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六 (公元524年-525年)_資治通鑒白話版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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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紀六 (公元524年-525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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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武帝派遣散騎常侍朱異出使元法僧處,任命宣城太守元略為大都督,與將軍義興人陳慶之、胡龍牙、成景俊等人率軍接應元法僧。

莫折天生在黑水駐軍,兵力強盛。北魏任命岐州刺史崔延伯為征西將軍、西道都督,率領五萬大軍討伐他。崔延伯與行台蕭寶寅在馬嵬駐軍。崔延伯一向驍勇善戰,蕭寶寅催促他出戰,崔延伯說:“明天早晨我替您試探一下叛軍的勇氣。”於是挑選幾千精銳士兵向西渡過黑水,整理軍陣向莫折天生的軍營進發;蕭寶寅在黑水東岸駐軍,遠遠地作為後援。崔延伯直抵莫折天生營前,揚威示威後,緩緩領兵返回。莫折天生見崔延伯兵力稀少,打開營門出兵追擊,叛軍人數是崔延伯軍隊的十倍,將崔延伯逼到水邊,蕭寶寅看到這情景大驚失色。崔延伯親自擔任後衛,不與叛軍交戰,讓士兵先渡河,軍隊陣容整齊,莫折天生的士兵不敢進攻。不久,士兵全部渡過河,崔延伯才慢慢渡河,莫折天生的部眾也領兵返回。蕭寶寅高興地說:“崔君的勇猛,關羽、張飛都比不上。”崔延伯說:“這叛軍不是我這老頭的對手,您隻管安心坐著,看我打敗他們。”癸亥日,崔延伯領兵出戰,蕭寶寅率領全軍隨後跟進。莫折天生出動全部兵力迎戰,崔延伯身先士卒,衝破叛軍前鋒,將士們都奮勇進攻,大敗叛軍,俘虜、斬殺十多萬人,追擊到小隴山,岐州、雍州及隴東地區全部平定。將士們停留下來劫掠財物,莫折天生趁機堵塞隴山道,因此各路軍隊無法繼續前進。蕭寶寅攻克宛川,將當地百姓俘虜作為奴婢,把十個美女賞賜給岐州刺史魏蘭根,魏蘭根推辭說:“這個縣地處強敵之間,無法獨立自保,所以被迫依附叛軍以求活命。官軍到來,應當憐憫安撫他們,怎能幫助叛軍作惡,把他們淪為低賤的仆役呢!”於是找到這些百姓的父兄,將美女全部送還。

己巳日,裴邃攻克北魏新蔡郡,梁武帝下詔命侍中、領軍將軍西昌侯蕭淵藻率領軍隊作為先鋒,南兗州刺史豫章王蕭綜與其他將領隨後進軍。癸酉日,裴邃攻克鄭城,汝水、潁水一帶,各地紛紛響應梁朝。北魏河間王元琛等人畏懼裴邃的威名,在城父駐軍,幾個月不前進,北魏朝廷派遣廷尉少卿崔孝芬持符節、攜帶宮中倉庫的寶刀前往催促。崔孝芬,是崔挺的兒子。元琛抵達壽陽後,想出兵與裴邃決戰。長孫稚認為長期下雨,不宜出兵;元琛不聽,率領五萬大軍出城攻打裴邃。裴邃布下四支側翼部隊等待叛軍,派直閣將軍李祖憐先挑戰,然後假裝撤退;長孫稚、元琛出動全部兵力追擊,四支側翼部隊突然發起進攻,北魏軍隊大敗,被斬殺一萬多人。元琛逃入壽陽城,長孫稚領兵擔任後衛,隨後關閉城門固守,不敢再出兵。

北魏安樂王元鑒率軍討伐元法僧,在彭城南麵攻打元略。元略大敗,與幾十名騎兵逃入彭城。元鑒沒有設防,元法僧出兵反擊,大敗元鑒,元鑒獨自騎馬逃回。梁朝將軍王希聃攻克北魏南陽平,擒獲太守薛曇尚。薛曇尚,是薛虎子的兒子。甲戌日,梁武帝任命元法僧為司空,封始安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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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任命安豐王元延明為東道行台,臨淮王元彧為都督,率軍攻打彭城。

