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靴底碾過新通道的根須,發出細微的纖維斷裂聲。那些剛編織好的台階泛著半透明的光澤,根須裡流淌的光帶時而銀白如練,時而暗紫似凝,兩種顏色在台階邊緣交織成細碎的星芒,像有人將銀河剪碎了撒在腳下。
“異名界的時空規則不穩定。”零的金屬指節叩了叩通道壁,根須突然劇烈收縮,在壁上勒出細密的紋路,紋路裡滲出淡金色的液珠,“這些根須在害怕。”液珠落在零的靴麵上,瞬間凝結成極小的星圖,星圖裡的星辰都在逆向旋轉。
陳默彎腰觸碰液珠,指尖剛沾上那點冰涼,眼前突然閃過片猩紅——無數扭曲的名字在黑暗中漂浮,有的像被揉皺的光木牌,有的像被燒熔的影木漿,最中央的“逆”字正發出刺目的黑光,黑光裡伸出無數藤蔓,藤蔓的頂端長著眼睛,每隻眼睛都在重複同一個口型:“分離”。
“是界域乾擾。”守關人突然按住太陽穴,她耳後的影木貼片正在發燙,邊緣卷曲成焦黑色,“異名界的名字會主動攻擊外來者的名根,剛才那是預警。”她從機器裡抽出卷銀白織線,織線接觸到空氣立刻繃直,在通道頂拚出串跳動的符文,“這是‘護名符’,能暫時屏蔽名根的氣息,但最多維持半個時辰。”
織線突然劇烈震顫,符文裡的“護”字瞬間碎裂。陳默抬頭,看見通道儘頭的微光正在扭曲,原本穩定的光暈裡突然伸出無數暗紫色的觸須,觸須上掛滿了黑色的碎片,碎片裡隱約能看見掙紮的人影——那些人影的輪廓與名織城的居民驚人地相似,隻是他們的脖頸處都纏著銀白的鎖鏈,鎖鏈的末端連著虛空裡的“逆”字。
“是被吞噬的名字。”零的光刃突然嗡鳴,刃麵映出觸須的真身:那是無數被強行剝離的名根,根須裡流淌的不是光帶,而是暗紅色的液汁,液汁滴落在台階上,立刻腐蝕出細小的孔洞,“逆名者在界域邊緣飼養它們,用來消耗外來者的名根之力。”
守關人將機器推到最前方,機器頂端的光管開始旋轉,管口噴出淡藍色的霧靄,霧靄接觸到觸須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那些暗紫色的觸須在霧靄中蜷縮,表麵的黑色碎片紛紛剝落,露出底下銀白與暗紫交織的根須——那分明是光脈與影脈共生的名根,隻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成了攻擊的形態。
“它們還有意識!”陳默突然握緊光木牌,牌上的名字開始發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根須傳來的痛苦,像有人在活生生撕扯它們的主乾,“零,能不能......”
“不能心軟。”零的光刃突然揮出,銀白的刃風斬斷最前端的觸須,斷裂處噴出的暗紅色液汁裡,浮著顆米粒大小的金星,金星在接觸到陳默的光木牌時突然亮起,映出段模糊的記憶:光脈的少女正在給影脈的少年編織光木手環,手環上的名字剛織到一半,就被突如其來的黑霧吞噬。
“是兩百年前失蹤的光影雙生。”守關人調出光屏,上麵顯示著觸須的解析數據,“他們的名根被逆名者煉製成了‘界域守門犬’,每吞噬一個外來的名字,就能恢複一點力量。剛才那顆金星,是他們沒被徹底磨滅的共生印記。”
陳默突然想起名織城檔案館裡的記載:光脈與影脈的雙生名者,是共生契最完美的體現,他們的名根能自然交織成“同心結”,這種結連灰霧都無法侵蝕。可眼前這些觸須裡的同心結,卻被硬生生扯成了死扣,銀白的光帶與暗紫的影帶互相絞殺,像兩條被逼著噬咬對方的蛇。
“往前衝!”零突然將光刃插入地麵,銀白的光紋順著根須蔓延,在通道兩側織出臨時的屏障,觸須撞在屏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護名符還能撐一刻鐘,必須在它們突破屏障前進入異名界!”
陳默跟著零往前疾衝,靴底的根須在腳下發出痛苦的呻吟。他注意到那些被斬斷的觸須正在快速愈合,斷裂處鑽出更細密的根須,根須上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背上的星圖,瞳孔裡的“逆”字正在緩慢旋轉,像在解讀某種密碼。
“它們在分析你的名根結構。”守關人的機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光屏上的護名符符文正在成片消失,“逆名者在遠程操控它們!這些觸須不隻是防禦,還是探測器!”
