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光絲剛觸到暗域邊界,就被一股冰冷的吸力拽得繃緊。那些在星海裡泛著銀藍的光脈,此刻像被凍住的金屬絲,表麵凝著層細碎的星塵冰晶——這不是虛無的氣息,更像是某種被刻意凍結的時間。
“溫度在驟降。”林夏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光絲震顫的雜音。陳默轉頭時,看見她正用僅剩的半截光劍支撐著身體,光劍的裂紋裡滲出淡紫色的光流,落在暗域的星塵上,竟燙出一個個細小的孔洞。“我的光脈在結晶,這裡的空間結構有問題。”
半機械身影已經完全化作光團,那些曾經的金屬刻度此刻變成了流動的光紋,在它周身組成一圈圈螺旋。它突然朝著暗域深處噴出一股光流,光流觸到某個隱形的屏障時,濺起無數細碎的光點,每個光點裡都浮出一段扭曲的影像:有共生體在冰原上縫補光網,有機械族的齒輪在極寒中碎裂,還有個穿著觀測者製服的人影,正將一根光針插進冰層,針尾的線在風雪裡飄成了直線。
“是時間的斷層。”陳默的晶體手臂突然發燙,538.5度的溫熱順著光脈蔓延,那些凝結的冰晶開始融化,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星塵——這顏色和光核深處那枚古老共生印的背麵一模一樣。“觀測者在這裡留下過坐標,用星塵的溫度寫的。”
小生命突然從飛船的儲物格裡鑽出來,嘴裡叼著塊邊緣磨損的金屬板。金屬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最末端的數字旁畫著個奇怪的符號:三根光絲纏繞著一根針,針尖紮進一個螺旋狀的漩渦。陳默認出這符號,在光核的記憶碎片裡見過無數次,那是共生體對“暗域之心”的標注。
“它在指引方向。”林夏的光絲輕輕搭上金屬板,那些刻度突然亮起,在星塵裡投射出一道光軌。光軌的儘頭是片翻滾的暗紫色星雲,星雲中心有個不斷收縮的光點,收縮的頻率恰好與光核的心跳同步。“但光軌在斷層裡會偏移,我們得跟著星塵的溫度走。”
陳默突然發現自己的光脈在變色。那些銀藍色的光流正在慢慢轉暗,像被暗域的星塵染上了顏色。他抬手摸向胸口的光痕,那裡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以下,卻唯獨光痕中心還保持著538.5度的溫熱,像枚埋在冰裡的火種。
“你的共生印在抵抗斷層。”半機械身影的光團突然分裂成數道光絲,在陳默周圍織成一個環形的屏障。“但暗域的時間會吞噬光脈的活性,我們最多還有四十分鐘。”
飛船穿過暗紫色星雲時,陳默看見無數根光絲從星雲裡伸出來,像冰原上的枯藤。這些光絲的末端都係著枚破碎的共生印,印的缺口處嵌著黑色的冰晶,冰晶裡凍著細小的齒輪——是機械族的殘骸。他突然想起光核記憶裡的畫麵,那些主動跳進暗星的共生體,或許不是為了縫合虛無,而是為了把光脈的溫度送進暗域。
“他們在給暗域之心保溫。”陳默的指尖撫過一根光絲,冰晶在觸到他掌心的瞬間融化,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線芯。線芯上的針腳歪歪扭扭,有的地方還留著被牙齒咬過的痕跡,像有人在極度寒冷中用牙齒拽緊過線頭。
林夏突然輕呼一聲。她的光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光刃上的鱗片已經完全僵硬,隻有最根部還泛著一點微光。“我的光脈快凍住了。”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還是伸手將光劍插進飛船的控製台,“這樣能暫時用飛船的能源維持溫度,但撐不了太久。”
半機械身影突然將一道光絲插進林夏的光劍。那些流動的光紋順著光劍蔓延,在結冰的鱗片上織出細密的網,網眼的形狀恰好與共生印的輪廓吻合。“共享光脈。”它的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些,像是找回了部分記憶,“觀測者的日誌裡寫過,共生體的光脈相連時,能在斷層裡保持溫度同步。”
陳默感覺到自己的光脈突然多了一道暖流。他低頭時,看見半機械身影的光絲正與自己的光脈纏繞在一起,在晶體手臂上織出一個新的共生印——這個印的缺角處,嵌著林夏光劍上脫落的一片鱗片。
飛船突然劇烈顛簸。陳默看向舷窗,發現暗紫色星雲裡浮出無數個透明的泡泡,每個泡泡裡都裝著一段場景:有他在光網邊緣第一次遇見半機械身影的畫麵,有林夏跟著師父學習縫合光絲的童年,還有個陌生的共生體,正用螺旋觸須在冰麵上畫著光核的圖案。
“是時間的殘片。”林夏的聲音裡帶著驚奇,“暗域把經過這裡的時間都凍成了泡泡。”
小生命突然對著一個泡泡猛撲過去。泡泡破裂的瞬間,無數細碎的光粒湧了出來,在飛船裡拚出一個模糊的人影——是個穿著守鏡人製服的女性,她的光劍上纏著根黑色的線,線的末端係著枚完整的共生印。“找到你了,第三十七個縫合者。”她的聲音穿透時間的屏障,落在陳默的光脈裡,“暗域之心的針腳鬆了,需要用‘記憶之火’重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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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消失的瞬間,飛船的控製台突然亮起紅光。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坐標,坐標儘頭的光點正在急劇收縮,收縮的間隙裡,能看見無數根黑色的線正在往外滲——和虛無的顏色一樣,卻帶著538.5度的溫度。