北魏任命京兆王元繼為太尉。

二月乙未日,趙景悅攻克北魏龍亢。

起初,北魏劉騰去世後,胡太後及孝明帝身邊的防衛逐漸鬆懈。元義也放鬆了警惕,時常外出遊玩,流連忘返,他的親信勸諫,元義不聽;胡太後察覺到這一情況。去年秋天,胡太後當著孝明帝的麵對大臣們說:“如今把我和皇帝母子隔絕,不讓我們往來,還要我有什麼用!我應當出家,到嵩山閒居寺修行。”於是打算自己剃發。孝明帝及大臣們叩頭流淚,懇切勸阻,胡太後的態度卻更加堅決。孝明帝於是在嘉福殿住宿,連續幾天,趁機與胡太後密謀罷免元義。但孝明帝極力隱藏行蹤,胡太後有不滿情緒,以及想與孝明帝在顯陽殿往來的話,都告訴元義;又對著元義流淚,訴說自己想出家的想法,一天之內多次表現出擔憂恐懼的樣子。元義對此毫無懷疑,還勸孝明帝順從胡太後的意願。於是胡太後多次前往顯陽殿,兩宮之間不再有阻隔。元義推薦元法僧擔任徐州刺史,元法僧反叛後,胡太後多次拿這件事指責元義,元義深感愧疚後悔。丞相高陽王元雍,雖然職位在元義之上,卻非常畏懼他。恰逢胡太後與孝明帝遊覽洛水,元雍邀請二人到自己家中。天色已晚,孝明帝與胡太後進入元雍的內室,隨從都不能進入,於是三人共同定下除掉元義的計策。隨後胡太後對元義說:“元郎如果忠於朝廷,沒有反叛之心,為什麼不解除領軍將軍的職務,以其他官職輔佐朝政呢!”元義十分害怕,摘下官帽請求解除領軍將軍職務。朝廷於是任命元義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侍中、領左右。

戊戌日,北魏宣布大赦天下。

壬辰日,莫折念生派遣都督楊鮓等人攻打仇池郡,行台魏子建擊敗叛軍。

三月己酉日,梁武帝前往白下城,巡視六軍駐軍之地。乙醜日,命令豫章王蕭綜暫時駐守彭城,總領各路軍隊,同時代理徐州府事務。己巳日,任命元法僧的兒子元景隆為衡州刺史,元景仲為廣州刺史。梁武帝召元法僧及元略返回建康,元法僧驅趕彭城的官吏百姓一萬多人向南渡過長江。元法僧抵達建康後,梁武帝對他寵愛優待有加;元略厭惡元法僧的為人,與他交談時,從未露出過笑容。

北魏下詔命京兆王元繼撤軍返回。

北涼州刺史錫休儒等人從魏興出發,入侵北魏梁州,攻打直城。北魏梁州刺史傅豎眼派遣兒子傅敬紹反擊,錫休儒等人戰敗返回。

柔然王阿那瑰為北魏討伐破六韓拔陵,北魏派遣牒雲具仁攜帶各種物資前往慰勞賞賜。阿那瑰率領十萬部眾,從武川向西進逼沃野鎮,多次擊敗破六韓拔陵的軍隊。夏季四月,北魏孝明帝又派遣中書舍人馮俊前往慰勞賞賜阿那瑰。阿那瑰的部落逐漸強盛,他自稱“敕連頭兵豆伐可汗”意為“把智慧和權力集中起來的可汗”)。

北魏的元義雖然被解除兵權,仍總攬朝廷內外事務,完全沒料到自己會被廢黜。胡太後猶豫不決,侍中穆紹勸太後儘快除掉元義。穆紹,是穆亮的兒子。潘嬪受孝明帝寵愛,宦官張景嵩勸她說:“元義想謀害您。”潘嬪哭著對孝明帝說:“元義不隻是想殺我,還會對陛下不利。”孝明帝深信不疑,趁元義出宮住宿時,解除了他侍中的職務。第二天早晨,元義想進宮,守門人不讓他進入。辛卯日,胡太後再次臨朝攝政,下詔追削劉騰的官爵,將元義除名為民。

清河國郎中令韓子熙上書,為清河王元懌鳴冤,請求誅殺元義等人,說:“從前趙高掌控秦國,導致關東局勢動蕩;如今元義專權北魏,使天下混亂。叛亂的開端,由宋維引發;災禍的最終形成,確實因劉騰而起,應當將他們梟首示眾、掘墓毀屍、誅滅全族,以明其罪。”胡太後下令挖開劉騰的墳墓,將他的屍骨暴露散落,抄沒家產,殺死他所有的養子。任命韓子熙為中書舍人。韓子熙,是韓麒麟的孫子。

