真正的、源於本能的恐懼。
而祁淮之的腳步,正朝著它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前進。
像母親去接最後一個迷路的孩子回家。
喜歡在無限流手握聖母劇本請大家收藏:()在無限流手握聖母劇本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