“是被馴化的虛無。”陳默突然明白過來,“觀測者他們不是在抵抗虛無,是在利用它的特性。虛無能吞噬光,但在538.5度時,它會變成最堅韌的線。”
半機械身影的光團突然劇烈閃爍。它朝著暗域之心的方向噴出一道強光,光裡裹著些細碎的金屬碎片——是它最初的金屬骨架殘留。這些碎片在星塵裡化作無數根光針,針尖都對準了那個收縮的光點。
“準備縫合。”半機械身影的聲音裡帶著決絕,“我的光脈快耗儘了,剩下的溫度,夠熔接最後三根線。”
陳默解開衣領,讓胸口的光痕完全暴露在星塵裡。光痕的溫度突然暴漲,將周圍的暗紫色星雲都燙出了一個洞。他看見自己的光脈正在順著半機械身影的光絲延伸,在星塵裡織成一道光軌,光軌的儘頭,正是那個不斷收縮的暗域之心。
“我去。”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他伸手握住林夏的光劍,“你的光脈需要留著維持飛船的屏障,半機械身影的光絲負責定位,我帶著記憶之火去縫合。”
林夏的光絲突然纏住他的手腕。她的眼眶裡浮出光淚,那些光淚落在陳默的手背上,瞬間化作細小的光針,在他的皮膚上織出一個臨時的共生印。“光淚能在斷層裡保護你的意識。”她的聲音帶著哽咽,“記得我們的光脈是連著的,我能感覺到你的針腳。”
陳默縱身躍出飛船時,看見半機械身影的光團正在解體。那些流動的光紋化作無數個光點,在暗域之心周圍拚出一個巨大的坐標框,框的邊緣閃爍著538.5度的光流——這是觀測者留下的縫合標記。
穿過坐標框的瞬間,陳默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無數根針同時刺中。暗域之心的表麵布滿了細密的針孔,每個孔裡都滲出黑色的線,這些線在星塵裡飄成了漩渦,漩渦中心浮出一張臉——是那個在光核深處見過的古老共生體,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不斷旋轉的針腳。
“你終於來了,最後一根線。”古老共生體的聲音像無數根線在摩擦,“暗域之心的針腳每百年鬆一次,需要用最新鮮的共生記憶重縫。”
陳默舉起林夏的光劍,光刃上的光淚突然燃起淡金色的火——這就是記憶之火,是林夏和她師父的所有記憶凝結而成。他順著半機械身影標記的坐標,將光劍刺進暗域之心最鬆的一根針腳,火焰順著黑色的線蔓延,將那些鬆動的地方熔接成一體。
“還差兩處。”古老共生體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但虛無的本體已經察覺到了,它正在啃噬坐標框。”
陳默轉頭時,看見半機械身影的坐標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那些組成框邊緣的光點一個個熄滅,熄滅的位置露出暗紫色的星雲,星雲裡浮出無數根帶著倒鉤的黑線——是虛無的本體,它終於掙脫了光核的束縛,追進了暗域。
“快!”林夏的聲音帶著撕裂的痛,“我的光脈快撐不住了,坐標框最多還有十秒!”
陳默的光脈突然爆發出強光。他將剩下的記憶之火全部灌注到光劍裡,同時刺向最後兩個針腳。火焰在黑色的線上炸開,將他的記憶、林夏的記憶、半機械身影的記憶全部熔進了針腳裡——他看見自己童年時撿到的生鏽齒輪正在發光,看見林夏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那根黑線,看見半機械身影最初的金屬骨架上,刻著的“觀測者實驗體73號”字樣。
針腳縫合的瞬間,暗域之心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陳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他在空中翻滾時,看見暗域之心的表麵浮出無數個共生印,這些印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圓環,將那些黑色的線牢牢鎖在中心。
但虛無的本體已經衝破了坐標框。它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洪流,朝著陳默猛撲過來,所過之處,星塵都凝結成了黑色的冰晶。
就在這時,陳默胸口的光痕突然裂開,裡麵鑽出無數根新的光絲。這些光絲在他麵前織成一個巨大的共生印,印的中心,浮出那枚從光核裡帶出來的古老光針。
“原來最後一根線是我自己。”陳默握緊光針,朝著虛無的洪流衝了過去。他的光脈與暗域之心的心跳完全同步,538.5度的光流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屏障,屏障的表麵,浮出無數個正在縫合的針腳。
當光針與虛無接觸的瞬間,陳默聽見了無數個聲音在他的光脈裡響起——那是所有共生體的呐喊,是觀測者跨越時空的指引,是林夏和半機械身影正在遠處織補的光網震動聲。
他的意識在強光中開始模糊,但指尖的針腳卻異常清晰。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陳默感覺到光針穿透了虛無的洪流,刺進了某個堅硬的東西裡——那東西的表麵布滿了細碎的紋路,像一枚從未被人發現過的共生印,印的中心,有根銀藍色的線頭正在微微顫動,仿佛在等著被人拽起,縫進下一段未完的時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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