起初,宋維的父親宋弁常說:“宋維性格粗疏險惡,一定會毀掉我們家族!”李崇、郭祚、遊肇也說:“宋維字伯緒)凶狠粗疏,最終會讓宋家覆滅。他若能死於非命,已是萬幸!”宋維依附元義,被越級提拔為洛州刺史,到這時被除名,不久後被賜死。

元義被解除領軍將軍職務時,胡太後因元義的黨羽還很強大,無法立即控製,就任命侯剛接替元義擔任領軍將軍,以安撫元義。不久後,將侯剛外放為冀州刺史,加授儀同三司,還沒到州任上,又被貶為征虜將軍,最終死在家中。胡太後想殺賈粲,但因元義黨羽眾多,擔心驚動朝廷內外,就將賈粲外放為濟州刺史,不久後派人追殺他,抄沒家產。隻有元義,因是太後的妹夫,太後不忍心殺他。

此前,給事黃門侍郎元順因剛直不阿得罪元義,被外放為齊州刺史;胡太後將他召回,任命為侍中。元順陪太後坐著時,元義的妻子在太後身邊,元順指著她對太後說:“陛下怎能因一個妹妹的緣故,不懲治元義的罪行,讓天下人無法宣泄冤憤!”太後沉默不語。元順,是元澄的兒子。後來有一天,太後從容地對侍臣說:“劉騰、元義從前曾求我賜予鐵券免死憑證),希望能免除死罪,幸好我沒給。”韓子熙說:“生死大事,豈能靠鐵券決定!況且陛下從前雖沒給,如今又為何不殺他們!”太後悵然若失。沒過多久,有人告發元義和他的弟弟元瓜密謀引誘六鎮歸降的百姓在定州反叛,還招引魯陽各蠻族侵擾伊闕,打算作為內應。查獲了他們的親筆書信,太後仍不忍心殺他們。群臣堅持勸諫,孝明帝也勸說太後,太後才同意,賜元義和元瓜在家中自儘,仍追贈元義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令。江陽王元繼被廢黜在家,病逝。前幽州刺史盧同因是元義黨羽被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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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後很注重修飾打扮,多次外出遊玩,元順當麵勸諫說:“《禮記》規定,婦人丈夫去世後自稱‘未亡人’,要去掉珠玉首飾,衣服不穿有文采的。陛下以母親身份治理天下,年紀將近四十,修飾過度,怎能給後世樹立榜樣!”太後羞愧地返回宮中,隨後召見元順,責備他說:“千裡迢迢把你召回,難道是想讓你在眾人麵前羞辱我嗎!”元順說:“陛下不怕天下人嘲笑,卻以我的一句話為恥嗎!”

元順和穆紹一同在宮中當值,元順喝醉後,闖入穆紹的住處,穆紹裹著被子起身,嚴肅地責備元順說:“我擔任侍中二十年,與你父親多次同事,就算你剛被重用,也不該這樣冒犯我!”於是穆紹辭官回家,朝廷下詔勸諭了很久,他才重新任職。

起初,鄭羲哥哥的孫子鄭儼擔任司徒胡國珍的行參軍,私下得到胡太後的寵幸,外人都不知道。蕭寶寅西征時,任命鄭儼為開府屬官。胡太後再次攝政後,鄭儼請求奉命回朝,太後留下他,任命他為諫議大夫、中書舍人,兼任嘗食典禦,日夜在宮中侍奉;每次鄭儼休假回家,太後常派宦官跟隨,鄭儼見妻子時,隻能談論家事而已。中書舍人樂安人徐紇,略有文采,起初靠諂媚侍奉趙修,因罪被貶到枹罕。後來回京,重新擔任中書舍人,又諂媚侍奉清河王元懌;元懌死後,徐紇被外放為雁門太守。回到洛陽後,他又諂媚侍奉元義。元義倒台後,太後因徐紇曾受元懌厚待,再次召他擔任中書舍人,徐紇又諂媚侍奉鄭儼。鄭儼因徐紇有智謀,把他當作謀主;徐紇因鄭儼受太後寵幸,竭力迎合,二人內外勾結,權勢傾動朝野,被稱為“徐鄭”。鄭儼多次升遷,官至中書令、車騎將軍;徐紇多次升遷,官至給事黃門侍郎,仍兼任中書舍人,總攬中書省、門下省事務,軍政詔令無不出自他手。徐紇機智善辯、精力充沛,整天處理事務,毫無休息,卻不覺得勞累。有時遇到緊急詔令,他讓幾名官吏執筆記錄,自己或行走或坐下,口述詔令內容,很快就能完成,且不違背事理。但他沒有治理國家的大局觀,隻喜歡耍小聰明,見人時假裝恭敬,遠近的人都爭相依附他。

