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等到你了。”
那由光線構成的虛幻人影緩緩抬頭,聲音平靜無波,卻仿佛蘊含著萬古的滄桑。它的麵容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黑暗旋渦,正靜靜地“注視”著林荒。
林荒心神高度戒備,體內混沌冰寂道源無聲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他能感覺到,眼前這虛幻人影並非實體,甚至可能連殘魂都算不上,更像是一段被設置好的、承載著特定信息的程序,或者……一道不朽的意誌烙印。
“你是誰?”林荒沉聲問道,目光掃過那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池子,以及眼前這自稱“等待”他的光影。
“我是‘寂’。”光影的聲音依舊平淡,“或者說,是‘寂’留於此地的一道識念。等待的,是能夠引動‘源池’共鳴,身負‘歸墟’真意的後來者。”
寂?歸墟?
林荒心中一動。他領悟的寂滅劍意,其終極便是“歸墟”,意為萬物終結,歸於虛無。而他的混沌冰寂道源中,也蘊含著“寂滅”的特性。難道這所謂的“寂”,是一位將“寂滅”、“歸墟”之道走到極致的存在?
“你引我來此,有何目的?”林荒沒有放鬆警惕。
“傳承,亦或……考驗。”光影“寂”緩緩說道,“你能來到此地,通過外界的篩選,並引動源池共鳴,證明你已初步觸及‘歸墟’之門徑。但,僅僅是觸及,遠遠不夠。”
它那黑暗旋渦般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仿佛在審視著他體內的每一分力量。
“混沌為基,融星火,納魔焱,合冰序……汝之道,駁雜而凶險,如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然,若能統合歸一,亦有無窮潛力。汝體內那縷新生道源,便是明證。”
它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林荒力量的根本!甚至連混沌冰寂道源都點了出來!
林荒心中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慧眼。不知這‘傳承’與‘考驗’,又是何意?”
“寂”抬起那由光線構成的手臂,指向中央那散發著白光的池子:“此乃‘歸墟源池’,其中凝聚的,並非尋常能量,而是最本源的‘寂滅’道痕。欲得傳承,需入此池,承受道痕洗禮,若能堅持一炷香而不被同化湮滅,便可初步獲得‘寂’之印記,知曉部分真相,並得指引前路。”
“若堅持不住呢?”林荒問。
“則身魂歸寂,化為源池養分,成為後來者的踏腳石。”“寂”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林荒看著那平靜的源池,池水清澈,白光柔和,但他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讓萬物終結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種比他的寂滅劍意更加純粹、更加本質的“寂滅”!
這確實是一場豪賭!贏了,可能獲得難以想象的機緣,對自身道源有巨大裨益;輸了,便是形神俱滅。
“汝可自行抉擇。”“寂”說完,便不再言語,虛幻的身影重新變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圍的光線之中,唯有那雙黑暗旋渦般的眼眸,依舊懸於半空,靜靜地等待著。
林荒站在源池邊,陷入了沉思。
他一路行來,曆經無數生死,道心早已堅不可摧。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這歸墟源池雖然危險,但其中蘊含的本源道痕,對他完善混沌冰寂道源,尤其是其中的“寂滅”真意,有著無可替代的作用。
而且,“寂”提到的“真相”和“前路指引”,也讓他十分在意。這位名為“寂”的存在,似乎知道很多關於更高層次力量的秘密。
“風險雖大,但值得一搏。”林荒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向來不是畏首畏尾之人。
他沒有立刻跳入池中,而是先在池邊盤膝坐下,將自身狀態調整到巔峰。混沌道核緩緩旋轉,混沌冰寂道源在體內平穩流淌,無咎劍意於識海中沉浮,創世脊骨散發出瑩瑩微光。
準備就緒後,他長身而起,不再猶豫,一步踏出,整個人沉入了那看似溫和的歸墟源池之中。
“噗通。”
入水的刹那,並非刺骨的寒冷,也非灼熱的高溫,而是一種……萬物剝離、歸於虛無的極致空寂感!
仿佛一瞬間,他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聽不到,看不到,聞不到,甚至連自身的存在感都在迅速模糊、消散!那柔和的白光不再是光,而是無數細密到極致的、代表著“終結”與“虛無”的法則道痕,如同億萬根無形的針,瘋狂地刺向他的肉身、經脈、神魂乃至最本源的道源!
“哼!”
林荒發出一聲悶哼,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都要被這股純粹的“寂滅”之力衝刷得支離破碎!他引以為傲的混沌冰寂道源,在這本源的道痕麵前,竟顯得如此稚嫩和脆弱,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他瘋狂運轉功法,混沌道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試圖吞噬、同化這些入侵的寂滅道痕。但源池中的道痕太過磅礴,太過純粹,他的吞噬如同杯水車薪,反而引來了更多道痕的瘋狂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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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表麵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仿佛瓷器即將破碎;神魂如同被置於磨盤之下,承受著碾碎般的痛苦;連那縷新生的混沌冰寂道源,都開始變得明滅不定,似乎隨時會被這外來的、更強大的寂滅之力衝散結構!
危機!前所未有的危機!
這歸墟源池的恐怖,遠超他的想象!
“不能放棄!我之道,乃混沌,乃包容!區區寂滅,豈能磨滅我意!”
林荒的道心在咆哮!他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不再試圖去強行對抗或吞噬,而是開始引導!
他以自身那縷混沌冰寂道源為核心,如同一個精密的熔爐,主動吸引、接納那些狂暴的寂滅道痕湧入。不再排斥,而是嘗試去理解、去分解、去吸收其中關於“終結”、“虛無”、“秩序崩壞”的種種真意!
這是一個更加痛苦、更加危險的過程!等於是在自身道源即將崩潰的邊緣,強行進行改造與升華!
他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沉浮,時而仿佛化身星辰,經曆著從誕生到衰亡的完整輪回;時而又仿佛成為世界,感受著文明興起又歸於塵土的空寂;更多的時候,是一種絕對的“無”,連思維本身都仿佛要消散……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