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過去近二十年,才重新有勇氣直視自己的前半生。
梁伯的眼神在夜色中再次聚焦,年過五十,又重新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這失而複得的喜悅刺激得他渾身發燙。
看了足足一刻鐘,梁伯聚集眾人,開始重新調整隊伍。
斬首組8人陳九、梁伯、卡西米爾、菲德爾、啞巴等人)從莊園東南角翻越一米五左右的矮牆,沿仆役洗衣房外側前進。
阿昌、船匠阿炳、率十人分兩隊潛入南側棕櫚林:
一隊五人在林東點燃浸油棕櫚葉
二隊五人在林西用自製大彈弓向主樓屋頂發射硫磺火藥罐。
眾人領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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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的手掌壓住矮牆,指頭用力做好準備。
身後七人屏息蹲伏,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屈膝頂住牆根,兩個華工立刻交叉手腕搭成踏腳台。
蹬牆,翻越,落地。
腳底板的刺痛還在,鐵矛刺啦一聲劃破衣袖,驚得他立刻張望四周。
菲德爾緊跟著他跳下矮牆,在陳九身側指示方向。
悄悄走過幾步停下觀察,西南角主樓上掛著的油光下麵就是晾曬區,一大片的床單隨風揚起,
陳九打了個手勢:“趴低!爬過去!”
他們沿著洗衣房外牆繞過馬廄後麵的馬糞堆,穿過床單之間的空隙,之後就是他們的目標廚房後門。
八個人像蚯蚓一樣在泥地裡蠕動,手肘磨得生疼。
沒過多久,十五步外的廚房後門隱約可見。
“彆動、再忍一會...好,行開咗。”走開了),陳九聽著守衛腳步聲遠去,鬆了口氣。
莊園的廚房後門很大,是兩扇厚重的木門組成。
平日裡要從這裡搬卸馬車上的食材,廚師和仆役也隻允許從此處出入,決不允許進入主樓內部。
菲德爾喘了口氣走上前,取出攜帶的魚油瓶,把木塞子咬在齒間,粘稠的液體順著門軸倒下。陳九和小啞巴分彆用匕首尖抵住門栓縫隙撬動,動作不大卻讓幾人滿頭是汗。稍動幾下,棕櫚林方向的爆炸聲準時炸響。
“快啲!”
梁伯皺著眉頭低聲催促。
他轉身讓跟著的華工從背袋裡取出鋸條待命,這是從甘蔗園搜出來的鋸子上拆下來的,偶爾會在監工手裡客串一下截肢工具。
得益於他們本著能用上就都帶上的心理,搜刮來的這些零七八碎竟然都派上了用場。
“要是閂死了就鋸!不要費事等!快啲!”
這種厚重的木門要是打不開門閂,會極大的增加風險。
老夥計阿昌和船匠在牽製火力,他們耽誤的太久那邊一個都活不了。
陳九的額頭在微涼的晚風中不住地滲出細汗,遠處的硫磺味隨風卷來,終於,門栓哢嗒彈開的震顫從刀尖傳到他虎口。
那口一隻吊著的氣終於是吐了出來。
“快!”
門悄悄打開,他們迅速穿過廚房通道裡的布簾往裡麵走。
通道最後是東樓梯,一股淡淡的潮濕味道鑽進鼻孔,幾人越走越慢,直到一聲懷表表蓋彈開的輕響傳進耳朵裡。
陳九握緊砍刀,刀背抵住突突跳的太陽穴。
布簾子下麵,八個人的呼吸聲和外麵那口大掛鐘的“滴答”聲都忍不住混在一起。
悄聲穿過最後一道簾子,樓梯那裡一個守衛抓著槍有些緊張,在原地踱步,不知道是該出去支援還是守在原地。
卡西米爾看準時機,手裡的短矛快速擲出,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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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米距離,鐵尖貫喉的聲響被南邊第二聲爆炸蓋住。熱血噴在紅色的地毯上,很快融為一體。
陳九抽出貫穿守衛咽喉的鐵釺,扭頭警告了一下不聽指揮擅自行動的黑人。兩名華工迅速堵住守衛還在呻吟的嘴巴,用廚房找來的袋子裹住屍體,抱起來扔到儲物間的角落。
隊伍上了樓梯,沿著走廊潛行,從廚房找來的布裹緊布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響。
拐角處冷不丁撞見一個巡夜仆役,匕首迅速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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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炳是跟陳九同船賣到古巴的華工,這是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梁伯跟他仔細聊過之後讓他當了領隊。
他是順德人,之前在福州稅關官辦船廠當大匠。
其他多的陳九也不知道,梁伯沒告訴他。
老船匠經驗很豐富,他指揮眾人做了硫磺火藥罐,用糖廠搜刮的硫磺混合木炭粉,裝入挑選的厚壁空心椰子殼,掛上浸蠟棕櫚纖維繩當引信。
陳九他們走後,阿炳看好風向,帶著人轉移到甘蔗園南側,估摸著時間,點燃了三處倒了油樹葉堆,火勢順風而起,越燒越大。
阿昌叔帶領的西隊也已經就位,看著火勢一起,立刻用粗製的大號彈弓發射硫磺火藥罐,第一發命中彆墅西角,第二發墜入前院花壇。
兩隊的動作瞬間打破莊園的寧靜。
“哪裡來的聲?”
守衛隊長馬裡恩從困意中驚醒,他正咬著雪茄巡邏到馬廄這裡,沒注意南邊燒起來的一團火光。
本來正想靠著欄杆眯一會兒,突然就被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
這兩天,埃爾南德斯的脾氣變得暴躁異常,連他也挨了一鞭子。
聖卡洛斯甘蔗園燒掉了大半,監工和守衛死了個乾乾淨淨,糖廠的設備也損毀了大半,想要繼續開工恐怕要等大半年。
這些年吃進去的利潤不僅都要賠進去,最可怕的是成了貴族間的笑柄。
這讓莊園主又驚又怒,光是今天就打殺了三個華人仆役。
趕在這個時間,馬裡恩也不敢觸他的黴頭,應要求臨時加派了兩隊守衛,日夜看守,不敢懈怠。隻是時間太緊張,找來的人隻是樣子貨,槍都開不明白。
聖卡洛斯甘蔗園和雷拉鎮這兩天的慘劇近在眼前,誰也不敢再忽視黃皮豬仔的危害。
噴泉旁的小子們已經趴下開火了,彈殼叮叮當當砸在大理石上。
“阿爾瓦羅!帶兩個人去堵住南柵欄!”
憤怒的馬裡恩吼著,端著槍開始呼喊指揮。這幫雜種在此時動手,讓他的心裡有些不好的猜測。
白煙從棕櫚林裡漫過來,熏得人睜不開眼。有個黑影在林子裡晃,守衛們朝那兒打了一圈子彈,卻隻聽見鐵片叮當響。
狗娘養的,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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