給事黃門侍郎袁翻、李神軌都兼任中書舍人,受胡太後信任,當時人說李神軌也得到太後寵幸,眾人無法證實。李神軌向散騎常侍盧義僖求婚,盧義僖不同意。黃門侍郎王誦對盧義僖說:“從前的人不拿一個女兒換取多個家族的好感,您難道要這樣做嗎!”盧義僖說:“我不同意,正是因為這一點。如果同意,恐怕災禍會來得又大又快。”王誦於是緊緊握住盧義僖的手說:“我聽說了消息,不敢告訴彆人。”盧義僖的女兒最終嫁給了其他家族。結婚當晚,太後派宦官宣讀敕令阻止婚禮,朝廷內外都惶恐不安,盧義僖卻泰然自若。李神軌,是李崇的兒子;盧義僖,是盧度世的孫子。

胡琛占據高平,派遣他的大將萬俟醜奴、宿勤明達等人侵犯北魏涇州,將軍盧祖遷、伊甕生率軍討伐,未能取勝。蕭寶寅、崔延伯擊敗莫折天生後,領兵與盧祖遷等人在安定會師,共有士兵十二萬、鐵甲騎兵八千,軍威強盛。萬俟醜奴在安定西北七裡處駐軍,時常派輕騎兵挑戰,雙方大軍還沒交鋒,就率軍撤退。崔延伯自恃勇猛,且剛立戰功,於是提議擔任先鋒攻打叛軍。他另外製造大盾牌,內部裝有鎖柱,讓壯士背著前進,稱之為“排城”,把輜重放在“排城”中,士兵在外麵護衛,從安定北邊沿平原北上。即將交戰時,有幾百名叛軍騎兵假裝手持文書,說是投降名冊,還請求暫緩進軍。蕭寶寅、崔延伯還沒來得及查看,宿勤明達就率軍從東北方向趕到,假裝投降的叛軍從西邊爭相衝下來,前後夾擊。崔延伯上馬奮力反擊,追擊叛軍直達他們的軍營。叛軍都是輕騎兵,崔延伯的軍隊中夾雜步兵,交戰許久後疲憊不堪,叛軍趁機攻入“排城”;崔延伯最終大敗,死傷近兩萬人,蕭寶寅收攏殘部退保安定。崔延伯為自己的戰敗感到羞恥,於是修繕兵器、招募勇士,再次從安定西進,在距離叛軍七裡處紮營。壬辰日,他沒告訴蕭寶寅,獨自出兵襲擊叛軍,大敗敵軍,很快就平定了叛軍的幾座營柵。叛軍見北魏士兵四處劫掠、陣容散亂,又出兵反擊,北魏軍隊大敗,崔延伯中流箭身亡,士兵戰死一萬多人。當時大股叛軍尚未平定,又失去了勇將,朝廷內外都為此擔憂恐懼。於是叛軍勢力更加壯大,而從外地回京的大臣,胡太後詢問戰況時,都謊稱叛軍勢力薄弱,以討好太後,因此將帥請求增兵時,朝廷往往不批準。

