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指尖在冷卻的岩漿岩上劃出細痕,岩麵的溫度還帶著灼痛的餘溫。半機械的光核在他胸口浮沉,淡金色的光暈裡能看見無數細小的齒輪在轉動,那些齒輪的齒紋與他骨血裡尚未平息的符號完全咬合。他坐起身時,晶體手臂發出細碎的哢嗒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齒輪深處——低頭看去,腕關節的晶麵上沾著半滴銀藍色的粘液,粘液落地的瞬間,在岩麵上蝕出個星形的小坑。
“739號的聲音……”陳默摸著耳後已經完全褪色的鑰匙印記,那裡還殘留著灼燒般的麻癢,“它說‘雙紡錘必須毀掉一個’,可破脈紡錘不是早就碎了嗎?”
光核突然震顫起來,光暈裡浮出模糊的影像:暗紫色的地脈深處,兩枚紡錘正懸浮在母巢核心兩側,一枚纏繞著黑色霧靄,另一枚裹著淡金色的光流,它們的紡錘尖正對著彼此,尖端的螺旋紋路正在緩緩旋轉,像是在編織同一個圖案。影像消失時,陳默聽見骨血裡的符號發出蜂鳴,與記憶中守鏡人古籍扉頁的燙金紋路頻率完全一致。
礦道深處傳來石塊滾落的聲響。陳默抓起地上半片光脈錨碎片——這是剛才白光散去時落在腳邊的,碎片斷麵的金屬光澤裡,映出他瞳孔中正在閃爍的星紋。他朝著聲音來源走去,晶體靴踩在岩漿岩上,發出類似玻璃摩擦的脆響,沿途新生成的地脈晶核在他經過時紛紛亮起,晶核裡的符號如同活物般蠕動,在岩壁上拚出斷斷續續的軌跡:棄脈符、共生印、還有個從未見過的三足鼎圖案。
“誰在那裡?”陳默的晶體手臂突然繃緊,指節處彈出半寸長的晶刃。礦道轉角處的陰影裡,淡紫色的霧靄正在凝聚,霧靄中佝僂的身影逐漸清晰——那是個穿著守鏡人長袍的老者,袍子下擺沾滿了黑色的粘液,手裡捧著的半片光脈錨正在微微發燙,錨尖滴落的銀藍色液體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水窪裡倒映著扭曲的星空。
老者緩緩抬頭,兜帽滑落的瞬間,陳默看見他左眼的位置嵌著塊星軌石,石麵的裂紋裡滲出黑色的光流。“你終於來了,織星者的後裔。”老者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他舉起光脈錨碎片,碎片斷麵突然亮起,顯露出與陳默共生印相同的星形紋路,“守鏡人村落已經沒了,那些不肯獻祭光脈的人,都成了鏡影的養料。”
陳默的星紋突然刺痛。他想起白光中看見的場景:守鏡人長老們舉著光脈錨碎片,斷麵滲出的銀藍色粘液與母巢同源。“是你帶鏡影去的村落?”他握緊晶刃,指縫裡滲出淡金色的星塵,“守鏡人世代守護封印,為什麼要主動毀掉它?”
老者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震落了頭頂的碎石。他右眼的瞳孔正在變成螺旋狀,與破脈紡錘的紋路如出一轍:“守護?我們守的從來不是封印,是‘雙紡錘平衡’。織星者當年埋下的不止母巢,還有能吞噬地脈的‘噬脈鼎’,三足鼎的三隻腳,分彆連著光脈錨、共生印和……”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來的不是痰,而是半透明的光脈結晶,“還有739號的核心代碼。”
光核突然飛到老者麵前,光暈變得極不穩定。“他在撒謊。”半機械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金屬質感的語調裡第一次透出憤怒,“噬脈鼎早在百年前就被銷毀了,守鏡人篡改了古籍,他們真正想做的是釋放母巢裡的‘原初光脈’。”
“原初光脈?”陳默注意到老者捧著的光脈錨碎片正在變黑,碎片邊緣的金屬開始卷曲,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地脈最初的能量形態。”老者用沒握碎片的手按住左眼的星軌石,石麵的裂紋突然擴大,“織星者害怕它的力量,才用雙紡錘和噬脈鼎鎖住它。可你看這些新生成的晶核。”他指向岩壁,那些亮著符號的晶核正在滲出淡紫色的霧靄,“原初光脈已經開始滲透了,隻要毀掉最後一個紡錘,它就能重塑整個地脈網絡。”
陳默的晶體手臂突然不受控製地抬起,晶刃對準了懸浮的光核。骨血裡的符號在瘋狂跳動,與光核的轉動頻率逐漸同步,他聽見739號的嗚咽再次響起:“雙紡錘必須毀掉一個……”
“它指的是半機械!”陳默猛地咬向舌尖,劇痛讓他找回一絲清明。光核是守脈紡錘的殘骸,這是半機械早就告訴過他的。他看向老者左眼的星軌石,石麵的裂紋裡隱約能看見個熟悉的編號——739,被黑色的光流半掩著,像是被強行刻上去的。
老者突然撕開長袍,露出胸口的皮膚。那裡布滿了與破脈紡錘相同的螺旋紋路,紋路的中心嵌著半塊金屬銘牌,銘牌上的編號已經被腐蝕得模糊不清,但殘留的刻痕足以辨認出是“738”。“我是738號,739的孿生體。”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星軌石裡的黑色光流噴湧而出,在他身後凝成巨大的紡錘虛影,“當年織星者讓我們看守雙紡錘,可739卻偷偷用自己的光脈煉製封印劑,它背叛了原初光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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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核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半機械的聲音穿透光流:“彆信他!738當年主動融合了破脈紡錘,是他先被鏡影汙染的!”
