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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四十一(公元763年-765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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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德元年癸卯,公元763年)

秋季七月壬寅日十一日),群臣為代宗上尊號為寶應元聖文武孝皇帝。壬子日二十一日),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廣德。討伐史朝義的各位將領,分彆晉升官階、增加爵位和食邑。冊封回紇可汗為頡咄登蜜施合俱錄英義建功毗伽可汗,可敦為娑墨光親麗華毗伽可敦;左殺、右殺以下的官員,都給予封賞。

戊辰日,楊綰上奏貢舉具體條目:秀才科考試經義二十條、對策五道;國子監的舉人,讓博士推薦給祭酒,祭酒考試合格後晉升到尚書省,按照鄉貢的製度辦理。明法科,委托刑部考試。有人認為明經、進士科實行已久,不可倉促更改。此事雖然沒有實行,但有識之士都認可楊綰的提議。

任命仆固瑒為朔方行營節度使。

吐蕃侵入大震關,攻陷蘭、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完全占領了河西、隴右地區。唐朝自武德年間以來,開拓邊境,領土連接西域,都設置了都督府、州、縣。開元年間,設置朔方、隴右、河西、安西、北庭等節度使統領這些地區,每年征發華山以東的壯丁作為戍邊士兵,征收絲綢作為軍資,開墾屯田供應糧草,設置監牧飼養馬牛,軍城和戍邊哨所,萬裡相望。等到安祿山反叛,邊兵中的精銳都被征調回朝救援,稱為行營,留下的士兵勢單力薄,吐蕃等胡人逐漸蠶食邊境;幾年間,西北數十州相繼淪陷,自鳳翔以西、邠州以北,都成為胡人統治的區域左衽指少數民族服飾,代指胡人統治)。

起初,仆固懷恩奉詔與回紇可汗在太原相見;河東節度使辛雲京因可汗是仆固懷恩的女婿,擔心他們合謀襲擊軍府,於是關閉城門堅守,也不犒勞軍隊。等到史朝義被平定後,朝廷下詔讓仆固懷恩送可汗出塞,往來經過太原時,辛雲京仍然關閉城門,不予理睬。仆固懷恩大怒,詳細上表稟報情況,朝廷沒有回應。仆固懷恩率領數萬朔方兵駐紮在汾州,派他的兒子禦史大夫仆固瑒率領一萬人駐紮在榆次,副將李光逸等人駐紮在祁縣,李懷光等人駐紮在晉州,張維嶽等人駐紮在沁州。李懷光本是勃海靺鞨人,姓茹,擔任朔方將領,因功被賜姓李。

宦官使者駱奉仙到達太原,辛雲京極力結交他,對他說仆固懷恩與回紇勾結,謀反的跡象已經顯露。駱奉仙返回時,經過仆固懷恩的軍營,仆固懷恩與他在母親麵前飲酒,仆固懷恩的母親多次責備駱奉仙說:“你與我兒子約定結為兄弟,如今又親近辛雲京,為何如此兩麵三刀!”酒酣之際,仆固懷恩起身跳舞,駱奉仙贈送他纏頭彩帛。仆固懷恩想要回贈他,說:“明天是端午節,應當再痛飲一天。”駱奉仙堅決請求出發,仆固懷恩藏匿了他的馬匹,駱奉仙對身邊的人說:“早上責備我,又藏匿我的馬匹,是想要殺我啊。”夜裡,駱奉仙翻牆逃走;仆固懷恩大驚,立即派人追還他的馬匹。八月癸未日十三日),駱奉仙到達長安,上奏說仆固懷恩謀反;仆固懷恩也詳細上奏事情的原委,請求誅殺辛雲京、駱奉仙;代宗對雙方都不予追究,下優撫詔書調和他們的矛盾。