五月,夷陵烈侯裴邃去世。裴邃深沉有謀略,為政寬厚清明,將領官吏既愛戴他又畏懼他。壬子日,梁朝任命中護軍夏侯亶統領壽陽各軍事務,乘驛馬趕赴壽陽接替裴邃。

梁朝益州刺史臨汝侯蕭淵猷派遣將領樊文熾、蕭世澄等人,率軍在小劍包圍北魏益州長史和安,北魏益州刺史邴虯派遣統軍河南人胡小虎、崔珍寶率軍救援。樊文熾襲擊攻破他們的營柵,將二人擒獲,讓胡小虎到城下勸說和安早日投降。胡小虎遠遠地對和安說:“我們的營柵因防備不足,被叛軍擒獲,看他們的兵力,實在不值一提。你們努力堅守,北魏行台、傅梁州的援兵已經到了。”話還沒說完,叛軍士兵就用刀將他砍死。西南道軍司淳於誕率軍救援小劍,樊文熾在龍須山上設置營柵,以防切斷退路。戊辰日,淳於誕秘密招募壯士,趁夜登山燒毀叛軍營柵,梁朝軍隊見退路被斷,都驚慌失措。淳於誕趁機出擊,樊文熾大敗,僅自身逃脫。北魏軍隊俘虜蕭世澄等十一名將領官吏,斬殺俘獲敵軍數以萬計。魏子建用蕭世澄換回胡小虎的屍體,安葬了胡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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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魏昌武康伯李崇去世。

起初,梁武帝收納了南齊東昏侯的寵妃吳淑媛,吳淑媛入宮七個月就生下豫章王蕭綜,宮中大多懷疑蕭綜的身世。後來吳淑媛失寵,心懷怨恨,暗中對蕭綜說:“你是七個月就出生的孩子,怎能和其他皇子相比!但你是太子的二弟,幸好能保住富貴,千萬彆泄露這事!”說完和蕭綜相擁而哭。蕭綜從此心生疑慮,白天像往常一樣談笑風生,夜晚卻在靜室裡閉門不出,披頭散發坐在草席上,在密室中祭祀南齊皇室的七座祖廟。他還曾穿便服到曲阿祭拜南齊太宗的陵墓,聽說民間有“割血滴在屍骨上,若滲入則為父子”的說法,就偷偷挖開東昏侯的墳墓,又殺死一個男子來試驗,結果血都滲入了,他更加確信自己是東昏侯之子。從此蕭綜一直懷有叛梁之心,專門等待時機。蕭綜勇猛有力,能徒手製服奔馬;他輕視財物、喜好結交士人,隻留下自己穿的舊衣服,其餘財物都分給彆人,常常導致自己財物匱乏。他多次上書提出有利國事的建議,請求到邊境任職,梁武帝都沒同意。他還常在內室的地上鋪沙子,整天赤腳行走,腳底磨出厚繭,一天能走三百裡,以此鍛煉體力。王公、諸侯、妃嬪、公主及外人都知道他的意圖,但梁武帝性情嚴厲,沒人敢說。蕭綜還派人與蕭寶寅互通消息,稱蕭寶寅為“叔父”。他擔任南兗州刺史時,不見賓客,處理訴訟時隔著簾子聽案,外出時在車上掛帷幔,不願讓人看見他的相貌。

等到蕭綜駐守彭城時,北魏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率領兩萬大軍逼近彭城,雙方久戰不分勝負。梁武帝擔心蕭綜戰敗陣亡,下令讓他領兵返回。蕭綜怕回到南方後再也無法前往北方,就暗中派人向元彧送去投降文書;北魏人都不相信,元彧招募人進入蕭綜軍營核實真假,沒人敢去。殿中侍禦史濟陰人鹿悆擔任元彧的監軍,請求前往,說:“如果蕭綜有誠心,就和他結盟;如果他是詐降,損失我一個人又有什麼可惜!”當時兩軍對峙,內外防守嚴密,鹿悆單人騎馬趁機衝出,徑直奔向彭城,被蕭綜的士兵抓住,士兵問他來的目的,鹿悆說:“臨淮王派我來,想做一筆交易。”當時元略已返回南方,蕭綜聽說鹿悆到來,對成景俊等人說:“我一直懷疑元略想獻城反叛,要驗證他的真假,所以派手下假裝是元略的使者,進入北魏軍營,叫他們派一個人來。現在那人果然來了,可派人假裝元略生病在密室,把鹿悆叫到門外,讓人傳話說元略致歉不能相見。”蕭綜又派親信安定人梁話迎接鹿悆,暗中把自己投降的意圖告訴了他。鹿悆傍晚入城,先拜見胡龍牙,胡龍牙說:“元中山元略)很想見你,所以派人叫你來。”又說:“安豐王、臨淮王率領少量弱兵,想收複這座城,有可能嗎!”鹿悆說:“彭城是北魏東部邊境重鎮,勢必會爭奪,能否奪回要看天意,不是人能預測的。”胡龍牙說:“會如你所說。”鹿悆又拜見成景俊,成景俊和他坐下,說:“你該不會是刺客吧!”鹿悆說:“這次我是奉命出使,要回北魏複命。行刺這種事,以後再另做打算。”成景俊為鹿悆安排飲食,然後帶他到一個地方,故意讓一個人從室內出來,假裝是元略表達心意說:“我從前有歸降南方的想法,所以派人叫你,想聽聽家鄉的事;但傍晚突然生病,不能見你了。”鹿悆說:“一早接到消息,就冒險趕來,沒能見到元略,心裡很不安。”於是告辭離開。梁朝將領爭相詢問北魏兵力多少,鹿悆謊稱有幾十萬精銳士兵。將領們相互議論說:“這是誇大其詞!”鹿悆說:“天亮後就能驗證,怎麼會是誇大!”蕭綜於是派鹿悆返回北魏軍營。成景俊送鹿悆到戲馬台,鹿悆向北眺望彭城的城壕,成景俊說:“城池如此險要堅固,北魏怎能攻取!”鹿悆說:“攻守取決於人,何必說是否險要堅固!”鹿悆返回途中,又和梁話再次鞏固盟約。六月庚辰日,蕭綜與梁話及淮陰人苗文寵連夜出城,步行投奔元彧的軍營。到天亮時,蕭綜住處的各扇門還關著,眾人不知原因,隻聽見城外北魏士兵呼喊:“你們的豫章王昨晚已來我們軍營,你們還在等什麼!”城中士兵尋找蕭綜卻找不到,軍隊於是大亂潰散。北魏軍隊進入彭城,乘勝追擊梁朝軍隊,又收複了各座城池,直到宿豫才返回。梁朝將領和士兵陣亡、逃亡的有十分之七八,隻有陳慶之率領自己的部眾得以返回。

