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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是,錢管夠,女人管夠!”
“以後砍翻一切敢衝咱們亮刀子的!空口拔牙無算,等我賣了田畝,讓你們知道我於新的誠意!”
斬開金山呢片天,要班紅毛鬼見咱們要打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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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師傅貼著牆根挪出巷口。街道上殘留的焦糊味直往鼻子裡鑽,讓人忍不住咳嗽。
他眯眼望見街上還算安靜,暗鬆半口氣。昨夜紅毛番竟未殺到此處。
真是慶幸。
走過幾條街,忽聽得車輪響,十幾個渾身很臭的力工拖著板車經過,車上堆著裹草席的屍首,有幾縷金紅色頭發從席縫裡垂下來。
一整輛的屍體裹在一起,分外駭人。
還有兩個巡警麵色凝重地跟在後麵。
何至慘烈如此?
孫師傅心頭大驚,他一開始還以為昨夜的廝殺槍聲是警察前來鎮壓,怎麼有這麼多屍體?
拐過藥材鋪殘垣,孫師傅心頭一驚,猛地縮進牆洞。
眼前,傑克遜街的酒水商店已成焦黑骨架,十幾個警察正用鐵鉤扒拉瓦礫,也不知道在找什麼。
他攥緊袖口退後兩步,布鞋沒注意踩中團軟物。低頭見是半截發黑的肉,不知道怎麼滾落到了這邊。
孫師傅一時摸不透具體發生了什麼,咽了口唾沫,使勁拍了拍了臉,讓神誌清明。
一路躲著人走,繞到都板街入口時,太陽正從濃雲中露出來。
四個愛爾蘭警察拄著步槍立在街道前。幾步外,十幾個精悍的華人漢子分立兩側,腰間都鼓鼓囊囊的。
街上滿是黑色的印記,不知道是焦痕還是血汙。
警察和會館的打仔隔著臨時製作的木柵欄對望,眼神都帶著警惕。
孫師傅看了半天,決心還是進唐人街打聽打聽消息,順便買點吃食。
他佝僂著背,模仿著瘸腿老漢的走路姿勢,把手揣進袖筒子裡,慢慢靠近,愛爾蘭警察看了一眼,沒理會這個看著快病死的黃皮老頭。
走到柵欄中間的口子,沒想到領頭的漢子卻攔住了他。
”站住!”那漢子強硬把他拉到一邊,手裡的匕首尖抵住孫師傅腰上,冷冷地注視著他。
“哪個會館的?”
孫師傅佝僂著背,把棉袍袖口的血漬往裡掖:“走單幫的,想去街上討碗粥水。”
話音未落,後頭竄出油頭粉麵的後生仔,他湊近之後仔細打量著孫師傅蒼白的臉:“七哥!這老貨我見過,上月跟著寧陽會館的於新一起!”
林阿七的咧出獰笑,五指突然扣住孫師傅肩頸。老武師暗運內勁,佯裝吃痛踉蹌:“我真係揾食啫...”
“還敢扯謊!”林阿七看了他一眼,一把扯開了他的棉袍,內襯的血跡斑斑像是潑上去的,“你這一身血是哪裡來的!昨天廝殺整夜,你在哪裡?”
一腳重重砸在膝窩,孫師傅順勢跪倒,暗暗叫苦。
他心知於新的事上不得台麵,此時還不知道會館的人作何反應,因此不敢暴露自己,沒想到剛到街口就被認了出來。
“走!跟我去見會館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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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克拉門托街的關帝廟最初建於1849年,采用廣東四邑地區傳統廟宇形製,以磚木結構為主。主殿麵闊三間,進深五架椽,硬山頂覆灰瓦,屋脊裝飾簡化版琉璃陶塑。
朱漆大門兩側立石獅一對,基座刻有“金山岡州眾信敬奉”字樣,這裡最早是岡州古廟,為了供奉關帝而建,後來改成岡州會館,直到會館搬到都板街,一直都是整個金山華人的精神核心。
六大會館的館長和趙鎮嶽此時都聚在古廟裡麵。
岡州會館的陳秉章越過眾人,將三炷線香舉過頭頂,煙柱慢慢騰起。
堂中的關帝聖像高約1.8米,泥塑彩繪坐像,麵部參照廣東新會關帝廟原型,怒目圓睜,瞪著台下諸人。
“關二爺在上,”三邑會館的李文田突然劇烈咳嗽,他最近生了場大病,整日都癱在床上,今日強打著精神過來,“若是天要亡我金山華埠,李某願學周倉捧刀——以命換命!”他枯瘦的手掌拍在供桌上,震得燭火搖曳。
張瑞南冷笑一聲,眼睛瞥見這病鬼腰間鼓起的槍套,知道這位“鐵算盤”也不同往日那般懷揣僥幸了。
不過,天天指著洋人大發善心的又何止他一個,他自覺嘲諷,忍不住苦笑。
場中諸位都見了整條長街的血,誰也不敢再談忍讓。
不論是何原因引發暴動,終究事情已經發生。
趙鎮嶽最後一個上香。
他感歎一聲,用袖口仔細地擦過香爐,在關帝邊低語:“武聖爺當年過五關斬六將,今日也借我們幾分勇氣,劈開這金門鬼佬的大幕。”
神像的丹鳳眼倒映著門外持斧警戒的“斧頭仔”,那些少年腰間的凶器上還沾著昨夜暴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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