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回廊的懸空石道,蜿蜒曲折,如同巨獸脊骨般橫亙在暗紅色的岩漿海洋之上。隊伍沿著石道小心前行,腳下的岩石被地心高溫炙烤了無數歲月,呈現出一種琉璃般的質地,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哢嚓”聲,讓人提心吊膽,生怕某處突然碎裂。
空氣中彌漫的不僅僅是灼熱,還有一種沉甸甸的、仿佛源自遠古的荒蕪與死寂。熔岩之海偶爾翻湧起的浪濤,拍打在石道基座上,濺起大片的岩漿火花,將周圍映照得一片猩紅。那些懸浮的岩石島嶼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早已失去生機、仿佛被瞬間燒熔又凝固的植被或生物遺骸,訴說著此地曾經的恐怖。
林荒走在隊伍中,表麵平靜,心神卻高度集中。他一邊警惕著周圍環境可能出現的危險——無論是熔岩中潛藏的生物,還是腳下石道的穩定性,一邊持續感應著體內風源道種和冰帝精血的細微波動。
自從進入第七層,風源道種的悸動就未曾停止,雖然微弱,卻始終指向東南方向的深處。而冰帝精血散發出的寒意,則略微偏向東北,兩者指向並不完全一致,這讓林荒心中疑惑更甚。難道這地淵深處,同時存在著與嵐帝和冰帝都有關聯的東西?或者說,是與初代創世神分裂的不同人格或遺骸有關?
根據鬼木地圖和墟市任務契約的指引,“黑火遺跡”位於西北方向。他們目前正朝那裡前進,暫時與那兩個異常感應方向背離。林荒按捺住探索的衝動,當務之急是完成任務,獲得“地脈魂乳”提升實力。沒有實力,好奇心隻會帶來死亡。
隊伍在沉默中行進了大約一個時辰。期間遭遇了幾次從熔岩中突然躍出的“火鱗飛魚”襲擊,這種魚體型不大,但速度極快,口中能噴射高溫熔岩球,頗為麻煩。還經過了幾段明顯鬆動、需要小心翼翼跳躍過去的斷裂石道。
就在眾人逐漸適應這壓抑環境時,前方探路的修士再次傳回信號——不是危險,而是發現了一處異常。
鐵岩示意隊伍暫停,親自帶了幾個人上前查看。林荒和風璃也跟了過去。
前方是一處相對開闊的石台,石台邊緣連接著三條不同方向的石道。而在石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殘破不堪的古老石碑。
石碑高約丈許,通體呈暗沉的黑灰色,不知是何材質,竟然能在這極端高溫環境中保存下來,隻是表麵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和風化的痕跡。碑身上隱約可見一些極其古老、扭曲的文字和圖案,這些文字並非當今八極天域通用的任何一種,圖案也模糊不清,似乎描繪著某種祭祀場景或巨大生物的輪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碑的基座周圍,散落著一些新鮮的和陳舊的人類骸骨,以及一些破碎的法寶碎片。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顯然不久之前,這裡發生過一場戰鬥。
“這石碑……有古怪。”鐵岩走近幾步,銅鈴般的眼睛仔細打量著碑身,“上麵的文字,老子一個都不認識。但感覺……很不舒服。”
林荒也凝神望去。當他目光觸及那些古老扭曲的文字時,識海中的混沌道果竟然微微震顫了一下,並非預警,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仿佛這些文字觸動了他靈魂深處某些極其久遠的、模糊的印記。同時,他體內的風源道種和冰帝精血,也產生了比之前更強烈的反應,都隱隱指向這座石碑!
難道引起它們感應的,並非遠處的東西,而是這座近在眼前的石碑?
“這石碑上殘留著很淡的……神性氣息。”風璃手持定風珠,眉頭微蹙,低聲道,“非常古老,非常微弱,而且……似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憤怒。”
“神性?”眾人聞言一驚。在八極天域,“神”這個字眼通常隻與初代創世神,以及後來的八位天帝有關。難道這石碑與初代神或某位上古天帝有關?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時,林荒忽然蹲下身,撿起了石碑基座旁一塊不起眼的、約莫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晶體碎片。這碎片觸手溫潤,非金非玉,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暗金色流光一閃而過。
“這是……”林荒瞳孔微縮。這碎片給他的感覺,竟然與之前那暗金眸天棄者眼中散發的光芒,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純粹,更加古老,也更加的……殘破。
他嘗試將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之力注入碎片。
嗡——!