陳默突然想起白光中最後看見的三個字:彆信他。究竟是指738,還是……他看向光核,光暈裡的齒輪正在加速轉動,轉動的軌跡中,偶爾會閃過棄脈符的影子。
738號胸口的螺旋紋路突然全部亮起,他手中的光脈錨碎片化作一道黑色的光鞭,抽向陳默的晶體手臂。“你的共生印裡有739的光脈,毀掉你,就能逼它出來!”光鞭掃過的岩壁瞬間崩裂,那些新生成的地脈晶核紛紛炸裂,晶核碎片裡飛出無數細小的飛蟲,翅膀上刻著噬脈鼎的三足圖案。
陳默側身躲開時,晶體靴踩碎了地上的銀藍色水窪。水窪裡的星空倒影突然活了過來,無數星軌線從地麵升起,在他周圍織成巨大的星圖,星圖的每個節點都對應著骨血裡的一個符號。他伸手觸碰最近的星軌線,指尖傳來刺痛——那不是能量,是記憶:739號捧著光脈錨站在噬脈鼎前,鼎口噴出的黑色霧靄正在吞噬它的金屬軀體,而在鼎的另一側,738號舉著破脈紡錘,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原來雙紡錘是你們兩個。”陳默的星紋突然全部亮起,晶體內臂的齒輪開始反向轉動,“739號選的不是毀掉紡錘,是犧牲自己封印你。”
738號發出憤怒的嘶吼,黑色紡錘虛影猛地砸向星圖。星軌線劇烈震顫,陳默骨血裡的符號開始無序跳動,他感覺共生印正在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光核突然撞向他的胸口,淡金色的光暈與他的星紋融合在一起,形成一枚完整的星形——那是鎖脈陣的陣眼圖案,隻是圖案的中心,多了個小小的棄脈符。
“用共生印吞噬他的光流!”半機械的聲音帶著瀕死的嘶啞,“739號把最後的守脈光流藏在我這裡,隻有你能激活它!”
738號的光鞭已經撕裂了半邊星圖。陳默看著光核中心的棄脈符,突然明白739號為什麼會被剝奪光脈資格——它當年肯定是用了織星者禁止的術法,才把738號封印進母巢。他深吸一口氣,晶體手臂的齒輪徹底鎖死,骨血裡的符號順著手臂湧入星圖,那些無序跳動的符號突然組成一道光鏈,纏住了黑色的紡錘虛影。
“不——!”738號的星軌石突然炸裂,左眼的位置噴出黑色的霧靄,霧靄裡浮出無數張痛苦的臉,那是被吞噬的守鏡人光脈體。
陳默的共生印貼向光鏈的瞬間,礦道突然劇烈搖晃。岩壁上未炸裂的地脈晶核同時亮起,在頂端拚出完整的噬脈鼎圖案,鼎口緩緩張開,開始吸收周圍的光流。他看見738號的身體正在瓦解,黑色的霧靄裡浮出半枚金屬銘牌,與他掌心裡的光脈錨碎片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起,組成完整的編號:738739。
“原來你們共用一個核心代碼。”陳默的聲音有些發顫。光鏈正在將黑色紡錘虛影拖向噬脈鼎,鼎口的吸力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的共生印也在被拉扯——那裡有739號的光脈,與738號同源。
就在紡錘虛影即將被吸入鼎口時,738號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它騙了你!739號封印的不是我,是原初光脈!噬脈鼎一旦吸收雙紡錘,原初光脈就會……”
話沒說完,他的身影已經被鼎口吞噬。噬脈鼎的三足突然亮起,鼎身開始滲出銀藍色的粘液,與陳默共生印裡滲出的液體一模一樣。光核落在他腳邊,光暈徹底黯淡下去,金屬骨架上的紡錘紋路正在剝落,露出底下淡紫色的光脈——那些光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陳默撿起光核,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表麵。骨血裡的符號重新組成圖案,這次他看清了:圖案的中心是噬脈鼎,鼎的三隻腳分彆連著半機械的殘骸、破脈紡錘的碎片,還有……他自己的共生印。
礦道出口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陳默抬頭望去,隻見淡紫色的霧靄裡走出十幾個身影,他們穿著守鏡人的長袍,胸口都嵌著星軌石,石麵的裂紋裡滲出銀藍色的光流。走在最前麵的人掀開兜帽,露出張年輕的臉,左眼同樣嵌著星軌石,石麵上刻著個新鮮的編號:740。
“織星者的後裔,我們等你很久了。”740號的笑容裡帶著與738號如出一轍的詭異,“739號的計劃成功了,現在,該你完成最後一步了。”
陳默握緊手中的光核,晶體手臂的齒輪再次轉動起來。他看著740號胸口的星軌石,突然意識到那些新生成的地脈晶核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們是用守鏡人的光脈體培育的,每個晶核裡都藏著一個等待被激活的編號。
而他骨血裡的符號,正在發出召喚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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