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與貪婪,如同粘稠的毒液,從那地脈熔岩屍蟲沒有五官的頭顱上“散發”出來,幾乎化為實質。它龐大而扭曲的身軀在狹窄的通道內緩緩蠕動,覆蓋著厚重岩甲和熔岩裂紋的體表,那些暗紅色的、與岩壁同源的“血管”劇烈搏動著,將一股股灼熱、汙穢的能量泵向它的巨口。通道內的溫度急劇升高,硫磺與腐臭的氣味令人窒息。
它鎖定了林荒,或者說,鎖定了林荒體內那微弱卻層次極高的混沌歸墟氣息。對於這種誕生於汙穢地脈、被永黯異變、本質混亂而原始的怪物而言,林荒的力量就像是黑暗中最為純淨又最為危險的“燈塔”,既令它本能地恐懼,又激起了它吞噬進化、擺脫這片汙穢之地束縛的瘋狂欲望!
“吼——!!”
低沉的咆哮不再是試探,而是獵食者發起攻擊的宣告!怪物粗長的身軀猛地一縮,旋即如同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帶著灼熱的腥風和崩塌的碎石,那張布滿了螺旋利齒的恐怖巨口,如同一個飛速擴大的黑洞,朝著岩石後的林荒噬咬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休想!”青玄目眥欲裂,厲喝聲中,手中青色長劍雷光大盛,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他知道這怪物的目標不是他,但他絕不能讓林荒在自己眼前被吞噬!林荒是阻止青冥和聖帝的關鍵,更是……嵐帝陛下殘念認可的、可能帶來希望的存在!
“風雷絞殺!”
劍光分化,化作一道交織著青色風刃與刺目雷弧的螺旋劍罡,悍然撞向那噬咬而來的巨口側翼!他企圖以攻擊迫使怪物轉向或減緩速度。
然而,這地脈熔岩屍蟲的防禦力超出了青玄的預料!螺旋劍罡轟擊在怪物側臉的暗紅岩甲上,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和刺耳的摩擦聲,雷光與風刃瘋狂切割,卻隻在岩甲上留下了數道深不過寸許的白痕,並濺起一些碎石和粘稠的暗紅液體!怪物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動作卻幾乎沒有停滯,巨口依舊堅定地咬向林荒!
僅僅是攻擊的餘波和嘶鳴帶來的精神衝擊,就讓近在咫尺的風璃氣血翻騰,耳鼻滲血!她修為較弱,又背著林荒,麵對這合道境怪物的正麵威壓,幾乎難以動彈!
眼看那森然利齒就要將林荒連同他身下的岩石一同吞沒——
伏在岩石上、始終昏迷的林荒,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波動或本能威壓。
在他眉心,那枚黯淡的混沌印記,驟然間如同燒紅的烙鐵,變得灼亮!不是溫和的光,而是一種深沉、內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紅與灰藍交織的奇異色澤!與此同時,他體內那緩慢運轉、如同重傷巨獸喘息般的混沌歸墟之力,仿佛被這外部的致命威脅和強烈的吞噬欲望徹底“驚醒”!
沉睡的凶獸,睜開了眼。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場,以林荒為中心,轟然爆發!
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法則”的……排斥與同化!
那力場無形無色,卻瞬間充斥了整個通道。衝在最前的青玄感覺自己的風雷劍罡如同泥牛入海,威力驟減,甚至隱隱有被那力場分解、吸納的趨勢!而那頭地脈熔岩屍蟲,噬咬的動作猛地一滯!它那布滿利齒的巨口,在距離林荒不到三尺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麵無形的、充滿“否決”意誌的牆壁!更令它恐懼的是,它體表那些暗紅色的、蘊含著地脈之力和永黯汙染的“血管”,竟在這力場的作用下,開始劇烈地痙攣、萎縮,仿佛其中的力量正在被強行抽離、湮滅!
混沌歸墟,超脫萬法,亦可……克製、分解、乃至“消化”萬法!包括這地脈汙穢與永黯雜交而生的怪物!
怪物發出痛苦而驚怒的嘶吼,龐大身軀瘋狂扭動,岩壁被撞得碎石崩飛。它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那美味“食物”體內,竟然隱藏著能徹底“消化”它的恐怖存在!但它源自汙穢地脈和永黯汙染的混亂本性,以及那股對高層次力量的貪婪,讓它不甘心退卻,反而激起了更凶殘的反撲!
它不再試圖一口吞下林荒,而是猛地張開巨口,朝著林荒所在的方向,噴出了一股粘稠熾熱、散發著刺鼻惡臭和強烈腐蝕性的暗紅熔岩流!這熔岩流中,不僅蘊含著地火精華,更夾雜著精純的永黯汙穢,一旦沾上,不僅肉身消融,神魂也會被侵蝕汙染!
熔岩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覆蓋範圍極廣,眼看就要將林荒和旁邊的風璃一同淹沒!
風璃瞳孔緊縮,想帶著林荒閃避,但熔岩流太快,範圍太大,通道狹窄,根本無處可躲!
就在這生死關頭——
林荒,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焦距,瞳孔深處是緩緩旋轉、深不見底的混沌漩渦,漩渦邊緣,沾染著一絲暗紅,如同乾涸的血跡。他的眼神空洞而漠然,仿佛俯視螻蟻的神隻,又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夢遊者。
他沒有看襲來的熔岩流,也沒有看瘋狂扭動的怪物,甚至沒有看近在咫尺、滿臉驚駭的風璃和青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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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動作僵硬,緩慢,仿佛每一個關節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阻力。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那洶湧而來的暗紅熔岩洪流。
“歸墟……皆寂。”
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發出的聲音,輕輕響起。
掌心中,一個微型的、旋轉著的灰藍色漩渦悄然浮現。這漩渦看起來極小,卻仿佛蘊含著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與終結一切的寂滅意誌。
洶湧澎湃、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紅熔岩流,在觸及那灰藍色漩渦的刹那,如同百川歸海,竟然沒有絲毫抵抗之力,被那漩渦輕易地、徹底地……吞噬了進去!沒有爆炸,沒有抵消,就像滾燙的開水倒入了一個無底深淵,連一絲漣漪和水汽都未曾濺起!
吞噬了蘊含著地火與永黯雙重力量的熔岩流,林荒掌心的灰藍色漩渦似乎微微膨脹了一絲,色澤也變得更加幽暗深沉。而他本人,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跡,顯然強行催動這吞噬之力,對他尚未恢複的身體造成了巨大的負擔。
但那空洞漠然的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前方那頭地脈熔岩屍蟲。
怪物徹底被嚇住了!它賴以攻擊和侵蝕的熔岩流,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吃”掉了?!這種完全超出它理解範疇的力量,讓它源自本能的恐懼終於壓過了貪婪!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充滿了驚慌的嘶鳴,龐大身軀猛地向後縮去,想要逃離這個詭異的、能“吃掉”它力量的存在!
“想走?”林荒那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你身上的‘味道’……讓我……很不舒服。”
話音未落,他抬起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內一收!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