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慘白的月光,和風吹過時搖晃的樹影。
祁淮之回到床邊,癱坐下來。他的身體在發抖,止不住地發抖。
“祁哥哥……”小宇挪過來,抱住他的手臂,“彆怕……我在這兒……”
祁淮之低頭看著小宇。男孩仰著臉,眼睛裡映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光,眼神乾淨得像未經世事的孩童。
但祁淮之知道,這不是真的。
這個在死亡遊戲裡活下來的孩子,這個去了林朔死亡區域帶回野菜的孩子,這個在門外有死人敲門時依然能保持冷靜的孩子——絕不可能是表麵這麼簡單。
“小宇,”祁淮之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後怕的虛弱,“你……你真的沒聽到什麼嗎?在林朔死之前……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或者……你有沒有看到他去哪裡?”
小宇抱著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沒有啊。”他的聲音很自然,“林朔哥哥很少跟我說話。昨天……昨天我好像看到他往樹林深處走,但沒太在意。”
“往樹林深處……”祁淮之重複,眼神恍惚,“他去那裡做什麼……”
“不知道。”小宇搖頭,然後把臉埋進祁淮之的手臂,“祁哥哥,我害怕……”
祁淮之沉默地摟住他,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溫柔,眼神卻冰冷。
他在等。
等第二次敲門。
第二次敲門是在一個小時後。
這一次,敲門聲不是從他們這棟木屋的門傳來的。
是從隔壁。
咚。咚。咚。
緩慢而執拗的敲擊聲,透過薄薄的木板牆傳過來,清晰得像是敲在耳邊。
祁淮之和小宇同時坐直身體。
隔壁住的是蘇白和簡墨。
“開……開門……”
那個沙啞的、破碎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聽起來更近了,像是貼著牆在說話。
“開門……讓我進去……”
祁淮之的心臟驟停了一拍。他猛地起身,衝到牆邊,把耳朵貼在木板上。
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有人下床的聲音,腳步很輕,但很急促。
然後他聽見了簡墨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刀刃般的冷意:“彆動。我去看。”
“彆開門!”是蘇白的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
咚!咚!咚!
敲門聲變得暴烈起來,像是門外的人——或者說,門外的“東西”失去了耐心,開始用身體撞擊門板。
整麵木板牆都在震動。
祁淮之能感覺到,牆板在隨著每一次撞擊微微顫抖,灰塵和木屑從縫隙裡簌簌落下。他往後退了一步,背抵在桌子上,手指死死摳著桌沿。
小宇縮在床邊,抱著泰迪熊,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
隔壁的撞擊聲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然後,突然停了。
死寂。
連風聲都停了。
祁淮之貼在牆上,屏息聽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鼓點般在耳膜裡敲擊。
隔壁傳來簡墨的聲音,依然壓得很低,但這次多了些什麼——像是……困惑?
“不見了。”
“什麼?”蘇白的聲音。
“門外什麼都沒有。”簡墨說,“我剛才從窗戶縫看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
“可是……可是剛才明明……”
“我知道。”簡墨打斷她,“但就是不見了。”
屋裡重新陷入寂靜。
祁淮之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牆。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但這次不隻是因為恐懼,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冰冷的寒意。
林朔的屍體在敲門。
敲了他們的門,又去敲隔壁的門。
但簡墨說門外什麼都沒有。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東西可能不是實體?或者說……它隻在特定條件下顯現?
祁淮之閉上眼睛,腦子飛速運轉。
死亡規則。
敲門規則。
顯現條件。
這些之間一定有關聯。
“祁哥哥……”小宇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哭腔,“我們……我們會不會死……”
祁淮之睜開眼,看向小宇。男孩縮在床角,臉色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起來可憐極了。
但祁淮之注意到,他抱著泰迪熊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那不是害怕的表現,那是緊繃的、隨時準備行動的表現。
“不會的。”祁淮之說,聲音很輕。他撐著牆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把小宇摟進懷裡,“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說這話時,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但眼神越過小宇的肩膀,看向桌上的那捧蛇舌草。
根須上的黑紅色粘土,在黑暗中像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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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敲門是在淩晨三點左右。
這一次,聲音來自遠處——王猛、李維和林朔生前住的那棟木屋。
但這次的聲音和之前不同。
不再是緩慢的敲門聲,而是瘋狂的、暴烈的撞擊聲,夾雜著木頭碎裂的脆響和男人粗啞的怒吼。
“滾!給老子滾!”
