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淤泥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40章 淤泥(2 / 2)

“都要醒定啲。”

老人最終隻是歎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陳九的肩膀,“累了一日,早些歇息吧。外頭有我同崇和睇水。”

梁伯佝僂著背影消失在門外。陳九坐在床沿,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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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海浪聲聲,屋內油燈漸暗。

角落的陰影裡,小啞巴一直蜷縮在那裡,抱著膝蓋,像一隻警惕的小獸。

他聽不懂那些關於會館、堂口、鴉片的複雜言語,但他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緊張和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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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懂陳九臉上那揮之不去的疲憊,看到他擦槍時手掌因為用力而泛起的青筋,看到他談及未來時眼中偶爾閃過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在小啞巴的世界裡,陳九是唯一的依靠,是父親一樣的存在。

是他把自己從古巴的烈日和監工的皮鞭下帶出來,是他給了自己食物和庇護,是他會抓自己的手,溫柔地摸自己的頭。

他見過陳九殺人時的狠戾,那染血的側臉如同地獄爬出的修羅;也見過他麵對死去兄弟時沉默的哀傷,那挺直的脊梁也會有垮塌的瞬間。

他不懂那些大人口中的“公道”、“規矩”,他隻知道,誰敢傷害陳九,誰就是他的敵人。

當梁伯和陳九談及那些危險的字眼時,小啞巴的心就緊緊揪在一起。

他悄悄將懷裡那把陳九新送他的轉輪槍握得更緊,槍身冰涼的觸感才能給他一絲安全感。

他害怕,害怕那些看不見的敵人會像黑夜裡的鬼魅一樣撲上來,奪走他的“九哥”。

此刻,看著陳九獨自坐在床沿,身影被燈火拉長,顯得異常孤單。小啞巴悄無聲息地挪到床邊,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陳九的衣角。

他不知何時拽過來了陳九的羊毛外套,正踮腳往他肩上披。

孩子夠不著,固執地要往他身上放。陳九側過身,任由那雙小手把外衣裹在自己肩上。

這件繳獲自愛爾蘭人的厚外衣,還沾著之前火並時的血腥和硝煙味,洗也洗不乾淨,但小啞巴之前都會偷偷把它拿到後院曬太陽。

陳九回頭看見男孩獨眼裡滿是擔憂和依賴。他心頭一軟,那份冷漠的殺意瞬間瓦解。

“傻仔,”他揉了揉男孩的頭發,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九哥冇事。”

油燈終於熬乾了,火苗掙紮幾下,熄滅了。

黑暗中,陳九把小啞巴拎到自己的矮床的角落裡,那是整間屋子最乾燥的地方。他粗手粗腳地扯過被子蓋住孩子。

“睡吧。”

他躺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小啞巴蜷縮在床腳邊的墊子上,眨巴著自己剩下的那隻眼睛。

黑暗中,陳九聽著屋外規律的海浪聲,和屋內孩子均勻的呼吸聲,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他。他閉上眼,任由疲憊將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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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九年臘月初十,距春節僅餘二十日。

金山灣跟老家的氣候很像,隻是冬日陰雨格外的多,加上海邊風大,總是讓人覺得冷。

好在這幾日是難得的大晴天,驅散了一絲潮濕。

北灘廢棄捕鯨廠的海岸線已是人聲鼎沸。鹹澀的海風卷著魚腥與新木頭的清香,吹過這片由血與汗澆灌出的新生之地。

捕鯨廠,陳九如今總愛稱這裡為“華人漁寮”,仿佛這般便能將故土鹹水寨的魂靈釘在這異鄉的海岸。

他站在新搭的了望塔頂層,這是用粗圓木加固過的煉油廠煙囪改建的,離地足有五丈高,晚上如果有船出海,還有點起大火盆當近海的燈塔使用。

還在一般漁船不走太遠,也勉強夠用。

他裹緊了那件繳獲的愛爾蘭人羊毛外套,袖口露出洗到甩色的粗布底衫。

腳底下,舊時臭腥爛灘而家初初成氣候。

三十七間嶄新的木板屋沿著海岸線延伸,屋頂壓著浸透桐油的黑色油布。

這是勞工們在他帶人遠走薩城之後日夜趕工的成果,每一根木樁都浸透了汗水,每一塊木板都寄托著對安穩的渴望。

幾十個漢子正跟著阿炳叔做工,手巧的木匠領隊,在旁邊新蓋的工棚裡敲敲打打,刨花飛濺,鬆木的清香混著海風飄散。

他們正在趕製新的晾魚架和醃魚的大木桶,開春後,漁獲量勢必大增,這些都得提前備好。

“嘿咗!”