仆固懷恩自認為戰亂以來,在所到之處都奮力作戰,一門之中有四十六人為國捐軀,女兒遠嫁異域,勸說回紇出兵,兩次收複兩京,平定河南、河北,功勞無人能比,卻遭到他人誣陷,心中怨恨極深,上書自我辯解,認為:“臣不久前奉詔送可汗歸國,傾儘家中資產,讓他順利上路。走到山北時,辛雲京、駱奉仙關閉城門不來迎接,還派人暗中盜竊。回紇怨恨憤怒,急於想要縱兵劫掠,臣極力調解,才得以讓他們出塞。辛雲京、駱奉仙擔心臣先上奏論理,於是又妄稱要防備我,與李抱玉共同陷害我。臣冷靜思考,自己有六大罪狀:昔日同羅叛亂,臣為先帝掃清河曲地區,這是第一條;臣的兒子仆固玢被同羅俘虜,趁機逃回,臣將他斬首以嚴明軍紀,這是第二條;臣有兩個女兒,遠嫁外族,為國和親,平定賊寇,這是第三條;臣與兒子仆固瑒不顧生死,為國效命,這是第四條;河北剛剛歸附,節度使都手握強兵,臣安撫他們以穩定不安分的人,這是第五條;臣勸說回紇,讓他們奔赴國難,天下平定後,送他們歸國,這是第六條。臣既然身負這六大罪狀,實在該萬死,隻能在九泉之下含恨,千古蒙受冤屈,又有什麼可申訴的呢!臣受到的恩惠極重,日夜思念拜見陛下,但以來瑱被誅殺為例,朝廷沒有公布他的罪狀,各道節度使,誰不疑慮恐懼!近來聽說陛下下詔征召數人,他們都不來,實在是害怕宦官的讒言,白白遭受陛下的誅殺;難道隻是群臣不忠,正是因為奸邪之人在身邊。況且臣前後上奏駱奉仙的罪狀,言辭情狀無不屬實,陛下竟然沒有處置,反而對他更加寵信;這都是因為宦官相互勾結,蒙蔽陛下的視聽。臣私下聽說四方派人上奏事務,陛下都說與驃騎大將軍程元振)商議,從不委托宰相決定是否可行,有的奏章被滯留數月不予回複,遠近之人更加疑慮隔閡。像臣統領的朔方將士,功勞最大,是先帝中興的功臣,也是陛下蒙難時的舊部,卻沒有得到額外的優待獎賞,反而聽信讒言嫉妒之詞。郭子儀先前已經被猜疑,臣如今又遭詆毀,‘鳥儘弓藏’,確實不是虛言。陛下相信那些虛假的誣陷,與‘指鹿為馬’有什麼區彆!倘若不采納臣的懇切意見,仍然墨守成規,臣實在不敢保全家族,陛下又怎能安定國家!忠言利於行事,希望陛下慎重考慮。臣想要公開入朝,擔心將士挽留阻攔。如今借口巡視晉、絳二州,在那裡拖延,懇請陛下特地派遣一人到絳州詢問臣,臣就與他一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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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壬戌日二十三日),代宗派遣裴遵慶前往仆固懷恩處傳達聖旨,同時觀察他的動向。仆固懷恩見到裴遵慶,抱住他的腳號啕大哭,傾訴冤屈。裴遵慶向他說明朝廷的優厚恩德,委婉勸說他入朝,仆固懷恩答應了。副將範誌誠認為不可,說:“您相信他的甜言蜜語,入朝後就會成為來瑱第二,再也回不來了!”第二天,仆固懷恩見到裴遵慶,以害怕被殺為由,請求讓一個兒子入朝,範誌誠又認為不可,裴遵慶於是返回長安。禦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紇返回,仆固懷恩此前與可汗有往來,擔心王翊泄露事情,於是將他扣留。

吐蕃起初入侵時,邊將緊急上報,程元振都沒有稟報代宗。冬季十月,吐蕃侵犯涇州,刺史高暉獻城投降,於是充當吐蕃的向導,引領吐蕃深入內地;經過邠州時,代宗才得知消息。辛未日初二),吐蕃侵犯奉天、武功,京師震動驚駭。代宗下詔任命雍王李適為關內元帥,郭子儀為副元帥,出兵鎮守鹹陽抵禦吐蕃。