是王猛的聲音。
祁淮之猛地從床上坐起。小宇也被驚醒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跳下床,衝到窗邊——木屋的窗戶是用木板釘死的,隻留下幾條縫隙。
透過縫隙,他們能看到遠處那棟木屋的輪廓。
月光下,那棟木屋的門前,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依然是林朔。
但這一次,他的狀態看起來更……不對勁。
他的脖子依然扭曲著,但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前傾,像是被無形的線往前拉扯。他的手不再敲門,而是在抓撓門板,指甲劃過木頭的刺啦聲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隱約聽見。
更可怕的是,他的動作。
僵硬,但瘋狂。像是提線木偶在表演癲狂的舞蹈,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非人的機械感。
“滾!聽見沒有!”王猛的怒吼再次傳來,緊接著是重物砸在門板上的悶響——他大概是用什麼東西在砸門內的什麼東西。
但門外的林朔沒有停。
他繼續抓撓,繼續撞擊。月光下,祁淮之甚至能看到,有木屑從門板上飛濺出來。
然後,門開了。
不是被撞開的,是從裡麵打開的。
王猛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把斧頭——那是木屋牆上的工具之一,斧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赤著上身,肌肉虯結,胸膛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起伏。
“老子殺了你!”他怒吼著,掄起斧頭朝著門外的林朔劈去。
斧頭劃過空氣,發出呼嘯的風聲。
但劈空了。
因為就在斧頭落下的瞬間,門外的林朔……消失了。
不是跑開,不是躲閃,是像煙霧一樣,在月光下消散了。
王猛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僵在原地,斧頭深深嵌入門前的土地裡。他喘著粗氣,瞪大眼睛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暴怒轉為難以置信的茫然。
“什麼……什麼東西……”他喃喃道。
李維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他走到王猛身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臉色凝重得像鐵。
“回去了。”他說,聲音很沉。
兩人退回屋裡,關上門。
但這一次,門關不嚴了——門板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還有幾道裂縫。
遠處恢複寂靜。
祁淮之和小宇站在窗邊,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小宇才小聲開口:“林朔哥哥……他到底……”
“不知道。”祁淮之說。他轉過身,背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月光從窗戶縫隙漏進來,照在他臉上,勾勒出蒼白的輪廓和顫抖的睫毛。
他的衣領因為剛才的緊張動作扯開了一些,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汗水浸濕了單薄的棉質上衣,布料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消瘦但線條清晰的胸腹輪廓。
祁淮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後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動物。
但偏偏這種脆弱感,在這種極端的環境裡,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美。
像瀕死的天鵝,像破碎的琉璃,像一切美麗而易碎的東西,在毀滅前綻放的最後光華。
小宇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月光下,男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原本應該清澈天真的眼睛,此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
他看了祁淮之很久,然後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握住祁淮之冰涼的手。
“祁哥哥,”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如果……如果我們中間必須死一個人……你希望是誰?”
祁淮之抬起頭,看著小宇。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裡交彙。
祁淮之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恐懼的水汽,睫毛被淚水打濕,粘成一簇一簇的。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最終,他隻是搖頭,聲音哽咽:“我……我不知道……”
小宇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但沒有任何溫度。
“睡吧。”他說,站起身,走回床邊,“天快亮了。”
祁淮之坐在地上,沒有動。
他看著小宇躺回床上,背對著他,呼吸很快變得平穩——這次是真的睡著了,或者說,是不需要再偽裝了。
祁淮之緩緩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捧蛇舌草。
根須上的黑紅色粘土,在月光下像乾涸的血。
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把野菜放下,走回床邊,躺下。
閉上眼睛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窗戶縫隙外的天空。
假月亮已經西斜,黎明快來了。
但祁淮之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
林朔的屍體在夜晚敲門,尋找“自己的房間”。
那麼,當第七天到來,當最後一個人活著站在這裡時……
所有死去的人,會不會一起回來敲門?
這個念頭讓祁淮之打了個寒顫。
他翻了個身,背對小宇,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第一縷假陽光刺破穹頂。
第三夜,結束了。
但亡者的詛咒,才剛剛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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