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從眉心劍傷處開始，寸寸碎裂、消散，化作最精純的雷霆靈氣和一點點細微的、閃爍著微光的本源塵埃，飄散在空中。
一位合道境強者，就此隕落。
林荒默默收劍。空氣中彌漫著精純的雷霆靈氣和淡淡的悲涼。他伸手一招，那點點本源塵埃中，一枚深紫色的、縮小版的雷霆符文緩緩飄落，落入他的掌心。這是雷罡最後的、未被汙染的本源印記，蘊含著他一生對雷霆之道的感悟。
“前輩，走好。”林荒低聲說道，將這枚本源印記小心收起。這對他進一步參悟雷霆法則，或許有幫助。
風璃看著消散的雷罡，輕輕歎了口氣。諸天戰場，便是如此殘酷，上一刻還叱吒風雲的強者，下一刻就可能身死道消。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林荒迅速收斂情緒，沉聲道，“剛才的動靜不小，恐怕已經引起了注意。而且雷罡臨死前說，忘塵是衝著我身上的‘碎片’來的。那和尚退走，很可能是去搬救兵，或者……在布置什麼陷阱。”
他抬頭望向暗藍色的天空，又看了看雷帝遺詔中提到的星圖方向：“按照雷帝留下的信息，嵐帝遺蛻在‘九天罡風層’深處。那裡環境特殊，時空錯亂，或許能暫時避開聖帝勢力的追蹤，同時也能尋找下一塊‘源初碎片’的線索。”
“九天罡風層……”風璃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那裡對她這個身負風之神格碎片的人來說，既是險地，也可能隱藏著機緣。“好，我們這就去。”
兩人不再耽擱，迅速收拾了一下戰場——主要是林荒將雷罡掉落的那柄巨錘收起，這錘子材質特殊，雖然靈性受損，但重新祭煉後或許有用。然後他們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破碎山脈之外掠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約莫半刻鐘，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片剛剛經曆大戰的山坳。
為首者，正是去而複返的忘塵和尚。他依舊是一身灰袍，麵容平靜，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幽深冰冷。他身後，跟著三個籠罩在灰色鬥篷中的身影，氣息晦澀，周身彌漫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灰霧。
忘塵走到雷罡消散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點殘留的焦黑泥土，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雷罡死了，被徹底淨化。”他平靜地陳述道，聲音沒有絲毫波瀾，“目標身上的‘源初碎片’氣息……更加濃鬱了。而且，多了一股……雷帝遺蛻的味道。”
他身後一個灰鬥篷身影嘶啞開口：“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煉化雷帝遺蛻之心，此子潛力驚人，必須儘快抹除。否則，一旦讓他集齊更多碎片，恐成主上大患。”
“主上早有安排。”忘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望向林荒和風璃離開的方向，“他們去了‘九天罡風層’。那裡，自有‘風侍’招待他們。我們的任務，是去‘劍塚’和‘炎獄’，回收那兩處可能存在的碎片，同時……給劍域和炎域，製造一點‘麻煩’。”
“是。”三個灰鬥篷身影同時躬身。
忘塵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血腥的山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棋子已經開始移動了。這場跨越百萬年的棋局，終於……要迎來終盤了。”
話音落下，四人的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氣中一般，緩緩消散，不留半點痕跡。
……
林荒和風璃並不知道忘塵等人的謀劃。他們一路疾行，避開了幾波明顯在搜尋什麼的修士隊伍——有劍域的，有雷域的顯然是在尋找雷罡或調查弟子死亡），也有一些不明身份的散修。
諸天戰場廣袤無邊，外圍區域雖然混亂，但相對安全。而“九天罡風層”，則位於戰場的“核心區”與“禁區”的交界地帶，是真正的大凶之地。
根據星圖指引和一路打聽來的零星信息，兩人跋涉了數日，穿越了數片危險的區域——有充滿空間裂縫的“碎空平原”，有棲息著成群“虛空影狼”的“暗影峽穀”，還有一片終日被詭異“蝕骨酸雨”籠罩的沼澤。
一路上，林荒抓緊時間消化著雷帝遺蛻之心帶來的提升，以及雷罡那枚本源印記中的感悟。他的雷霆法則掌控力日益精深，對“公正”與“暴烈”的理解也愈發深刻。風璃同樣收獲不小，在險惡環境中的磨礪讓她對風之力量的運用更加靈活多變。
這一日，他們終於抵達了一片奇異的“邊界”。
前方，不再是堅實的大地或破碎的星辰。而是一片無邊無際、上下翻騰的……青色氣海！
那是由最純粹、最狂暴的九天罡風凝聚而成的“海洋”！罡風呼嘯，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氣海表麵不時掀起高達千丈的“浪頭”，那是由無數細密風刃組成的死亡風暴，足以將精金玄鐵瞬間絞成粉末！
更詭異的是，這片罡風氣海的“空間”是扭曲、破碎、重疊的。肉眼看去，遠處的景象如同隔著一層晃動的水紋，模糊不清，而且似乎在不斷變化。偶爾能看到一些破碎的陸地、宮殿廢墟、甚至生物骨骸的幻影在氣海中一閃而逝，又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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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九天罡風層的外圍。