碎片驟然發出極其微弱、卻直接傳入林荒神魂深處的嗡鳴!一段破碎、混亂、充滿了無儘痛苦與怨恨的意念碎片,如同針尖般刺入他的意識!
“……囚……籠……封印……竊賊……分食……恨……”
“……吾血……吾骨……吾魂……永鎮於此……詛咒……竊權者……”
“……後來者……若感吾息……毀……碑……釋……吾……殘……念……”
“……勿……信……八……極……”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蘊含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以及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古老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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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荒悶哼一聲,迅速切斷了混沌之力的聯係,臉色微微發白。那段意念碎片雖然短暫,但衝擊力極強,尤其是最後那“勿信八極”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他心中炸響!
這石碑,果然與初代創世神,或者說是其被分食的悲慘結局有關!它像是一個不甘的封印,一個絕望的詛咒,一個指向真相的殘酷路標!
“林兄弟,你怎麼了?這碎片有問題?”鐵岩注意到林荒的異樣,關切問道。
林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那塊暗紅碎片緊緊握在掌心,搖了搖頭:“沒什麼,這碎片有些古怪,殘留了點混亂的精神印記。”他沒有說出實情,因為太過駭人,也容易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和危險。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那座殘破石碑,眼神無比凝重。毀掉石碑?釋放其中的殘念?那殘念充滿了怨恨與瘋狂,釋放出來是福是禍?而且,石碑顯然與地淵深處的某種封印或秘密緊密相連,貿然破壞,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這石碑很邪門,大家不要久留,更不要觸碰。”鐵岩雖然粗豪,但直覺敏銳,也感覺到了石碑的不祥,“收拾一下,看看這些骸骨身上有沒有線索,然後立刻離開。”
眾人迅速搜查了那些骸骨,除了確認其中一部分是炎流宗的人可能和第五層死的是同一批),另一部分則是陌生的冒險者,此外並無太多有價值的發現。那些破碎的法寶也大多失去了靈性。
就在隊伍準備離開石台,繼續向黑火遺跡進發時,異變再生!
轟隆隆——!
整個熔岩回廊,再次發生了比之前在第五層更加劇烈的地脈震動!這一次,震動源頭似乎就在他們腳下深處!石台劇烈搖晃,邊緣開始崩塌,落入下方的熔岩海中,激起滔天火浪!連接石台的三條石道,其中兩條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碎石簌簌落下!
“穩住!向最結實的那條石道靠攏!”鐵岩厲聲大喝,魁梧的身軀爆發出強大的靈力,強行穩定住腳下的一片區域。
眾人慌忙向那條看起來相對完好的石道轉移。
然而,震動越來越強烈,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深處蘇醒、掙紮!那座殘破的石碑,在劇烈的搖晃中,表麵的裂痕不斷擴大,古老文字開始散發出越來越亮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不好!石碑要激活了!”有人驚呼。
林荒臉色一變,他能感覺到,石碑內部那股被封印的、充滿了怨恨的古老殘念,正在瘋狂衝擊著搖搖欲墜的封印!而石碑基座下,似乎有某種龐大而恐怖的氣息,正被這變故吸引,緩緩上湧!
“快走!離開石台!”林荒對風璃和鐵岩喝道。
眾人拚儘全力,衝向那條尚且穩固的石道。
就在最後一人剛剛踏上石道的瞬間。
哢嚓——!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座殘破石碑,終於承受不住劇烈的震動和內部力量的衝擊,從中間轟然炸裂!
無數暗紅色的碎石裹挾著古老而暴戾的意念碎片,如同風暴般向四周席卷!石台徹底崩塌,沉入熔岩!
與此同時,一道凝練到極致、充滿了無儘怨恨與不甘的暗紅色光柱,從石碑炸裂處衝天而起,直貫熔岩回廊那高不可及的穹頂!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正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
這虛影出現的刹那,整個第七層,不,是整個地淵深處,都仿佛為之一靜!所有潛藏的生物都瑟瑟發抖,連翻湧的熔岩都暫時平息了一瞬!
