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崩塌缺口的瞬間,林荒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布滿碎玻璃的岩漿洪流。
這不是比喻。時空亂流撕扯著混沌領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領域表麵不斷被刮去一層層“皮”,又在林荒的全力維持下迅速再生。那些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無形的利刃,穿透領域的薄弱處,切割在他的肉身和神魂上,留下灼熱與冰寒交織的劇痛。更恐怖的是錯亂的“時間感”,時而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慢如蝸牛,時而又仿佛瞬息萬年,令人頭暈目眩,幾欲嘔吐。
風璃被他緊緊護在懷中,定風護神佩的光芒已經黯淡到極致,全靠林荒的領域承擔了絕大部分衝擊。即便如此,她也麵色慘白,嘴角溢血,隻能竭力維持神智清醒,用自己相對敏銳的風之感知,在林荒耳邊急促地提醒著那些最致命的“亂流漩渦”和“時間褶皺”的位置。
“左前方,三丈,有漩渦吸力劇增!”
“右下方,空間在坍縮,避開!”
“正前方……好像……有屏障?!”
林荒依言操控領域,在狂暴的亂流中做著驚險至極的規避。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混沌道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瘋狂分析、模擬、適應著周圍每一絲能量變化。他體內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補充著領域的消耗,饒是他根基深厚,也感到一陣陣空虛襲來。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風璃最後提示的“正前方”。
那裡,在混亂的能量風暴深處,隱約有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更準確地說,是一道屏障——一道由更加凝實、更加古老的青色風元構成的半透明壁障,如同頑強的礁石,屹立在時空亂流的衝擊中。壁障之後,景象朦朧,但能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更加精純磅礴,卻也帶著濃重腐朽與哀傷氣息的風之源頭力量。
就是那裡!古路石碑感應到的方向,也是他感知中風源所在!
“衝過去!”林荒低吼,不再吝惜任何力量。他猛地催動混沌道果深處那縷得自雷帝遺詔、蘊含著“劫罰”與“一線生機”意味的紫金色雷紋!
“雷殛——破障!”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金色雷光,從他指尖迸發,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銳利無匹的“鑽頭”,狠狠刺向前方的青色風元壁障!
雷,至陽至剛,破邪破障!風元壁障雖強,但曆經歲月侵蝕和永黯汙染,早已不複當年堅不可摧。紫金雷光鑽頭刺入壁障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電芒與青光的激烈對抗!
“嗤啦——!”
壁障被強行鑽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孔洞!孔洞邊緣,風元劇烈波動,隱隱有崩塌擴大的趨勢。
就是現在!林荒領域收縮到極致,護住自己和風璃,化作一道流光,從那孔洞中電射而入!
就在他們穿過孔洞的下一瞬,後方狂暴的亂流中,隱約傳來青冥憤怒的咆哮和黯三急促的咒語聲,顯然他們也追到了附近,但被暫時阻擋在壁障之外。
穿過壁障,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卻又更加震撼人心。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被強行從主體上撕裂下來的宮殿殘骸內部。腳下是破碎的、鋪著青色琉璃磚的地麵,磚縫中生長著一些散發微光的奇異苔蘚,是此地僅存的生機。頭頂,並非屋頂,而是直接裸露著青灰色、不斷扭曲旋轉的“天空”——那是時空碎片混亂能量的映射。無數根需要數人合抱的青色巨柱斷裂、傾倒,有的斜插在地麵,有的橫亙在半空,其上雕刻的繁複風紋大多已模糊不清。
殘骸的中心,是一個乾涸的巨大池子,池底鋪滿了失去光澤的、類似青玉的碎片。池子中央,矗立著一座半截斷裂的雕像基座,雕像上半身不知所蹤,隻剩下半截飄揚的衣袂和一雙踏著風輪的足部,依舊能感受到昔日的飄逸與威嚴。這很可能是一位風神宮重要人物的雕像。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與沉暮之氣,比之外麵更加精純的風之靈氣在這裡緩緩流動,卻也夾雜著同樣濃鬱的、仿佛滲入每一寸磚石骨髓的灰暗永黯氣息。兩種力量在這裡達到了一種詭異的、死寂的平衡,仿佛一場慘烈大戰後凝固的琥珀。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殘骸空間的深處,懸浮著三樣東西。
左側,是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變幻形狀、內部有無數細密青色符文生滅的“光源”。它散發出純粹而古老的風之本源氣息,但光芒極其黯淡,仿佛隨時會熄滅。這像是一枚極度殘缺的……“法則核心”或“傳承火種”?
右側,則是一塊不規則的、約莫臉盆大小的灰黑色“晶體”。晶體表麵不斷滲出粘稠的灰黑霧氣,霧氣中隱約有痛苦的麵容浮現又湮滅。它散發出精純而邪惡的永黯之力,與左側的光源隱隱對抗,卻又詭異地被束縛在此地,無法擴散。這似乎是……一塊高度濃縮的“永黯結晶”,甚至是某種“汙染源”的碎片?