郭子儀被閒置已久,部下離散,到這時才招募到二十名騎兵出發,到達鹹陽時,吐蕃率領吐穀渾、黨項、氐、羌等各族軍隊二十餘萬人,連綿數十裡,已經從司竹園渡過渭河,沿著山脈向東進軍。郭子儀派判官中書舍人王延昌入朝上奏,請求增兵,程元振加以阻攔,代宗最終沒有召見他。癸酉日初四),渭北行營兵馬使呂月將率領二千精銳士兵,在盩厔以西擊敗吐蕃。乙亥日初六),吐蕃侵犯盩厔,呂月將再次奮力作戰,士兵全部戰死,呂月將被吐蕃擒獲。

代宗正在整頓軍隊,而吐蕃已經渡過便橋,朝廷倉促之間不知所措。丙子日十月初七),代宗出逃陝州,官吏躲藏逃竄,禁軍潰散。郭子儀得知消息,急忙從鹹陽返回長安,等到達時,代宗已經離去。代宗剛出苑門,渡過滻水,射生將王獻忠率領四百名騎兵反叛返回長安,脅迫豐王李珙等十位親王向西迎接吐蕃。在開遠門內遇到郭子儀,郭子儀嗬斥他,王獻忠下馬,對郭子儀說:“如今主上東遷,國家無主,令公身為元帥,廢立君主就在您一句話。”郭子儀沒有回應。李珙越位上前說:“您為何不說話!”郭子儀責備他,派兵護送各位親王前往行在。丁醜日初八),代宗到達華州,官吏紛紛逃散,不再提供供給,隨從將士難免遭受凍餓。恰逢觀軍容使魚朝恩率領神策軍從陝州前來迎接,代宗於是前往魚朝恩的軍營。豐王李珙在潼關拜見代宗,代宗沒有責備他,退到幕帳中後,李珙有不恭敬的言語;群臣上奏請求誅殺他,代宗於是賜他自儘。

戊寅日初九),吐蕃進入長安,高暉與吐蕃大將馬重英等人擁立已故邠王李守禮的孫子廣武王李承宏為皇帝,改年號,設置百官,任命前翰林學士於可封等人擔任宰相。吐蕃劫掠府庫和街市,焚燒民房,長安城中一片蕭條。苗晉卿臥病在家,吐蕃派人將他抬入宮中,脅迫他任職,苗晉卿閉口不言,吐蕃不敢殺他。於是潰散的禁軍在各處劫掠,百姓躲避戰亂,都逃入山穀。

辛巳日十二日),代宗到達陝州,百官逐漸有前來覲見的。郭子儀率領三十名騎兵從禦宿川沿著山脈向東行進,對王延昌說:“禁軍潰散的將士大多在商州,如今迅速前往收攏他們,並征調武關的防守士兵,幾天之內,向北從藍田出兵直奔長安,吐蕃必定逃走。”經過藍田時,遇到元帥都虞候臧希讓、鳳翔節度使高升,收攏士兵近千人。郭子儀與王延昌商議說:“潰散的士兵到達商州,官吏必定逃匿,人心混亂。”派王延昌徑直進入商州安撫曉諭。眾將正在放縱士兵劫掠,聽說郭子儀到來,都大喜並聽從命令。郭子儀擔心吐蕃逼近代宗的車駕,在七盤駐軍三天後才出發,等到達商州時,沿途收攏士兵,加上武關的防守士兵,共計四千人,軍勢逐漸振作。郭子儀於是哭泣著曉諭將士要共同洗雪國恥,收複長安,將士們都感激涕零,接受約束。郭子儀請求太子賓客第五琦擔任糧料使,供給軍糧。代宗賜給郭子儀詔書,擔心吐蕃向東衝出潼關,征召郭子儀前往行在。郭子儀上表說:“臣不收複京城無顏見陛下,如果出兵藍田,吐蕃必定不敢向東進軍。”代宗同意了。鄜坊節度判官段秀實勸說節度使白孝德領兵赴國難,白孝德當天大舉出兵,向南奔赴京畿地區,與蒲、陝、商、華各州軍隊合力進擊。