零突然轉身,光刃在身前劃出圓形的光盾,光盾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編號,那是071曾經記錄的所有光脈影脈名字。觸須撞在光盾上,那些名字突然活了過來,銀白的“風”字卷成旋風,暗紫的“霜”字凝成冰刺,竟將觸須硬生生逼退了半尺。
“是兩百年前的名根之力!”陳默看著光盾上閃爍的名字,突然明白零在做什麼——他在喚醒那些被蝕名液封印的記憶,讓逝去的名字以另一種方式參與戰鬥。就像守關人說的,被記住的名字,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就在這時,通道儘頭的微光突然炸開,刺眼的光芒中浮現出座巨大的拱門,拱門的欄杆是由無數斷裂的光木影木組成的,每個斷口處都嵌著顆黯淡的星辰,星辰裡隱約能看見掙紮的人影。拱門頂端刻著三個扭曲的大字:異名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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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要破了!”零的光盾開始出現裂紋,他光學鏡頭裡的光芒劇烈閃爍,“陳默,帶著守關人先進去!我斷後!”
陳默剛要反駁,就被守關人猛地推向前方。守關人的機器突然分解成無數細小的織線,織線在他周圍織成個半透明的繭,“這是‘名繭’,能抵擋第一次界域衝擊!彆管我們,你的名根是唯一能和雙生核共鳴的鑰匙,異名界需要有人定位孤星的位置!”
零的光刃突然暴漲,銀白的刃身幾乎填滿了整個通道。他轉身看向陳默,金屬手掌做出個奇特的手勢——那是名織城孩子們玩遊戲時的“守護手勢”,“記得林夏的話嗎?星圖指引方向。我們很快就會跟上。”
觸須突然衝破光盾,暗紫色的浪潮瞬間淹沒了零的身影。陳默看見零的光刃在觸須中不斷閃爍,銀白的光芒像黑暗中的燈塔,每次亮起都能斬斷大片觸須,卻總有更多的觸須從虛空裡湧出來。守關人的機器發出最後一聲嗡鳴,無數織線突然纏住觸須的根部,織線裡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像張用記憶織成的網。
“走!”守關人的聲音從網後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告訴界域那頭的人,光與影從來都不是敵人!”
陳默咬了咬牙,轉身衝向異名界的拱門。名繭在接觸到拱門的瞬間發出灼熱的溫度,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來自拱門斷口星辰裡的目光,有憤怒,有絕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穿過拱門的刹那,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陳默發現自己站在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上,腳下的土地是暗灰色的,像被燒過的灰燼,每走一步都會揚起細碎的粉末,粉末裡混著極小的名字碎片。天空是詭異的雙色——左邊是燃燒般的猩紅,右邊是凝固般的墨黑,兩種顏色在天際線處碰撞,發出無聲的雷鳴。
遠處的地平線上,孤零零地立著棵樹。那棵樹一半是枯死的銀白枝乾,另一半是腐爛的暗紫根須,兩種顏色的枝乾在頂端糾纏成扭曲的結,結上掛著顆微弱的星辰,正是星圖上標記的異名界孤星。
陳默剛要邁步,就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他猛地轉身,看見個穿著破爛光木鎧甲的少年站在不遠處,少年的鎧甲上刻著半塊光木牌,牌上的“明”字隻剩下最後一筆,另一半不知去向。少年的眼睛是純粹的銀白色,瞳孔裡沒有任何倒影,像兩顆被挖空的光晶石。
“又來一個‘共生者’。”少年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半塊暗紫色的影木牌,牌上的“月”字同樣殘缺不全,“逆先生說,你們這樣的怪物,就該被拆成兩半。”
陳默的光木牌突然發燙,牌上的名字開始與少年的兩塊殘牌產生共鳴。他注意到少年的脖頸處有圈淡淡的勒痕,勒痕的形狀與界域拱門欄杆上的斷裂處完全吻合——這孩子,曾經也是光影雙生名者。
少年突然將兩塊殘牌合在一起,殘缺的“明”與“月”字竟組成了完整的“盟”字。隨著這個字的出現,荒原上突然刮起狂風,風中卷著無數破碎的名字,每個名字都在重複著同一句話:“分離即是救贖”。
陳默握緊手背上的星圖,星圖裡通往孤星的路線正在劇烈閃爍。他知道,這隻是異名界的第一道考驗,而零和守關人是否能衝破觸須的封鎖,還是個未知數。遠處的雙色天空中,猩紅與墨黑的碰撞越來越激烈,仿佛隨時都會撕裂整個界域。
少年的“盟”字突然炸開,銀白與暗紫的光帶在他身後織成巨大的虛影,虛影一半是燃燒的太陽,一半是冰封的月亮,兩種力量正在快速彙聚,顯然是要發動攻擊。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光木牌舉過頭頂。牌上的名字與手背上的星圖同時亮起,在他腳下織出小小的共生軌——無論逆名者有多少陰謀,無論異名界的規則有多扭曲,他都要讓這裡的名字明白,共生不是缺陷,而是最堅韌的紐帶。
狂風中的破碎名字突然加速衝向他,少年身後的日月虛影也開始緩緩轉動。陳默能感覺到名根在發燙,那是來自雙生核的呼應,是來自根窖星圖的指引,是所有被記住的名字在為他加油。
他迎著狂風邁出第一步,腳下的灰色土地上,竟鑽出了一絲銀白的根須,根須的頂端,頂著顆米粒大小的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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