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母早就吩咐廚房備下了極其豐盛的宴席,山珍海味擺滿了整整一大桌子。
席間,狗娃和崔琰更是興奮地你一言我一語,把遊街時看到的趣事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什麼哪家小姐看得丟了手帕,哪個閣樓的窗戶差點被擠掉下來,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然而,這輕鬆的時刻並沒持續太久。
王明遠心裡清楚,跨馬遊街隻是榮耀的展示,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繁瑣的官方流程,一刻也不得清閒。
果然,飯後不久,便有一份禮部關於接下來幾日的簡單日程送到了崔府。
師兄接過日程單,看著紙上的內容給王明遠說道:“明日上午,恩榮宴,在禮部衙門。下午還得帶領新科進士去鴻臚寺練習朝見禮儀,為後續的謝恩、祭孔做準備。
後日,則是領受禦賜冠服與賞賜,估計你的官職任命也會在那時下來。
大後日,需要進宮謝恩,再後一日是去國子監釋菜禮……
好家夥,排得滿滿的,直到你去翰林院上任,怕是都沒得歇了。”
王明遠接過單子看了看,果然密密麻麻。
他揉了揉眉心,雖然對此早有耳聞,但真看到這安排還是有點頭疼。
不過一想到最期待的授官也即將到來,心中不免激動。
狀元依照舊製,一般會直接授官為翰林院修撰,從六品。這算是一步踏入了仕途的門檻,完成了從平民到官員的階級跨越。
比起二甲進士們需要館選後才有機會進入翰林院做庶吉士,或者外放知縣,以及三甲同進士們大多隻能授官偏遠地區或等待候補,他這個狀元起點已是極高,不知被多少人羨慕。
“師兄,我曉得。這些事情馬虎不得,需得謹慎應對。”王明遠將單子收好。
崔琰點點頭:“是啊,尤其是明日的恩榮宴,說是賜宴,實則也是讓你們這些新科進士認認人,特彆是你們一甲三位,還有二甲前列的,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甚至好像聽之前考中的師兄說,每年首輔李閣老、各位部堂高官可能都會到場。”
......
次日一早,王明遠依舊早早起身,登上了前往禮部的馬車。
恩榮宴巳時開始,設在禮部衙門附近的一處專門用於慶典的寬敞大殿內。
王明遠到達時,殿內已是人頭攢動。新科進士們按照名次早已站好位置,一個個穿著新發的進士巾服,神情既興奮又緊張。
宴會也布置得極為莊重。殿內設了若乾席麵,最上首自然是主位和幾位高級官員的座位。
下麵,狀元獨占一席,擺在最前方顯眼處。榜眼陳香和探花孫哲共坐一席,在他稍後位置。其餘進士則是四人一席,依次排列。
很快,殿外傳來腳步聲和低語聲,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隻見以首輔李閣老為首,一眾身著緋袍、青袍的官員魚貫而入。
李閣老年過花甲,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目光平和卻自帶威嚴。他身邊跟著禮部尚書、侍郎等人,還有幾位氣度不凡的官員。
按照舊曆同樣也會有武勳官員參與,以彰顯文武同治,此次武官來的是一位頭發花白、身著國公常服的老者。經一位同年低聲提醒,他才知道那是英國公,一位早已不理實務、隻領虛銜的勳貴代表。
很快,宴會開始,一套繁瑣的禮儀過後,眾人落座。
李閣老代表皇帝和朝廷說了些勉勵的話,無非是“望爾等精忠報國、不負皇恩”之類的場麵話。
場麵話說完後,氣氛也稍微活絡了一些。
官員們開始相互敬酒,新科進士們也紛紛起身,向各位到場的高級官員敬酒。這是難得的結交機會,沒人敢怠慢。
王明遠作為狀元,自然是焦點中的焦點。
他穩住心神,先整了整衣袍,端起酒杯,穩步走到首輔李閣老的席前,躬身行禮:“學生王明遠,敬謝閣老栽培之恩!”
李閣老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緩緩開口道:“你的會試卷子,殿試問策,老夫都看了。”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人耳中,“立論紮實,見解不俗,尤其殿試那道權衡之策,有靜氣,很好。日後在翰林院,要好生砥礪學問,腳踏實地,莫負聖恩,莫負平生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