吐蕃擁立廣武王李承宏後,想要劫掠城中的士人、婦女、工匠,整頓軍隊返回本國。郭子儀派左羽林大將軍長孫全緒率領二百名騎兵從藍田出發偵察吐蕃軍情,命令第五琦代理京兆尹,與他一同前往,又命令寶應軍使張知節領兵隨後跟進。長孫全緒到達韓公堆,白天擊鼓張掛旗幟,夜晚則點燃許多火把,以迷惑吐蕃。前光祿卿殷仲卿聚集近千人,保衛藍田,與長孫全緒內外呼應,率領二百多名騎兵徑直渡過滻水。吐蕃感到畏懼,百姓又欺騙他們說:“郭令公從商州率領大軍前來,人數不計其數!”吐蕃信以為真,逐漸領兵撤退。長孫全緒又派射生將王甫入城暗中勾結數百名年輕人,夜晚在朱雀街擊鼓大呼,吐蕃驚慌失措,庚寅日二十一日),全軍逃走。高暉得知後,率領部下三百多名騎兵向東逃竄,到達潼關時,守將李日越將他擒獲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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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辰日二十三日),代宗下詔任命元載兼任元帥行軍司馬,任命第五琦為京兆尹。癸巳日二十四日),任命郭子儀為西京留守。甲午日二十五日),郭子儀從商州出發。己亥日三十日),任命魚朝恩的部將皇甫溫為陝州刺史,周智光為華州刺史。

驃騎大將軍、代理元帥行軍司馬程元振專權放縱,人們對他的畏懼超過了李輔國。各位有大功的將領,程元振都嫉妒怨恨,想要加害他們。吐蕃入侵時,程元振沒有及時上奏,導致代宗狼狽出逃。代宗下詔征調各道軍隊,李光弼等人都顧忌程元振在朝中掌權,沒有前來的,朝廷內外都對他咬牙切齒,但無人敢發言。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認為:“犬戎侵犯關隴地區,不費一兵一卒就進入京師,劫掠宮廷,焚燒陵寢,武士沒有一人奮力作戰,這是將帥背叛陛下。陛下疏遠功臣,委托親信宦官,日積月累,釀成大禍,群臣在朝廷上,沒有一人敢犯顏直諫、為陛下分憂,這是公卿背叛陛下。陛下剛出都城,百姓紛紛搶奪府庫財物,相互殺戮,這是三輔地區背叛陛下。自十月初一征召各道軍隊,整整四十天,沒有一輛戰車入關,這是四方背叛陛下。內外都離心背叛,陛下認為如今的局勢是安全的,還是危險的?如果認為危險,怎能高枕無憂,不替天下人討伐罪人呢!臣聽說良醫治病,應當對症下藥,藥不對症,仍然沒有益處。陛下看如今的弊病,是如何導致的?如果想要保全宗廟社稷,隻有斬殺程元振的首級,迅速告知天下,將所有宦官都隸屬於各州,把神策軍交給大臣統領,然後削去尊號,下詔承認過錯,說:‘天下人如果允許朕改過自新,就應當立即招募士兵向西奔赴朝廷;如果認為朕惡行不改,那麼帝王的大權,豈敢妨礙聖賢之人,任憑天下人選擇賢主。’如果這樣做了,仍然沒有軍隊前來,百姓不感動,天下人不服,臣請求全家被斬首以向陛下謝罪。”代宗因程元振曾有保護自己的功勞,十一月辛醜日初二),削去程元振的官爵,流放回鄉。

王甫自稱京兆尹,聚集二千多人,設置官吏,在長安城中橫行霸道。壬寅日初三),郭子儀到達滻水西岸,王甫按兵不動。有人對郭子儀說,不能進入長安城。郭子儀不聽,率領三十名騎兵緩緩前進,派人傳呼召見王甫;王甫失去依靠,出城迎接跪拜,郭子儀將他斬首,他的部下全部潰散。白孝德與邠寧節度使張蘊琦領兵駐紮在京畿各縣,郭子儀召他們入城,京畿地區於是安定下來。