梁武帝得知消息後,十分震驚,有關部門上奏請求削除蕭綜的爵位和封地,將他從皇族戶籍中除名,把他的兒子蕭直改姓“悖”。但沒過十天,梁武帝又下詔恢複蕭綜的皇族戶籍,封蕭直為永新侯。

西豐侯蕭正德從北魏返回梁朝後,品行毫無改進,聚集了很多亡命之徒,夜晚在道路上搶劫殺人。他以輕車將軍的身份跟隨蕭綜北伐,卻擅自棄軍逃回。梁武帝累加他前後的罪行,免去他的官職、削除爵位,流放臨海;但還沒到流放地,又下令赦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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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綜抵達洛陽,拜見北魏孝明帝後,回到客館,為南齊東昏侯舉辦喪事,穿斬衰最重的喪服)守孝三年。胡太後及以下官員都到客館吊唁,對他的賞賜和禮遇十分優厚,任命他為司空,封高平郡公、丹陽王,改名為元讚。任命苗文寵、梁話都為光祿大夫;封鹿悆為定陶縣子,任命為員外散騎常侍。

蕭綜的長史濟陽人江革、司馬範陽人祖暅之都被北魏俘虜,安豐王元延明聽說他們有才名,厚待他們。江革稱自己腳有毛病,不肯拜見元延明。元延明讓祖暅之撰寫《欹器漏刻銘》,江革唾罵祖暅之說:“你蒙受國家厚恩,卻為敵寇撰寫銘文,辜負了朝廷!”元延明聽說後,又讓江革撰寫《大小寺碑》《祭彭祖文》,江革推辭不寫。元延明要鞭打他,江革神色嚴厲地說:“我江革已六十歲,今天能以死報國是幸運的,誓死不為你執筆!”元延明知道無法使他屈服,才停止逼迫;每天隻給江革三升糙米,僅夠維持生命。

梁武帝暗中召夏侯亶返回,讓他在合肥休整軍隊,等淮河堰壩修成後再進軍。

癸未日,北魏宣布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孝昌”。

破六韓拔陵在五原包圍北魏廣陽王元深,軍主賀拔勝招募兩百人打開東門出戰,斬殺一百多人,叛軍稍稍後退。元深率軍向明州轉移,賀拔勝常擔任後衛。雲州刺史費穆招撫離散的士兵,四麵抗擊叛軍。當時北魏北部邊境的州鎮都已淪陷,隻有雲中一座城池還在堅守。過了很久,雲中與外界道路斷絕,援軍不到,糧食和武器都耗儘了,費穆放棄雲中,向南逃往秀容投奔爾朱榮;不久後費穆到朝廷請罪,孝明帝下詔赦免了他。

