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中央議事廳,上午。
共和黨領袖喬治·哈斯廷將議事槌重重敲在橡木桌上。這位鐵路大亨的代言人掃視著橢圓會議桌,目光掠過海關稅務官科爾曼,最終停留在不情不願趕來的上校軍裝領口。
“先生們,昨夜從傑克遜街至布什街的騷亂已造成63人死亡、130間房屋焚毀。”市長用指節叩擊著《紀事報》頭版,“這家報社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明天的標題——聖佛朗西斯科正在燃燒!”
“我知道你們在座很多人手裡都有報紙方麵的關係,或者乾脆就直接控製著報社,我不管是你們誰的授意,必須立刻停下這種誇大其詞的報道!”
“先生們,這不是一次普通的事件,而是危機處理!”市長鬆開絲綢領結,喘了口粗氣。
宴會開的好好的,正值慶祝他的任期將要完美結束,就來這一場暴亂,這不是讓全加州的政客都看自己的笑話!
一群臭狗屎,就不知道再晚一個月!
“不能放任市民恐慌,對市政府失去信任,更不能放任這些報紙大寫特寫。”
“都說說吧。”
市議員德裔議員威廉·阿爾沃德推開麵前的報紙,他向來厭惡工人黨人身上那股碼頭工人的臭味,此刻卻朝對座的布萊恩特挑了挑眉。
“根據損失報告…”阿爾沃德刻意停頓,滿意地看著布萊恩特的表情,“除了民房和商鋪外,昨夜暴亂還導致碼頭區三座貨倉焚毀,延誤了東海岸的棉花運輸。”
他麵前攤開的報告上,28,000——這是計算出來的損失總額。
“阿爾沃德先生這是要替鐵路公司索賠?”民主黨議員湯姆·謝伊突然發問。
在市議會,共和黨由反對奴隸製的北方工商業者組成,從來都是占據主導地位,今天民主黨人卻不同以往率先開始反駁,這讓會議的氣氛瞬間開始嚴肅
威廉頓時有些不快,“你說錯了。”
“市長先生剛剛說了,還有130間商鋪被燒毀。”
他不急不緩地說道,“這些都要計算,需要索賠。”
“參與救火的警戒委員會成員說了,80火勢起於唐人街以外!”
“沿街的白人店主親眼看見大批愛爾蘭人在縱火搶劫。”
他的眼睛掃過布萊恩特,又轉向帕特森油亮的額頭,“還有,為何南區警隊昨夜集體反應緩慢?我要求成立跨族裔調查委員會!”
“給民眾一個真相。”
帕特森強忍著抹汗的衝動,看了一眼布萊恩特的背影,“南區警隊目前隻有30名警員,4名騎警,暴徒的人數眾多,所以製止暴亂十分艱難。”
“哦,難道不是得到了某些人的授意嗎?”
“帕特森警長。”
“夠了!”
“阿爾沃德,不要無端猜測。”
司法官詹姆斯·伯恩斯不高興的開口,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皺著的眉頭就沒鬆開過,布萊恩特連夜找了他,達成了攻守同盟,以消弭掉這場暴亂不良的影響。
事實上,他也沒得選,上千人的暴動大事件已經把他這個司法主官架在了火堆上,不管心裡如何憎恨布萊恩特,此時還是開口反駁。
“在座各位都知道,警局的預算十分緊張,一個全副武裝的騎警一年的薪水才900美元,這根本不到各位賬戶的零頭,普通警員更不必說,抓一名罪犯補貼2美元,這不是逼他們沿街‘打劫’?昨夜我就在暴亂現場,至少上千人聚在一起,指望30個平常隻顧著撈油水的警員能維持什麼秩序?”
“當務之急是儘快成立治安巡邏隊,重點保護白人社區,同時逮捕昨夜暴亂的元凶。”
“必須提高警隊的撥款!”
愛爾蘭議員布萊恩特點點頭,跟著開口說道:“說的有道理,隻有保護好民眾的社區,才能贏得他們的信任。我提議可以從碼頭區的擴建預算裡撥出一筆給警隊。”
他說完不等斜對麵的威廉開始反駁,就掏出一封電報。
“關於昨夜的暴亂。”
“昨晚我聯係了加州參議員康奈爾,想要獲取一些意見。康奈爾閣下授權我宣讀——這是上帝對《蒲安臣條約》的審判!”,他模仿著電文裡的語氣大聲誦讀,“清國苦力正用鴉片和梅毒汙染基督的土地!我提議——”
“南區警隊立即封鎖唐人街出入口;”
“立刻逮捕昨夜愛爾蘭的極端分子,逮捕中華會館的董事;”
“暫停華人洗衣店營業執照發放!驅逐沒有工作的華人勞工!”
“諸位,你們應該明白,過度擁擠的居住環境才是禍根。”
“華人居住的太過密集,裡麵到處是鴉片館、妓院、賭檔,這些是犯罪的溫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