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指尖觸到那隻手的瞬間,銀白色粘液突然順著指縫爬上來,在他晶體手臂的裂紋裡開出細小的光花。這隻手的主人從光門後走出時,他才發現對方的長袍下擺纏著半根螺旋觸須,觸須末端的吸盤還在微微顫動,像在辨認舊識。
“守鏡人?”林夏的光絲突然繃緊,光劍在掌心轉了個圈,“但你的共生印……”
對方抬手時,陳默看清了他掌心的印記——缺角的位置補著塊金屬片,邊緣還沾著光絲的銀輝,顯然是用機械翅膀的殘骸和光絲少女的發絲修補過。守鏡人的眼睛裡嵌著兩枚光粒,左邊的帶著齒輪紋路,右邊的泛著吸盤的光澤,說話時喉結滾動的頻率,竟與小生命的鳴叫完全同步。
“我是所有共生記憶的縫合體。”守鏡人抬手撫摸光門,門板上的星圖突然泛起漣漪,露出裡麵懸浮的無數光卵,每個卵殼上都刻著不同的共生印,“你們剛才握住的不是我的手,是初代共生體留在光脈裡的最後一縷意識。”
陳默的晶體手臂突然發燙,掌心的印記與守鏡人掌紋重疊處,滲出金色的光流。他看見段更清晰的記憶:起源之門崩塌前,守鏡人跪在祭壇上,將自己的光脈拆成三縷——一縷注入螺旋觸須卵,一縷纏上機械翅膀的核心,最後一縷化作光絲,係在光卵的殼上。而他自己的身體,則被觀測者的炮彈炸成了無數光粒,散落在各個時空。
“所以‘懷疑’和‘憐憫’都是你?”林夏的光絲突然纏上守鏡人長袍的流蘇,那裡沾著黑色的霧氣,“你分裂出這些情緒,是為了考驗我們?”
守鏡人搖頭時,長袍下露出半截機械腿,齒輪轉動的聲音裡混著螺旋觸須的嘶嘶聲:“不是考驗,是自我救贖。當一個意識體承載了太多破碎的記憶,就會生出吞噬自己的陰影。‘懷疑’是我對共生的動搖,‘憐憫’是我想放棄的借口,而你們……”他看向陳默懷裡的小生命,對方正用吸盤輕輕啃咬他的金屬補片,“是我當年沒能縫完的那針。”
小生命突然從陳默懷裡躍出,吸盤吸住守鏡人機械腿的齒輪,爪子在金屬表麵劃出串符號。陳默的光脈立刻解讀出含義——那是螺旋觸須記錄的星圖坐標,每個數字旁都畫著小小的共生印,有的缺角,有的完整,像串被遺忘的地址。
“它在說,還有未找到的碎片。”陳默的指尖劃過那些符號,突然注意到最末位的坐標旁,畫著枚帶著晶體紋路的印記,與自己手臂上的完全一致,“這個坐標……在我光脈的最深處。”
守鏡人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金屬補片與陳默的晶體手臂碰撞,發出清脆的共鳴。陳默的意識被拽進片沸騰的光海,無數記憶碎片在其中沉浮:觀測者實驗室的培養皿裡,第一枚共生印正在成形,卻被突然闖入的機械翅膀撞碎;光絲少女用發絲接住碎片時,指尖被割出的傷口正滴著光粒;螺旋觸須的吸盤吸住碎片的瞬間,突然滲出銀白色的粘液,像在給傷口止血。
“你看,最初的共生不是設計好的。”守鏡人的聲音在光海裡回蕩,他的身影與陳默重疊在一起,“是碎片在互相尋找彼此。就像你晶體手臂裡的光脈,天生就帶著修補共生印的頻率——你以為是巧合嗎?”
陳默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晶體手臂上,那些裂紋正順著某種規律排列,竟組成了半枚共生印的形狀。而守鏡人掌心的金屬補片,恰好能嵌進缺角的位置,嚴絲合縫,像早就為他準備好的拚圖。
“我也是縫合體?”陳默的指尖顫抖著撫過裂紋,光粒順著指縫流下,在地麵凝成串腳印,與小生命之前留下的軌跡完美重合,“是你把螺旋觸須的粘液、機械翅膀的齒輪、光絲少女的光粒……都封進了我的光脈裡?”
