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就是最緊要的。”
“要讓守衛自己打開大門,這個白人管事是關鍵。”槍管輕輕點在圖紙上的街道,“用鬼佬的馬車,最少免檢通過三道崗。”
“車廂裡擠一擠能坐四五個好手,先把門口的鬼佬騙開做掉。”
陳桂新點了點頭,潛入、殺人、換裝,這一套功夫,之前太平軍也沒少用過,他們擅長。
陳九接著說,“工業區裡麵很多愛爾蘭人,他們是天然的掩護,必須也讓他們先亂起來。”
“可是愛爾蘭人不就是鐵路公司養的狗,怎麼能讓他們也亂起來?”劉景仁皺眉。
“狗逼急了也咬主人,必須給他們不得不下嘴的理由。”
隻要見血,那些紅毛絕不會坐以待斃。
巡邏隊的小頭目阿忠靠口,“九爺,你說吧,我們該怎麼做?”
陳九抬頭掃視過自己帶著的人一圈,眼下要做四兩撥千斤、蛇吞象的買賣,他還需要這夥人做自己的底氣。
阿忠慣常跟著阿昌叔帶隊,是個憨厚性子,天天被阿昌叔邊罵邊操練,一句也不還嘴,如今阿昌叔押著一船貨回國,梁伯特意派了他帶著巡邏隊的精壯給陳九吩咐。
這人雖然粗笨,練刀槍卻下死力氣,喊他去做事絕不會皺眉頭,手裡也學得了一招半式,能當重任。
王崇和如今看著懶散,像是失了心氣,取代小啞巴當陳九的貼身護衛,卻是個一言不合就拔刀的狠人,其他事根本不放在心裡,完全就是一副死士模樣。
“九哥,你直接說,我是個粗笨的,不懂什麼大道理….”這是阿吉在嚷嚷,這個馬來少年跟著捕鯨廠的眾人一路走來,性情大變,往常膽小怯懦的性子不知道為何變得愈發急功近利,崇尚暴力。
陳九打量了他一眼,心裡琢磨著怎麼把他押回去好好讀一陣子書,這次出來是看他的槍法好,卻忘了這小子的性子。
慣常被欺辱的,如今手裡有了致人於死地的能力,便更加倍的暴戾起來。
所謂“人生在世,無不帶些利器;若至於發殺之心,則可即時將其拋擲。”
陳九默默在心底歎了一口氣,阿吉變成今天這般,他又如何責怪呢,如今形勢所迫,自己不也一樣。放下利器,又談何容易....
捕鯨廠的少年隊中,啞巴最狠,客家仔阿福溫柔善解人意,小阿梅年歲還小,雖然過早懂事但還是個天真直率的性子。陳丁香吃了太多苦,像小啞巴的跟班,話也不多,隻對幾個相熟的洗衣婦關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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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年齡稍長的阿吉已經處處拿自己當大人看,常與人爭先。
另一邊站著的至公堂武師是在場所有人中最精悍的,卻也最不好使喚,這些人受了洪門的恩,家眷吃食均由至公堂供奉,一路能聽他調遣,已經是看在了趙鎮嶽的信重和他這個紅棍的成色上,到了生死搏命之時,還不知道會怎樣。
這些人的首要任務是救下“白紙扇”何文增,今夜突襲不見得會使大力氣。
而陳桂新,則更為複雜。
人數最多,薩克拉門托的華人勞工中也是梟雄人物,一呼百應,拿下中國溝也是陳九的試探之舉,卻比他心中想的更要輕鬆幾分。
若不是上了鐵路公司的必殺名單,被鐵路公司雇的愛爾蘭人趕出城區,恐怕中國溝早在他掌握之中。
這樣的人物如何能信服他一個毛頭小子?
旦見他盤著腿在一邊的鋪位上算著,心裡若有所思。
陳九看過眾人,把心裡的計劃和盤托出。
“先去做掉守衛,然後換上他們的衣服。”
“讓這個鬼佬去找個理由把愛爾蘭人騙出來集合,咱們長短槍至少三十多杆,直接排隊槍斃,不怕這群狗不急!”
“殺的越多越好!”
“必須得把這群狗的狠勁殺出來!”
陳九和這群紅毛打了幾次交道,深知這群醉漢的性子,絕不像華人,被欺辱到極點還要忍讓三分。
“最後讓這個鐵路上的老爺在人群中暴斃。”
房間裡一片死寂,隻有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眾人的呼吸沉重,眼中閃爍著各色的光。
這一步踏出去,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做成了,就是席卷上千人的大騷亂,做不好,就是以卵擊石,這些人群都將被砸成齏粉。
床邊呆立的兩個會館館長聽完他們的對話開始拚命嗚咽,其中一人用力掙紮,把阿吉故意遺漏的抹布嚼爛吐出。
“各位阿爺!聽我講句人話啊!”
他脖頸青筋暴起,被反綁在一起的雙手在空中亂抓,仿佛要抓住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索,“搞咁大件事為咩啊?殺身之禍啊!中國溝上千勞工…”
王崇和一記膝撞頂在他腰眼,卻被他借勢滾到陳九腳邊。沾滿泥漿的綢緞馬褂裂開,露出裡麵雪白的內襯。
“各位這麼多人,大可以徐徐圖之。”
“如今拿下中國溝,重新建立堂口,帶著華人做生意….”
“既然不做賒單工的買賣,不開賭檔,不販煙土....”
“揾正行啊!”他嘶吼著用頭撞地,“洗衣鋪、雜貨鋪、菜檔…都交給各位大爺抽數!何必要學紅毛鬼舞刀弄槍…”
陳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製止了想要再堵上他嘴巴的漢子。
他看了一眼外麵的夜色,轉頭問陳桂新。
“外麵抓起來的會館話事的還有多少?都帶過來。”
陳桂新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乾什麼,遲疑了一下讓手下的人去帶人。
窩棚狹小,兼著這麼多人在裡麵喘氣,有些發悶。
陳九率先走出門外,看著站在外麵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讓王崇和押著兩個會館館長出來,跪在窩棚前麵的空地上。
“掌燈。”陳九話音未落,王崇和已掄起馬刀劈開旁邊窩棚簡易的席子牆。煤油順著堆在一起的竹席和木板澆下來,火苗“轟”地竄成一丈高。
人群在熱浪中倒退,陳九卻逆著火勢向前。
他挨個打量這群或站或蹲的中國溝原住民,麵有菜色,臉上還著今日中國溝巨變的驚慌,大多佝僂著,有人衣著單薄,縮在一起。
另一邊涇渭分明的是陳桂新帶來的人,眼裡跳動著火苗。
他沉著臉不說話,一直等到十幾個人紛紛被帶來,踢跪在空地上。
“各位聽真!”
“我叫陳九,新會人,今夜我來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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