林荒體內的混沌道果瘋狂示警!風源道種和冰帝精血更是震顫到了極點!
那虛影……雖然模糊扭曲,但那氣息……與他在風源道種記憶中看到的、正在崩解的初代創世神,至少有五分相似!這是初代神隕落時,被封印在此地的一縷不甘殘念!
“初代……神……”林荒心中震撼莫名。
然而,這令人震撼的景象隻持續了短短一息。
轟——!
熔岩之海深處,仿佛被這縷殘念的出現徹底激怒,一股更加龐大、更加陰冷、充滿了貪婪與汙穢氣息的暗流,如同覺醒的太古凶獸,轟然爆發!無數道粗大無比的、由粘稠汙穢能量構成的灰黑色鎖鏈,從熔岩深處激射而出,如同無數觸手,狠狠纏繞向那道暗紅色光柱和其中的巨人虛影!
“吼——!”
光柱中的巨人虛影發出憤怒的咆哮,揮動手臂,試圖擊碎那些鎖鏈。但虛影終究隻是殘念,力量有限,而那些灰黑色鎖鏈卻仿佛無窮無儘,蘊含著某種專門克製神性、促進腐朽的恐怖法則。
滋滋滋——!
汙穢鎖鏈纏繞上光柱和虛影,頓時爆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暗紅色的光柱迅速黯淡,巨人虛影也變得越發模糊,發出的咆哮中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這是……聖帝的‘源穢’之力!”林荒瞳孔驟縮。這股汙穢陰冷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隻是此地的“源穢”之力,比他之前接觸過的更加精純、更加古老、也更加……具有侵略性和吞噬性!仿佛這才是“源穢”的本源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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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聖帝的本體,或者其力量的重要源頭,就在這地淵深處?!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地淵會出現能量吞噬現象,為什麼天棄者會在此活動!
聖帝的力量,竟然在侵蝕、鎮壓著初代創世神遺留的殘念!這地淵,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封印場,或者說是……聖帝的“餐盤”和“試驗場”!
眼前的景象,無疑是百萬年前那場分食慘劇的延續和縮影!
光柱和虛影在汙穢鎖鏈的瘋狂纏繞侵蝕下,迅速變得支離破碎。最終,在一聲充滿無儘恨意與悲哀的無聲歎息中,暗紅光柱徹底崩散,巨人虛影化為點點光塵,被那些灰黑色鎖鏈拖拽著,拉回了熔岩之海深處,消失不見。
一切重歸“平靜”,隻有崩塌的石台處,翻滾的熔岩和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作嘔的汙穢與神聖交織的混亂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石道上的眾人,早已被這超越想象的恐怖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渾身冰涼。無論是那初代神的殘念虛影,還是後來出現的、仿佛能汙染一切的汙穢鎖鏈,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和承受極限。
“剛……剛才那是什麼……”馬三聲音顫抖,腿肚子都在打轉。
鐵岩臉色鐵青,握著巨斧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漢,但麵對這種層次的力量顯現,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與恐懼。“都彆問了!那不是我們能摻和的東西!快走!離開這裡!用最快的速度去黑火遺跡,拿到東西立刻撤!”
他心中無比後悔接下這次任務,這地淵深處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太多,也恐怖太多!
隊伍如同驚弓之鳥,沿著石道瘋狂向西北方向狂奔,隻想儘快遠離這邪門的是非之地。
林荒和風璃跟在隊伍最後,臉色同樣凝重。
“那汙穢鎖鏈的力量……好可怕。”風璃心有餘悸,“比我在嵐帝遺蛻那裡感受到的聖帝侵蝕之力,還要純粹和強大。”
“恐怕那才是‘源穢’之力的真正麵貌。”林荒沉聲道,回頭望了一眼那重歸“平靜”的熔岩區域,眼神幽深,“聖帝的本體,很可能就在這地淵最深處,甚至……初代神的部分遺骸,也被鎮壓在此,持續被其吞噬侵蝕。這地淵,是聖帝經營了百萬年的老巢之一,也是他獲取力量、進行某些可怕實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