宦官、廣州市舶使呂太一發動軍隊叛亂,節度使張休棄城逃奔端州。呂太一放縱士兵焚燒劫掠,官軍討伐平定了叛亂。

吐蕃返回時到達鳳翔,節度使孫誌直關閉城門堅守,吐蕃包圍鳳翔數日。鎮西節度使馬璾聽說代宗出逃陝州,率領一千多名精銳騎兵從河西入關赴國難;轉戰到鳳翔時,正值吐蕃圍城,馬璾率領部眾拉滿弓弦向外,突入城中,不解鎧甲,背城出戰,單槍匹馬衝鋒在前,奮勇殺敵,俘獲斬殺一千多人後返回。第二天,吐蕃又逼近城池挑戰,馬璾打開城門等待他們。吐蕃領兵撤退,說:“這位將軍不惜性命,應當避開他。”於是離去,駐紮在原、會、成、渭等州。

十二月丁亥日十九日),代宗從陝州出發。左丞顏真卿請求代宗先拜謁陵廟,然後返回宮中,元載不同意,顏真卿憤怒地說:“朝廷難道能忍受相公再次敗壞嗎!”元載因此怨恨他。甲午日二十六日),代宗到達長安,郭子儀率領城中百官及各路軍隊在滻水東岸迎接,伏地請罪。代宗慰勞他說:“沒有早點任用你,所以才落到這個地步。”

任命魚朝恩為天下觀軍容宣慰處置使,總管禁軍,權勢和寵信無人能比,在鄠縣及中渭橋修築城池,駐軍防備吐蕃,任命駱奉仙為鄠縣築城使,讓他統領築城的士兵。

乙未日二十七日),任命苗晉卿為太保,裴遵慶為太子少傅,都罷免宰相職務;任命宗正卿李峴為黃門侍郎、同平章事。裴遵慶離去後,元載的權勢更加興盛,用財物結交內侍董秀,讓主書卓英倩暗中與董秀往來,代宗的心意所向,元載必定先得知,迎合代宗的意圖,揣摩細微之處,所言沒有不符合代宗心意的;代宗因此更加寵愛他。卓英倩是金州人。

吐蕃離去後,廣武王李承宏逃匿在民間;代宗下詔免予誅殺,丙申日二十八日),將他流放到華州。

程元振獲罪後,返回三原,聽說代宗返回宮中,穿著婦人的衣服,私自進入長安,圖謀再次被任用,京兆府將他擒獲並上報。

吐蕃攻陷鬆、維、保三州及雲山新修築的兩座城池,西川節度使高適無法救援,於是劍南西山各州也被吐蕃占領。

廣德二年甲辰,公元764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初四),代宗下詔稱程元振改變服裝暗中潛行,企圖圖謀不軌,將他長期流放到溱州。代宗思念程元振的功勞,不久又下令將他安置在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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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卯日初五),合並劍南東川、西川為一道,任命黃門侍郎嚴武為節度使。

丙午日初八),派遣檢校刑部尚書顏真卿安撫慰問朔方行營。代宗在陝州時,顏真卿請求奉詔召見仆固懷恩,代宗不同意。到這時,代宗命令顏真卿勸說仆固懷恩入朝。顏真卿回答說:“陛下在陝州時,臣前往,用忠義責備他,讓他赴國難,他還有前來的可能;如今陛下返回宮中,他進不能為朝廷效力,退不能安撫部眾,召見他,他怎肯前來!況且說仆固懷恩謀反的,隻有辛雲京、駱奉仙、李抱玉、魚朝恩四個人而已,除此之外的群臣都說他冤枉。陛下不如用郭子儀取代仆固懷恩,可不戰而使他屈服。”當時汾州彆駕李抱真是李抱玉的堂弟,知道仆固懷恩有二心,脫身返回京師。代宗正為仆固懷恩擔憂,召見李抱真詢問計策,李抱真回答說:“這不值得擔憂。朔方將士思念郭子儀,就像子弟思念父兄一樣。仆固懷恩欺騙部眾說‘郭子儀已經被魚朝恩殺害’,部眾相信了,所以才為他所用。陛下如果真的讓郭子儀統領朔方,他們都會不召自來。”代宗認為他說得對。