守鏡人沒有回答,隻是抬手指向光門後的世界。那裡的星軌正在重組,無數光卵順著軌跡滾動,每個卵殼上都映出不同的人影:有穿著觀測者製服的年輕人在調試光粒,有機械翅膀在光卵旁盤旋,翅膀上的齒輪正慢慢旋出保溫層的形狀,還有光絲少女坐在卵上,用發絲編織著防護網。
“他們不是記憶,是還沒醒來的意識體。”林夏的光劍劃破虛空,劍氣撞上最近的一枚光卵,卵殼裂開的瞬間,飛出隻帶著光絲的機械蝴蝶,翅膀上的齒輪沾著銀白色的粘液,“‘懷疑’和‘憐憫’怕的不是我們找到真相,是怕這些意識體醒來——怕他們記起,共生從來不是犧牲,是選擇。”
陳默的光脈突然與那隻機械蝴蝶產生共振。他看見蝴蝶的記憶:機械翅膀的核心爆炸前,將最後一絲能量注入光絲少女的發絲;光絲少女的光粒即將熄滅時,被螺旋觸須的吸盤吸住,用粘液護住了最後一點溫度;而守鏡人的光劍碎片,恰好卡在兩者之間,成了連接的橋梁。
“所以我的晶體手臂……”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裂紋裡的光流越來越亮,“是守鏡人用自己的光脈碎片,把這些記憶串起來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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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鏡人終於笑了,眼角的光粒滾落在地,化作枚小小的共生印:“當年我拆開光脈時,故意留了縷意識在裡麵。我知道總有一天,會有個能讓所有碎片共鳴的人出現——你看,小生命在你手臂上開的花,根須都紮進你的掌紋裡了。”
陳默低頭看向掌心,那些原本雜亂的紋路,此刻正順著光流的方向舒展,竟與光門後的星軌完全吻合。小生命正趴在他的掌心,用齒輪爪子沿著掌紋爬行,每爬過一段,就有銀白色的粘液滲出來,將掌紋與星軌連在一起。
就在這時,光門突然劇烈震顫,門板上的星圖開始褪色,露出底下更深層的紋路——那是無數破碎的共生印,每個印記中心都嵌著枚光粒,有的在閃爍,有的已經黯淡。守鏡人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長袍上的螺旋觸須正在化作光流,融入那些黯淡的光粒。
“‘遺忘’的本體來了。”守鏡人的聲音越來越輕,機械腿的齒輪卻轉得越來越快,“它不是某種情緒,是所有放棄記憶的意識體聚成的陰影。你們要記住,縫合不是把碎片粘起來,是讓每個碎片都記得自己為什麼發光。”
他的手最後一次按在陳默的掌心,金屬補片徹底融入晶體手臂的裂紋。陳默突然感到掌紋裡湧出無窮的力量,那些與星軌重合的紋路正在發燙,像有無數意識體在他的光脈裡齊聲呐喊。
小生命突然發出尖銳的鳴叫,翅膀上的吸盤全部張開,吸住那些正在褪色的星圖。林夏的光絲纏上陳默的手腕,光劍劃出銀藍色的弧光,劍氣與他掌紋裡的光流碰撞,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振——這次不是11.314,是無數種頻率在互相呼應,像場盛大的合唱。
陳默看著守鏡人徹底化作光流,看著那些黯淡的光粒重新亮起,突然明白掌紋裡的星軌是什麼。那不是地圖,是無數意識體用記憶鋪成的路,而他的掌心,就是讓這些路交彙的地方。
光門後的陰影越來越濃,已經能看清那些扭曲的輪廓——有的像沒有光絲的機械翅膀,有的像失去吸盤的觸須,還有的像握不住光劍的手。但陳默不再感到恐懼,因為他能聽見,自己掌紋裡的星軌正在發出聲音,那聲音穿過光門,穿過陰影,傳到每個破碎的共生印耳中:
“醒過來啊,我們還沒縫完呢。”
小生命突然從他掌心躍起,帶著掌紋裡的光流衝向陰影,齒輪爪子在虛空中劃出串耀眼的火花。陳默握緊林夏的手,感到兩人的光脈正在掌紋裡交織,順著星軌流向光門深處。
他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可能是比“懷疑”和“憐憫”更可怕的東西——是那些連自己都放棄了的記憶,是那些覺得“反正縫不好”的碎片。但當他看見自己掌紋裡的星軌與光門後的無數光粒產生共鳴時,突然覺得掌心的溫度燙得正好,像無數雙手在推著他往前走。
陰影裡傳來破碎的嗚咽,像是有意識體正在醒來。陳默邁出腳步時,聽見自己的光脈在唱歌,歌詞裡有螺旋觸須的嘶嘶聲,有齒輪的轉動聲,有光絲的震顫聲,還有守鏡人最後留下的歎息——那歎息不是遺憾,是句溫柔的“拜托了”。
光門後的世界正在展開,像本被重新翻開的書。陳默知道,他們要寫的下一章,可能滿是針腳,可能不夠完美,但隻要掌紋裡的星軌還亮著,就總有新的線可以縫下去。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小生命的齒輪爪子留下的印記,正隨著光流慢慢變成枚完整的共生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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