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亂動,然後將他扶起,讓他靠坐在一旁。
他找到了遺落在不遠處的砍刀,緊緊握住,然後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地走向那個還在遠處一邊痛苦嚎叫、一邊徒勞挪動身體的愛爾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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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個五官因劇痛而扭曲變形的紅毛壯漢,對方臉上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那愛爾蘭人見陳九逼近,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掙紮著伸手摸向靴筒裡藏著的匕首。
陳九眼神一厲,未等他動作,已一腳狠狠踹在他的手腕上。
隨即,他一把揪住愛爾蘭人的頭發,將他的腦袋粗暴地拉扯到自己大腿的高度。冰冷的刀鋒沒有絲毫猶豫,緩慢而堅定地壓下。
割開氣管時發出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漏氣聲,混雜著血沫噴濺的“噗嗤”聲響起。
飛濺的血珠將周圍地上的白色鹽粒都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砍刀銀亮的刃身在血肉中消失,再抽出時,已是淋漓的血色。
那愛爾蘭人在地上劇烈掙紮的動作猛然一僵,隨即像一具被抽去所有絲線的木偶般,徹底癱軟下去。
“啊——!”
艾琳的尖叫聲終於衝破喉嚨,在死寂的鹽堿地上炸開。
她下意識地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縫間卻漏出了半句不成調的祈禱詞,裙擺上已沾滿了被風揚起的鹽塵。
陳九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看見艾琳顫抖著爬下馬車,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隻是抓著頭發的手微微顫抖,小啞巴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陳九的動作。
“陳先生不要!”
鹽沼的風卷著血腥味撲向艾琳的馬車,吹跑了她下意識的驚呼。
艾琳用力握緊的雙手。
十米之外,陳九麵無表情地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一腳踹開,任由鮮紅的血液從刀身上淋漓淌下。他轉身時,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馬蹄聲未停。
梁伯打頭的三匹馬在陳九身邊停下。
“阿九,沒事吧?”
“阿九!”
陳九搖搖頭,嘶啞著嗓子開口,“彆管我,還有一個!”
“追!”
梁伯毫不質疑,猛踢馬腹,向著遠處模糊到幾乎看不清的小黑點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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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指節死死扣在一起。
透過漸漸散去的沙塵,她清晰地看見了陳九揮刀殺人時那挺得筆直的脊梁。
那是一種她從未在任何華人男子身上見過的姿態——她所認識的那些華人,麵對她時,臉上總是堆滿了謙卑討好的笑容,腰杆總是不自覺地彎下幾分。
她想起,陳九每次遞給她食物時,眼中總是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笑意。
那時,他會細心地用油紙包住食物燙手的部分,就連指節蜷曲的弧度,似乎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克製與溫存。
然而此刻,這具曾經給予她溫暖的身軀,卻爆發出如同荒野獵豹般原始而致命的攻擊性。
那刀刃切入血肉的沉悶聲響,仿佛也狠狠地劈砍在她的心上,令她的心臟都隨之緊縮,幾乎窒息。
少女終於看清陳九抬頭時眼中未褪的殺意。
那種曾在廚房為她挑出魚刺的專注神情,此刻凝固成刀刃般的寒芒。
一滴冰涼的淚水滑過腮邊,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已將嘴唇咬破。
原來,那道在她印象中永遠挺拔的脊背裡,始終潛藏著一股劈開黑暗的狠戾與決絕。
她終於,自以為是地,看清了這位“陳先生”的真實麵目。
當遠處的馬蹄聲與撕裂空氣的槍聲漸漸消逝,艾琳愕然發現,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捕鯨廠的漢子們圍攏過來時此起彼伏的驚呼與叫喊,甚至連她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聲,仿佛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唯有陳九那件被鮮血浸染的衣襟,在她眼前反複晃動,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
失望與疲憊,如同潮水般洶湧。
陳九割喉時那冷酷無情的眼神,以及他身上那刺目的鮮血,深深刺痛著她的神經。
那些曾經盤踞在她心間的、屬於少女的嬌嗔與傲氣,此刻散落一地。
這不是她曾經豢養的、可以逗弄的寵物突然拒絕了她的親近,而是一頭潛伏已久的食人惡狼,終於在她麵前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與利爪。
她下意識地想用絲帕捂住嘴,阻止那即將奪口而出的嗚咽,卻徒勞地發現,胃部正被眼前濃烈的血腥氣味刺激得翻江倒海,不斷分泌出灼熱的酸液。
不知何時,老傑森已來到她的身邊,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從那片血腥之地扶開,帶到了馬車的另一邊,稍稍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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