“出儘力!”

號子聲此起彼伏。

阿炳叔叼著個木棍削尖的筆,拿著墨鬥線在木料上彈出一道道黑線。這老船匠如今成了漁寮的“工頭”

建房、修船、打家具,樣樣都要經他的手。他身後跟著幾個從鐵路工地來的木匠,正埋頭鋸木刨花,木屑紛飛。

“梁頭講過年前要起多十間屋!”阿炳叔吐掉嘴裡的木頭渣子,“手腳都麻利些!手快有手慢無!等下飲魚湯!”

人群裡爆發出歡呼。對於班鐵路上成日擔心沒命,餓過饑的苦力來講,碗滾熱魚湯就是最好的早飯。

漁寮中央的空地上,王崇和正帶著三十幾個青壯操練。

“紮馬!沉腰!腳抖過雞仔想衝去劈友送死啊?!”

三十多個半大小子和精壯漢子咬著牙紮穩下盤,粗布棉衣下的肌肉線條在晨光中繃緊。

王崇和眼風掃過每張臉,偶爾上前執正姿勢。他不多聲,但每個動作都帶住冷風,搞到想偷懶的後生仔不敢喘大氣。

他如今是捕鯨廠的總教頭兼“陀槍隊”話事人,負責所有人的武力訓練和廠區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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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沉默寡言的莫家拳傳人出招毒辣,木棍對打絕不留手,短短幾日已經有七八個細路掛彩。

但沒有人敢炸毛,連番血戰早教識大家,在金山這個人食人的地頭,拳頭不硬就任人魚肉。

卡西米爾帶著黑人兄弟站在一旁,他們體格強壯,也跟著一板一眼地學著拳腳。雖然語言不通,但王崇和幾個簡單的手勢和示範,他們也能領會七八分。

這些黑人兄弟如今是漁寮最可靠的巡邏力量,他們夜裡警覺得很,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

東頭新辟出的空地上,十幾個阿姐圍住幾口大鍋忙到踢腳。

那是從唐人街買回來的家當,此刻鍋裡正“咕嘟”煮著魚粥,飄出的香氣讓整個漁寮都活泛起來。

阿萍姐揮舞著大勺,嗓門洪亮地指揮著:“落少少點鹽啦!琴日的魚粥鹹到苦!”王氏則帶著幾個年輕媳婦搓洗漁網,堿水泡得她們指節紅腫,臉上卻帶著笑意。

西邊更是熱鬨。二十幾個赤膊漢子喊著號子,將碗口粗的紅鬆木樁一記記砸進灘塗地基。

這是在擴建新的木板房,新投奔來的漁民家眷越來越多,新蓋的屋子早已擠不下了。

張阿彬之前帶來的南灘漁民是拖家帶口來的,加上這半月陸續投奔的散工、苦力,捕鯨廠如今已近五百口人。

陳九的目光掠過這片勃勃生機的景象,心頭卻沉甸甸的。

人多了,嚼穀、用度、管理都是問題。最讓他憂心的是,看似平靜的漁寮,實則暗流湧動。

漁寮表麵平靜,暗裡卻湧住漩渦——古巴舊部、薩城的苦力、長毛軍老鬼之間彼此還陌生,總是自己人紮堆;漁民跟實張阿彬自成一派,對他表麵恭敬未必服氣;捕鯨廠舊部龍蛇混雜,忠心還要慢慢試。

更彆提,外頭還有虎視眈眈的愛爾蘭勞工黨、六大會館,市政廳,以及那個深不可測的鐵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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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想乜?”阿福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少年臉上沾著灶灰,手裡還捧著個烤紅薯,“馮師傅剛烤的,趁熱!”

陳九接過滾燙的紅薯,暖意從掌心傳到心底。他掰了一半遞給阿福:“就快過年,你話……今年我哋過唔過到個安樂年??”

阿福啃著紅薯,含糊不清道:“實得!有九哥同梁伯睇住,我哋驚條鐵!”

少年眼裡的光芒那麼純粹,讓陳九一時語塞。

是啊,至少要讓大家過個安穩年。

他將目光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麵,捕鯨廠的船隊已經出海,白帆點點,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

隻是,這希望的背後,是刀光劍影,是步步驚心。

他知道,這漁寮初成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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