長流參軍於謹對廣陽王元深說:“如今叛軍蜂擁而起,不能隻靠武力取勝。我請求奉您的命令,向叛軍宣講禍福,或許能讓他們離散。”元深同意了。於謹兼通多種少數民族語言,於是單人騎馬前往叛軍營地,拜見叛軍酋長,向他們表明北魏的恩德與誠信,西部鐵勒酋長乜列河等人於是率領三萬多戶人家向南歸附元深。元深想率軍到折敷嶺迎接他們,於謹說:“破六韓拔陵兵力強盛,聽說乜列河等人來投降,一定會率軍攔截,如果叛軍先占據險要地勢,就不容易對付了。不如用乜列河作為誘餌,埋下伏兵等待叛軍,一定能打敗他們。”元深采納了他的建議,破六韓拔陵果然率軍攔截乜列河,將乜列河的部眾全部俘虜;這時北魏伏兵發起進攻,破六韓拔陵大敗,元深趁機奪回了乜列河的部眾。

柔然頭兵可汗阿那瑰)大敗破六韓拔陵,斬殺叛軍將領孔雀等人。破六韓拔陵為躲避柔然軍隊,向南遷移渡過黃河。將軍李叔仁因破六韓拔陵逐漸逼近,向廣陽王元深求援,元深率領部眾趕赴救援。叛軍前後投降歸附的有二十萬人,元深與行台元纂上奏說:“請求在恒州以北另設郡縣,安置投降的部眾,根據情況賑濟賞賜,平息他們的叛亂之心。”北魏朝廷不同意,下詔命黃門侍郎楊昱將投降部眾分彆安置在冀州、定州、瀛州三地謀生。元深對元纂說:“這些人終將成為流民亂黨啊。”

秋季七月壬戌日,梁朝宣布大赦天下。

八月,北魏柔玄鎮百姓杜洛周在上穀聚眾反叛,改年號為“真王”,攻占郡縣,高歡、蔡俊、尉景以及段榮、安定人彭樂都追隨他。杜洛周包圍北魏燕州刺史博陵人崔秉。九月丙辰日,北魏任命幽州刺史常景兼任尚書,擔任行台,與幽州都督元譚一同討伐杜洛周。常景,是常爽的孫子。北魏從盧龍塞到軍都關,都布置兵力防守險要地段,元譚駐守居庸關。

冬季十月,吐穀渾派兵進攻趙天安,趙天安投降,涼州重新歸屬北魏。

平西將軍高徽奉命出使嚈噠,返回時抵達枹罕。恰逢河州刺史元祚去世,前刺史梁釗的兒子梁景進帶領莫折念生的軍隊包圍枹罕城。長史元永等人推舉高徽代理河州事務,領兵堅守;梁景進也自行代理河州事務。高徽向吐穀渾請求援兵,吐穀渾出兵救援,梁景進戰敗逃走。高徽,是高湖的孫子。

北魏正忙於應對西北的叛亂,二荊荊州、東荊州)、西郢州的各蠻族部落趁機反叛,切斷三鴉路,殺死都督,劫掠財物,向北攻到襄城。汝水流域有冉氏、向氏、田氏三個蠻族部落,勢力最為強盛,其餘部落大的有上萬戶,小的有上千戶,各自稱王稱侯,占據險要之地,導致道路不通。十二月壬午日,北魏孝明帝下詔說:“我將親自率領大軍,掃除叛亂之徒,如今先討伐荊州蠻族,治理南方疆域。”當時蠻族部落勾結梁朝將領曹義宗等人包圍北魏荊州,北魏都督崔暹率領幾萬大軍救援,抵達魯陽後,不敢再前進。北魏改任臨淮王元彧為征南大將軍,領兵討伐魯陽蠻族,任命司空長史辛雄為行台左丞,向東趕赴葉城。另外派遣征虜將軍裴衍、恒農太守京兆人王羆率領一萬士兵,從武關出兵打通三鴉路,援救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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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等人還未抵達,元彧的軍隊已駐紮在汝水上遊,受蠻族侵擾的州郡爭相前來求救,元彧因朝廷規定自己的進軍路線不同,不願出兵響應。辛雄說:“如今裴衍還沒到,大王您的部眾已集結完畢,蠻族突然叛亂,擾亂京畿附近,大王您在外地統領軍隊,見機行事即可進軍,何必在意路線是否不同!”元彧擔心日後承擔失利責任,要求辛雄出具調兵符令。辛雄認為蠻族聽說孝明帝將親自出征,內心必定震動,可趁機擊敗他們,於是出具符令給元彧的軍隊,命令迅速進軍攻擊。蠻族部落聽說後,果然四散逃走。

