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鎮嶽眯眼打量這個金發淩亂、西裝皺如鹹菜的白人,目光掃過對方的穿著,最終定格在那雙布滿血絲的藍眼睛上,那眼神像極了當年在他麵前的協義堂主,隻是少了三分跋扈,少了那種窮途末路的狠勁兒。
“阿九什麼用意?”老人突然用土話發問,眼睛抵住黃阿貴。這個平素機靈圓滑的華工此刻汗如雨下,喉結在眼神的冷意下艱難滾動。
他壯著膽子湊了過去,在趙鎮嶽耳邊悄悄說了幾句。堂中眾人都沒有聽清楚。
“嗬!”
“拿下!”趙鎮嶽突然暴喝。三個打仔如獵豹撲食,威爾遜尚未摸到後腰槍柄,柯爾特左輪便“當啷”砸在地上滑出丈遠。他的膝蓋重重磕在地磚上,被狠狠按住動彈不得。
“我沒錢!彆殺我!”威爾遜的頓時驚恐,嘶吼出聲。
他看過報紙上關於華人黑幫的介紹,之前還以為跟自己一樣也是誇大,沒想到今日結結實實受了。
完了....
自己不會被扒皮吃肉或者是賣去窯子被捅屁股?
他轉頭對著劉景仁大喊,“快幫我翻譯!快,救救我!我就是一個被開除的記者,我沒錢,肉也不值錢!”
劉景仁的翻譯聲微微發顫,他也被趙鎮嶽突然的狠辣驚到。
趙鎮嶽冷笑一聲:“一個寫不了文章的白皮窮鬼而已,比陰溝裡的老鼠還沒用。”他端起茶不緊不慢地飲。
“同阿九講,要搭橋就找能扛貨的船,彆往海裡扔石子。”
斧頭仔的利器貼上威爾遜後頸,刀鋒激得他膀胱發緊。
“我有用!”威爾遜沉默幾聲突然喊叫,“我能寫!我可以幫你們!”
“我可以寫關於你們被壓迫的文章,你們口述翻譯給我,我來寫!”
翻譯完畢後,趙鎮嶽更加不屑。
“當我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傻仔?給你筆,你敢寫,你敢拎去報館咩?邊間報館夠膽登半句我們被白人欺負的文章,第二日間鋪頭就被人劈爛,或者你背後的金主大班鬨到你撲街咯。”
“夠了,拖出去吧….”
黃阿貴有些急了,陳九告訴他讓他帶來致公堂,讓趙鎮嶽帶人逼問一下,老龍頭有跟白人打交道的經驗,這鬼佬編瞎話騙不過他。
沒想到,幾句就要被拖出去,這讓他如何同陳九交代,他趕緊扯了一下劉景仁的衣袖,讓他趕緊翻譯,看看那鬼佬有沒有可以救自己的底牌。
劉景仁看了趙鎮嶽一眼,牙關一咬,還是快速嘟嚕出聲,把剛剛趙鎮嶽的話一五一十地翻譯給馬上要被拖出門的威爾遜。
威爾遜更加驚慌,一邊掙紮一邊喊。
“不要殺我!”
“不要殺我!我有黑料,黑料!快翻譯啊!”
“我知道我們報社的老板收黑錢,我看見了!我知道送錢的那個人住哪裡!”
劉景仁快速翻譯完,趙鎮嶽的瞳孔驟然收縮。揮手讓是手下放開:“說清楚。”
“主編收了愛爾蘭人的錢!”
”老板收了鐵路公司的錢!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