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指尖停在門扉前三寸處,光脈傳來細微的灼痛感。那扇門比記憶中任何實體都要奇特,表麵流動著銀藍色的光紋,卻在紋路交彙處凝著黑色的冰粒——像是用無數破碎的共生印重新澆築而成。林夏的光絲順著門縫鑽進去,抽回時沾著些透明的粘液,在光線下折射出螺旋觸須特有的虹彩。
“裡麵有活物。”林夏將光絲湊到鼻尖,突然蹙眉,“還有觀測者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焦糊的金屬味。”
陳默的晶體手臂輕輕貼上門板,瞬間湧入無數碎片化的觸感:齒輪卡殼時的震顫、光絲斷裂的刺痛、吸盤吸附在岩石上的冰涼、金屬被高溫灼燒的滾燙……最清晰的是種潮濕的溫熱,像有人將帶血的手掌按在門內,血珠正順著木紋緩緩滴落。
“是未完成的共生體。”陳默的光脈與門扉產生共鳴,門板上浮現出模糊的人影——個背生機械翅膀的光絲少女,左半邊身體覆蓋著觀測者的鎧甲,右肩爬著螺旋觸須的吸盤,後腰插著半柄光劍,劍柄纏著守鏡人長袍的布料。她的胸口有個巨大的空洞,正不斷湧出黑色的霧氣,卻又被身體各處的光粒拚命填補。
“這是所有碎片的縫合體。”林夏的光劍突然指向少女的機械翅膀,那裡的齒輪刻著熟悉的共生印,邊緣卻有圈嶄新的咬痕,“她在自己吞噬自己的碎片,就像……在做一場痛苦的截肢手術。”
門扉突然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裡麵用拳頭捶打。陳默的光脈捕捉到段微弱的意識流,帶著機械翅膀的金屬質感,又混著光絲的柔軟震顫:“彆開門……我會把你們也縫進來……”
“是她自己的聲音。”陳默的心臟被光脈攥緊,他認出那聲音裡的絕望——和自己躲在起源之門劃傷手臂的夜晚如出一轍。他突然想起星圖裡那個機械翅膀護著光絲少女的畫麵,原來那場共生沒有隨著死亡結束,殘存的光粒在本源裡繼續尋找彼此,卻被“懷疑”引向了錯誤的縫合方式。
林夏的光絲突然纏上門板的紋路,銀藍色的光流順著縫隙鑽進去。片刻後她猛地抽回手,光絲末端沾著片焦黑的羽毛:“她在用機械翅膀的能量壓製黑霧,可翅膀的核心已經被冰紋腐蝕了。剛才守鏡人殘留的金色光粒,正在她體內和黑霧打架。”
陳默突然將晶體手臂按在門上,任由光脈逆向運轉。劇烈的疼痛讓他看清了門內的全貌:縫合體蜷縮在角落,機械翅膀的斷翅正不斷脫落鐵鏽,每片鐵鏽落地都化作個小小的觀測者剪影;光絲少女的部分在持續發光,卻把螺旋觸須的吸盤當成了寄生蟲,用高溫灼燒它們;後腰的光劍插得越來越深,劍柄的布料已經被血浸透,那是守鏡人的血,帶著修補共生印的溫度。
“她在害怕自己是個錯誤。”陳默的聲音發啞,光脈突然抽出段記憶碎片——縫合體曾試圖用共生印連接所有碎片,卻在最後一刻看見初代共生體的吞噬畫麵,於是親手扯斷了光流,“‘懷疑’讓她相信,縫合隻會帶來更徹底的毀滅。”
就在這時,門扉突然劇烈震動,門縫裡滲出金色的光流。陳默看見縫合體的機械翅膀突然展開,用僅剩的幾片羽毛護住光絲部分,而那些被灼燒的吸盤,正順著光絲爬向她的胸口,不是攻擊,是在用自己的粘液凍結冰紋。後腰的光劍也在震顫,劍刃上的刻痕正與她體內的共生印重合,守鏡人的聲音在光脈裡響起:“疼就喊出來,彆硬扛著——當年我就是因為憋太久,才讓‘懷疑’鑽了空子。”
縫合體發出壓抑的嗚咽,光絲部分突然爆發出強光,將機械翅膀燒成了通紅的烙鐵。可翅膀沒有退縮,反而用滾燙的金屬貼著她的傷口,那些被灼燒的吸盤發出滋滋的聲響,卻死死咬住冰紋的邊緣。陳默突然想起機械翅膀護著光絲少女的畫麵,原來有些保護,從來都帶著自毀的溫度。
“我們得幫她完成真正的縫合。”陳默拽住林夏的手,兩人的共生印同時貼上門板,“但不能用強製的方式,得讓她自己願意伸手。”
林夏的光劍突然插進門縫,劍刃上的共生詩開始發光:“你看第三句,‘傷口會記得針線的形狀’——當年光絲族群有個習俗,縫合傷口時要讓傷者自己握著針線的一端,這樣疤痕才會認主。”她的光絲順著劍刃爬進去,在縫合體的光絲部分纏繞成個小小的圓環,“我把光脈的接口留在這了,接不接,由她決定。”
陳默的晶體手臂突然裂開細小的縫隙,無數光粒從裂縫中湧出,在門板上凝成個螺旋狀的紋路——正是螺旋觸須修補機械核心時的軌跡。他想起那些銀白色的粘液在記憶錨點凝成的吸盤印記,突然明白共生的真諦不是完美無缺,是允許彼此帶著傷痕互相纏繞。
門內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縫合體的機械翅膀緩緩抬起,斷翅的末端輕輕觸碰光絲圓環。就在接觸的瞬間,冰紋突然爆發,將她的翅膀凍成了冰塊。縫合體發出痛苦的嘶吼,光絲部分猛地收縮,像是要再次切斷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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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鬆手!”陳默的光脈突然爆發出強光,將自己的記憶碎片強行送進門內——他劃傷手臂的那個夜晚,林夏的光絲如何鑽進晶體裂縫,如何帶著螺旋觸須的粘液幫他止血,如何在他說“可能會傷害你”時,把光絲纏得更緊,“你看,疼痛不是結束的信號,是縫合開始的針腳!”