孝明帝想親自出兵討伐叛軍,中書令袁翻勸諫,孝明帝才放棄。辛雄從軍中上疏說:“常人之所以臨陣忘身、麵對利刃毫不畏懼,一是為求榮譽名聲,二是貪圖豐厚賞賜,三是畏懼刑罰懲處,四是躲避災禍危難。沒有這幾點,即便聖王也無法驅使臣子,慈父也無法激勵兒子。賢明君主深知此理,所以賞必行、罰必信,讓無論親疏貴賤、勇敢怯懦、賢能愚笨的人,聽到戰鼓之聲、看到旌旗陣列,無不振奮激昂,爭相趕赴戰場,難道他們是厭倦長壽而喜歡速死嗎?不過是利害擺在眼前,想罷手也不行罷了。自秦、隴地區發生叛亂,蠻族部落違背常法,已過去數年,投入軍旅的士兵達幾十萬人,抵禦三方叛軍,卻敗多勝少,追究其原因,都是賞罰不明導致的。陛下雖頒布明確詔令,承諾及時賞賜,但將士的功勳,多年未能評定;戰敗逃亡的士兵,卻安然在家,這使得有功之士無法得到激勵,平庸之人毫無畏懼。進軍攻賊,戰死仍需久等賞賜;退逃離散,保全自身卻無罪名,這就是士兵望見敵人就奔逃沮喪、不願儘力的原因。陛下若能做到號令必信、賞罰必行,那麼軍威必定大振,叛亂必定平息。”奏疏呈上後,孝明帝並未理會。

曹義宗等人攻占北魏順陽、馬圈,與裴衍等人在淅陽交戰,曹義宗等人戰敗撤退。裴衍等人重新奪回順陽,進軍包圍馬圈。洛州刺史董紹認為馬圈城堅固,裴衍等人糧草不足,上書稱他們必定戰敗。不久,曹義宗進攻裴衍等人,擊敗魏軍,再次奪回順陽。北魏任命王羆為荊州刺史。

邵陵王蕭綸代理南徐州事務,在任時情緒喜怒無常,肆意施行非法之事。他在街市上遊逛,問商販:“刺史怎麼樣?”商販回答:“暴躁暴虐。”蕭綸發怒,命令將商販活活吞死。百姓惶恐不安,在路上相遇隻能用眼神示意。他曾遇到送喪隊伍,搶奪孝子的喪服穿上,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簽帥害怕獲罪,暗中將此事上報朝廷。梁武帝起初嚴厲斥責蕭綸,蕭綸卻不思悔改,於是朝廷派人接替他的職務。蕭綸更加悖逆傲慢,找來一個身材矮小瘦弱、相貌類似梁武帝的老人,給他穿上帝王禮服,讓他坐在高位上,自己朝見“君主”,陳述自己無罪;隨後又讓老人起身,剝去他的禮服,在庭院中捶打。他還製作新棺材,把司馬崔會意裝在裡麵,按照送葬儀式,讓差役拉著喪車、唱著挽歌,派老婦人坐在車上痛哭。崔會意無法忍受,騎馬逃回京城上報。梁武帝擔心蕭綸逃跑,派禁軍將他抓獲,準備在獄中賜死,太子蕭統流淚堅決勸諫,蕭綸才得以赦免。戊子日,朝廷免去蕭綸官職,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

北魏山胡匈奴彆部)首領劉蠡升反叛,自稱天子,設置文武百官。

起初,敕勒族酋長斛律金在懷朔鎮將楊鈞手下擔任軍主,行軍時采用匈奴戰法,望見塵土就能判斷敵軍騎兵、步兵的數量,趴在地上聞一聞就能知道敵軍距離遠近。等到破六韓拔陵反叛,斛律金率領部眾歸附他,破六韓拔陵任命斛律金為王。不久後,斛律金知道破六韓拔陵最終成不了大事,就到雲州投降北魏。隨後他逐漸帶領部眾向南轉移到黃瓜堆,被杜洛周擊敗,他脫身投奔爾朱榮,爾朱榮任命他為彆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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