甲寅日十六日),禮儀使杜鴻漸上奏:“從今以後,祭祀圜丘、方丘請以太祖配祭,祈穀祭祀以高祖配祭,求雨祭祀以大宗配祭,明堂祭祀以肅宗配祭。”代宗采納了他的建議。

乙卯日十七日),冊立雍王李適為太子。

吐蕃進入長安時,各路軍隊的逃兵及鄉間無賴子弟聚集為盜賊;吐蕃離去後,他們仍然逃竄潛伏在南山子午等五穀,在各處作亂。丁巳日十九日),任命太子賓客薛景仙為南山五穀防禦使,前往討伐。

魏博節度使田承嗣上奏將所管轄的軍隊命名為天雄軍,代宗同意了。

仆固懷恩既然不被朝廷任用,於是與河東都將李竭誠暗中謀劃奪取太原;辛雲京察覺後,殺死李竭誠,登城防備。仆固懷恩派他的兒子仆固瑒領兵攻打太原,辛雲京出兵迎戰,仆固瑒大敗而回,於是領兵包圍榆次。代宗對郭子儀說:“仆固懷恩父子辜負朕實在太深。聽說朔方將士思念你如同久旱盼雨,你為朕鎮撫河東,汾州的軍隊必定不會發生變亂。”戊午日二十日),任命郭子儀為關內、河東副元帥、河中節度等使。仆固懷恩的將士聽說後,都說:“我們跟隨仆固懷恩做不義之事,有何麵目見汾陽王!”

癸亥日,任命劉晏為太子賓客,李峴為太子詹事,二人一同被罷免宰相職務。劉晏因與程元振交往密切獲罪;程元振被治罪時,李峴曾出力相助,因此遭到宦官忌恨,所以和劉晏一起被罷免。任命右散騎常侍王縉為黃門侍郎,太常卿杜鴻漸為兵部侍郎,二人一同擔任同平章事。

丁卯日,任命郭子儀為朔方節度大使。二月,郭子儀抵達河中。有一萬名雲南籍士兵駐守河中,將領貪婪、士兵暴虐,成為一府的禍患,郭子儀斬殺十四人,杖責三十人,河中府自此安定。

癸酉日,代宗前往太清宮舉行朝獻大典;甲戌日,祭祀太廟;乙亥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

仆固瑒包圍榆次,十多天未能攻克;派人緊急調發祁縣的軍隊,李光逸將全部士兵派去支援。士兵們沒有吃飯,行軍緩慢無法前進,十將白玉、焦暉用響箭射擊落在後麵的士兵,軍士質問:“將軍為何射自己人?”白玉說:“如今跟隨他人反叛,終究難逃一死;同樣是死,射他們又有何妨!”抵達榆次後,仆固瑒責備軍隊來晚了,胡人士兵說:“我們騎馬趕來,是漢人士兵不肯快走。”仆固瑒鞭打漢人士兵,士兵們都心懷怨恨,說:“節度使偏袒胡人。”當天夜裡,焦暉、白玉率領部眾攻打仆固瑒,將他殺死。仆固懷恩得知消息後,入宮告知母親。母親說:“我早就勸你不要反叛,國家待你不薄,如今軍心已變,災禍必定會牽連到我,該怎麼辦!”仆固懷恩沒有回應,拜了兩拜後退出。母親提著刀追趕他說:“我為國家殺了你這個逆賊,取你的心來告慰三軍將士!”仆固懷恩急忙逃走,得以幸免,於是率領麾下三百人渡過黃河向北逃竄。

當時朔方將領渾釋之駐守靈州,仆固懷恩送來檄文,聲稱全軍返回鎮所,渾釋之說:“不對,這必定是軍隊潰散了。”打算拒絕接納,他的外甥張韶說:“他或許會幡然醒悟,率領部眾歸鎮,怎能不接納呢!”渾釋之猶豫不決。仆固懷恩行軍迅速,搶先一步到達靈州,渾釋之不得已隻好接納他。張韶把自己的謀劃告訴了仆固懷恩,仆固懷恩任用張韶為內應,殺死渾釋之並收編了他的軍隊,讓張韶統領;不久後又說:“渾釋之是我的舅舅,他尚且背叛我,張韶怎麼會忠於我呢!”後來,仆固懷恩借故杖打張韶,打斷了他的小腿,將他安置在彌峨城,最終張韶死去。