而在這兩者中間,懸浮著一卷攤開了一半的、非帛非皮、泛著淡淡月白光澤的古老卷軸。卷軸上空無一字,但當林荒的目光落在上麵時,卻感到一種浩瀚、蒼涼、帶著無儘悔恨與警示的意念衝刷而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這是……風神宮的核心殿堂之一?‘聽風閣’?還是‘辨源殿’?”風璃環顧四周,從破碎的布局和殘存的氣息中,努力辨認著。她體內的神格碎片在這裡異常活躍,卻又帶著深深的悲慟。
林荒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三樣懸浮之物,尤其是中間那無字卷軸。混沌道果傳來強烈的悸動,告訴他,那卷軸非同小可。
他小心地邁步向前。腳步落在破碎的琉璃磚上,發出清脆的回響,在這死寂的空間中格外刺耳。
沒有任何禁製被觸發,也沒有守護靈出現。仿佛這裡的一切,都在漫長的時光和慘烈的變故中,耗儘了最後一絲力量,隻留下這些殘跡,無聲地訴說著過往。
他走到池邊,先看向左側那團黯淡的“光源”。靠近了,更能感受到其中風之本源的純粹與古老,但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它內部那絲絲縷縷、如同蛛網般纏繞的灰黑色細線——那是永黯侵蝕的痕跡,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消磨著這最後的火種。
“是‘風源靈種’,傳說中隻有對風之法則領悟到極高境界、且得到風神宮核心認可的大能,才能在坐化或兵解前,嘗試凝聚一絲最純粹的本源,留給後來者感悟或傳承。”風璃走到他身邊,聲音帶著敬意和惋惜,“這一枚……已經被汙染得太深了,靈性幾乎磨滅,隻剩空殼。”
林荒點了點頭,又看向右側那塊灰黑色“永黯結晶”。一股陰冷、汙穢、充滿惡意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眉頭緊皺。這結晶的濃度和純度,遠超他在外界所見過的任何永黯之物。它不像自然生成,倒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從某個更龐大的汙染源上“切割”或“剝離”下來,封印在此。
是誰做的?目的為何?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無字卷軸上。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卷軸的刹那——
“彆碰它!”
一個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般的聲音,陡然在兩人腦海中響起!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聲音蒼老、疲憊、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一絲幾乎磨滅的警惕。
林荒動作一頓,混沌領域瞬間護住全身,目光淩厲地掃向四周:“誰?”
風璃也立刻戒備,短刃在手。
“咳……咳……”那聲音斷斷續續,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耗儘力氣,“後來的……風之眷顧者?還有……陌生的……混沌氣息……”
聲音的來源,似乎正是那左側即將熄滅的“風源靈種”!
“你是……這靈種原本的主人?風神宮的殘留意識?”林荒沉聲問道,沒有放鬆警惕。在這種地方,任何一點殘魂執念都可能蘊藏危險。
“……算是吧……一抹即將消散的……執念……”靈種的光芒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沒想到……還能見到……身懷神格碎片的族人……更沒想到……還能見到……混沌的傳承者……”
“這裡發生了什麼?風神宮為何變成這樣?外麵的嵐帝遺蛻又是怎麼回事?”風璃急切地問道。
“嵐……帝……”靈種中的殘念發出痛苦的顫音,那黯淡的光芒劇烈波動起來,內部的灰黑細線也隨之扭動,仿佛在加劇侵蝕。“陛下……陛下她……被算計了……聖帝……是聖帝!”
“聖帝?”林荒眼神一凝。
“百萬年前……那場波及諸天的‘永黯動亂’……並非天災……而是人禍!”殘念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是聖帝……勾結了永黯深處的某些‘存在’……打開了不該打開的‘門扉’!為了竊取……初代創世神遺留的……終極之力!”
林荒和風璃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永黯動亂,八極天域曆史記載中一場導致無數上古道統湮滅、生靈塗炭的浩劫,源頭竟是聖帝?!
“風神宮……是第一批察覺異樣……並試圖阻止的勢力之一……”殘念繼續道,聲音越來越微弱,“陛下率領我等……與聖帝麾下的永黯軍團……在‘歸墟海眼’附近決戰……我們……敗了……陛下重傷……被迫退回神宮核心……”
“但聖帝……並未罷休……他驅動永黯本源……汙染了風之法則的源頭節點……陛下為護住神宮根基和部分族人……以自身遺蛻為代價……強行將神宮核心區域從主時空剝離……形成了這片……時空碎片……”
原來這片碎片是這麼來的!嵐帝是為了保護族人和根基,才自我犧牲,化為此地遺蛻!
“然而……聖帝的算計……更深……”殘念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悔恨,“他的目的……從來不隻是摧毀風神宮……他要的是……徹底汙染、轉化嵐帝陛下的遺蛻……將其變成受他掌控的……‘永黯風侍’!作為他未來……開啟‘永恒之門’、接引‘聖骸’的……鑰匙之一!”
永恒之門!聖骸!又是這兩個詞!與灰袍令牌和青冥信中的信息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