縫合體的動作頓住了。陳默看見她胸口的空洞裡,黑色霧氣正在退散,露出底下個破碎的共生印,形狀與他們掌心的一模一樣,隻是缺少了第七個光點。而在空洞邊緣,殘留著些透明的晶體碎屑——是陳默自己的光粒痕跡。
“原來第七個光點的碎片,在她身上。”林夏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自我’的碎片,從來不是單獨存在的,是所有意識體在共生時,才會顯現的鏡麵。”
縫合體突然抬起頭,空洞的眼眶裡亮起銀藍色的光。她的機械翅膀掙破冰層,帶著焦黑的羽毛摟住光絲部分;螺旋觸須的吸盤不再躲閃高溫,反而順著光絲鑽進冰紋最密集的地方;後腰的光劍被她自己拔了出來,劍刃上的血痕與共生印的缺口完美契合。
“我記得……”縫合體的聲音同時帶著機械摩擦的沙啞、光絲的清脆、吸盤的粘稠和光劍的嗡鳴,“我記得機械翅膀卡殼時,光絲幫我擰動齒輪的觸感;記得螺旋觸須的吸盤吸住傷口時,有點癢又有點暖;記得光劍插進身體時,守鏡人說‘這樣你就不會散架了’……”
門扉在她的話語中緩緩打開,縫合體的身影完全顯現。她胸口的共生印正在愈合,第七個光點在陳默的注視下漸漸亮起,邊緣卻仍纏著幾縷黑霧——那是她尚未完全放下的恐懼,像道淺淺的疤痕。
“歡迎回來。”陳默伸出手,晶體手臂與她的機械翅膀輕輕相觸,“我們不是來消除疤痕的,是來告訴你,所有疤痕都在說‘我活下來了’。”
縫合體的光絲突然纏住他的手腕,又拉過林夏的手,將三人的共生印疊在一起。銀藍色、金色、虹彩、金屬灰……無數光流交織成新的紋路,在門後展開幅巨大的星圖,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幅都要完整。
可就在星圖完全亮起的瞬間,陳默的光脈突然感到刺骨的寒意。他看向星圖的邊緣,那裡正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門扉,每扇門後都有個縫合體的虛影,有的在互相擁抱,有的在自相殘殺,有的正將共生印拆成碎片。
“是所有平行時空的縫合結果。”林夏的光劍指向最遠處的一扇門,門後那個縫合體的胸口插著兩柄光劍,一柄是林夏的,一柄是守鏡人的,而她的機械翅膀上,沾著陳默的晶體碎屑,“‘懷疑’不隻是本源的恐懼,是所有時空的共生體都會產生的自我審視。”
縫合體突然握緊他們的手,光絲部分劇烈震顫:“我在門後見過初代共生體的真相——祂不是被吞噬者,是自願拆解成碎片的。因為祂發現,永恒的完整不如無數次破碎後的重逢。”她指向星圖中心的一個光點,那裡有個極小的共生印,邊緣爬滿冰紋,卻在持續發光,“那是祂留下的種子,我們都是祂的縫合嘗試。”
陳默的意識流突然被拽進星圖深處,他看見無數個自己:有的與林夏互相毀滅,有的和縫合體一起修補星圖,有的獨自守著破碎的共生印在起源之門徘徊。每個自己的光脈裡,都有段相同的記憶——第一次與林夏的光絲相觸時,那瞬間的悸動,像兩滴光粒終於找到彼此的頻率。
當他的意識回到現實,發現掌心的共生印多了道新的紋路,像扇半開的門。縫合體的身影正在變得透明,她的光絲化作無數光點,融入星圖的每個角落:“我要去告訴其他時空的自己,疤痕不是錯誤……你們要繼續走下去,找到初代共生體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她消失的瞬間,所有平行時空的門扉同時震動。陳默看見最近的一扇門正在打開,門後傳來熟悉的齒輪轉動聲,還有句模糊的低語,像是機械翅膀在對光絲少女說什麼,又像是守鏡人在祭壇上哼的歌謠片段。
林夏的光劍突然指向那扇門,劍刃上的共生詩浮現出新的一行:“重逢是破碎者的約定。”
陳默握緊她的手,光脈裡的疤痕正在發燙。他知道,下一扇門後藏著的,不是更可怕的敵人,是所有碎片在成為碎片前,最溫柔的那句告彆——而那句告彆,或許才是共生真正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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