僅僅站在邊緣，那撲麵而來的鋒銳氣息和空間錯亂感，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裡的空間法則極其混亂，神識探查會受到嚴重乾擾和切割。”風璃感受著前方狂暴的風之力，神色凝重，“而且，罡風中似乎混雜著一些……古老時代殘留的時空碎片，不小心卷入的話，可能會被拋到未知的時間或空間節點。”
林荒點了點頭。他也能感覺到此地的凶險。但雷帝遺詔中提到，嵐帝遺蛻就在深處，而且持有雷帝之心氣息或可一見。這是目前最明確的線索。
“跟緊我，用風之力護住周身，儘量不要離開我三丈範圍。”林荒叮囑道。他運轉雷霆本源，一層銀色的雷光護罩將兩人籠罩，雷光中蘊含著一絲雷帝特有的威嚴氣息，或許能對這裡的罡風產生一定的震懾或親和。
風璃也全力催動風之神格碎片，青色的風之靈力化作柔和的流風，纏繞在兩人身側，既提供防護，也嘗試與周圍的罡風溝通、適應。
準備妥當，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踏入了那翻騰不休的青色氣海之中！
“轟——！”
剛一進入，狂暴的罡風便如同無數柄無形的利刃，從四麵八方切割而來！銀色的雷光護罩發出“滋滋”的聲響，表麵蕩起劇烈的漣漪。風璃的風之流光更是被瞬間撕碎了大半，她悶哼一聲，連忙加強輸出。
這裡的罡風，比想象中還要可怕！不僅鋒利無比，而且蘊含著一種混亂、撕裂的法則意誌，在不斷消磨、瓦解一切進入其中的“秩序”力量。
林荒眼神一凝，加大雷霆本源的輸出，同時催動混沌道源，讓護罩的性質變得更加包容、堅韌。他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罡風流向和空間波動，尋找著相對穩定、能夠深入的道路。
兩人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在狂暴的罡風氣海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需萬分小心，既要抵抗無處不在的風刃切割，又要避開那些突然出現的空間漩渦和時空碎片幻影。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風眼”區域。那是一片懸浮在罡風中的、直徑約百丈的破碎陸地，陸地上依稀能看到一些古老建築的殘垣斷壁。
“去那裡暫歇一下。”林荒傳音道。長時間維持高強度護罩，消耗不小。
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破碎陸地。就在他們即將踏上陸地邊緣時——
異變突生！
那看似平靜的陸地上，幾處殘垣斷壁後，突然射出十幾道淩厲無比的青色風刃！這些風刃並非單純的罡風凝聚，而是蘊含著精妙的操控和殺意，速度快如閃電，角度刁鑽狠辣，直取林荒和風璃周身要害！
偷襲！
有人早就埋伏在此！
林荒反應極快，在風刃襲來的瞬間，他拉著風璃猛地向側麵橫移數丈，同時手中無咎劍瞬間出鞘，一道灰藍色劍光橫掃而出！
“鐺鐺鐺——！”
劍光與數道風刃碰撞，將其斬碎。但仍有幾道風刃襲向風璃！
風璃嬌叱一聲，身隨風動，如同柳絮般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了大部分攻擊，但左肩依舊被一道風刃劃過，帶起一溜血花！
“什麼人？！”林荒將風璃護在身後，目光冰冷地掃向那些殘垣斷壁。
“嘖嘖，反應倒是不慢。”
一個輕佻中帶著幾分陰柔的聲音響起。隨著聲音，四道身影從廢墟後緩緩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青色羽衣、手持一柄青色羽扇的年輕公子，麵容俊美，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和傲慢。他身後跟著三個同樣身穿青衣的修士，氣息淩厲，顯然都是精通風係功法的好手。
這四人身上，都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罡風隱隱契合的氣息，顯然在此地如魚得水。
“等了這麼多天，總算等到兩條像樣的‘魚’了。”青羽公子輕搖羽扇，目光饒有興致地在林荒和風璃身上掃過，尤其在風璃受傷流血的肩膀處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沒想到，還是個挺標致的小娘子。正好，本公子在這鬼地方待得無聊，缺個暖床的丫頭。”
風璃臉色一寒，眼中殺意湧動。
林荒則是平靜地看著對方，淡淡道：“攔路打劫？”
“打劫？太粗俗了。”青羽公子用羽扇點了點下巴，“本公子青嵐，來自‘嵐域’青家。這片九天罡風層的外圍區域，近期歸我青家管轄。二位擅闖我青家管轄之地，按規矩，需繳納‘過路費’。當然，若是付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危險起來：“那就把命，和身上的所有東西，都留下吧。”
嵐域青家？林荒心中一動。嵐域，正是嵐帝統治的天域。這青家，恐怕是嵐帝麾下的重要勢力。難道嵐帝遺蛻的消息，嵐域的人也已經知道了？還是說，這隻是巧合？
“過路費？多少？”林荒不動聲色地問道。
青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多。看你們修為不錯，一人……十萬上品靈石吧。或者，等價的寶物也行。”
二十萬上品靈石？這簡直是明搶。
“若是我們不給呢？”林荒語氣依舊平淡。
“不給？”青嵐笑容一斂，羽扇輕搖，周圍的罡風似乎都隨之躁動起來，“那就彆怪本公子不客氣了。這九天罡風層，死個把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再正常不過了。”
他身後三名青衣修士，已經悄然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氣機鎖定林荒和風璃。
大戰，一觸即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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