都虞候張維嶽在沁州,聽說仆固懷恩逃走,乘坐驛車趕到汾州,安撫穩定當地部眾,殺死焦暉、白玉並竊取功勞,上報給郭子儀。郭子儀派牙官盧諒前往汾州核實,張維嶽賄賂盧諒,讓他證實自己的說法。郭子儀上奏稱張維嶽殺死仆固瑒,並將其首級傳送至京城。群臣入宮祝賀,代宗卻神情悲傷,不高興地說:“朕不能信任他人,導致功勳之臣陷入困境,深感愧疚,又有什麼可祝賀的呢!”下令將仆固懷恩的母親接到長安,供給優厚,一個多月後,老人壽終正寢;朝廷按禮儀安葬了她,功臣們都為之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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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寅日,郭子儀前往汾州,仆固懷恩的數萬部眾全部歸順,將士們都歡欣鼓舞、淚流滿麵,既為郭子儀的到來而高興,又為自己追隨仆固懷恩反叛而懊悔。郭子儀得知盧諒的欺詐行為後,將他杖殺。代宗因李抱真的預言應驗,升任他為殿中少監。

代宗逃往陝州時,李光弼始終拖延不去救援;代宗擔心因此產生嫌隙,李光弼的母親在河中,代宗多次派遣宦官使者前去慰問。吐蕃撤退後,朝廷任命李光弼為東都留守,以觀察他的動向;李光弼以負責江、淮糧運為由推辭,率領軍隊返回徐州。代宗將他的母親接到長安,供給豐厚,讓他的弟弟李光進掌管禁軍,對待他更加優厚。

戊子日,大赦天下。

自戰亂以來,汴水堵塞廢棄,漕運物資需從長江、漢水抵達梁州、洋州,路途迂回艱險,耗費巨大。三月己酉日,任命太子賓客劉晏為河南、江、淮以來轉運使,商議疏通汴水。庚戌日,又命令劉晏與各道節度使合理調整賦稅徭役,允許他根據實際情況自行處理後上報。當時戰亂之後,朝廷內外糧食匱乏,關中一鬥米價值一千錢,百姓隻能揉搓麥穗來供給禁軍,皇宮廚房也沒有多餘的儲備。劉晏於是疏浚汴水,寫信給元載,詳細陳述漕運的利弊,讓朝廷內外相互配合。從此每年運送數十萬石糧食供給關中,唐代公認劉晏是最擅長漕運的人,後世都遵循他的製度。

甲子日,盛王李琦去世。

黨項入侵同州,郭子儀派開府儀同三司李國臣領兵迎擊,說:“敵軍趁空隙就出來劫掠,官軍一到就逃入山中,應當派弱兵在前麵引誘他們,精銳騎兵在後麵埋伏截擊。”李國臣與黨項在澄城北交戰,大敗敵軍,斬殺、俘獲一千多人。

夏季五月癸醜日,開始施行《五紀曆》。

庚申日,禮部侍郎楊綰上奏稱,每年舉薦的孝悌力田之人沒有實際才能,童子科也多是僥幸得中;朝廷下令全部廢除這兩項科舉。

郭子儀認為,安史之亂時叛軍曾占據洛陽,因此朝廷在各道設置節度使以控製戰略要地;如今叛亂已平,而各地仍聚集重兵,耗費百姓財力,上表請求罷免節度使,先從河中開始。六月庚辰日,朝廷下令罷免河中節度使及耀德軍。郭子儀又請求罷免關內副元帥一職,代宗沒有同意。

仆固懷恩抵達靈武後,收編潰散的士兵,部眾再次振作起來。代宗優厚安撫他的家人,癸未日,下詔稱:“仆固懷恩的功勳卓著,惠及皇室和天下。之前產生嫌隙,是因為小人挑撥,考察他的本心,並無反叛之意;君臣大義,情誼依舊。但河北已經平定,朔方已有歸屬,應當解除他的河北副元帥、朔方節度使等職務,保留太保兼中書令、大寧郡王的爵位。隻需他入朝覲見,不要再有疑慮。”仆固懷恩最終沒有聽從。秋季七月庚子日,征收天下青苗錢,以供給百官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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