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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人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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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彬大步走了過來,他剛從船上下來,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

他穿著件厚實的夾襖,腰間那柄慣用的剖魚短刀卻擦拭得雪亮。

“九爺,”張阿彬走到陳九身側,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海風的沙啞,“昨夜咱們有兩條船在南灣邊上收網時,撞見了幾個紅毛鬼的船,鬼鬼祟祟的,不像是打漁,倒像是在探咱們的虛實。”

陳九目光一凜,從遠方的海麵收回,轉過頭看著張阿彬:“看清是紅毛無疑?”

“天黑霧大,看不太真切。”

張阿彬搖了搖頭,“他們沒敢靠太近,一見咱們的船亮燈,就立刻掉頭溜了。不過船型是愛爾蘭佬慣用的那種快艇,船上的人影看著也都是些壯漢。我手下的兄弟說,瞧著有幾分眼熟,像是之前在魚市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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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眉頭鎖得更緊了:“這幾日,南灘魚市那邊也不太平。暗地裡有人放話,誰跟咱們捕鯨廠走得近,就砸誰的攤子,斷誰的貨路。有兩家膽小的魚檔,已經被迫關了門。”

陳九冷哼一聲。

“狗急了也會跳牆。”張阿彬歎了口氣,望向波濤翻湧的海麵。

“九爺,這幫紅毛鬼在金山勢力盤根錯節,工人黨、碼頭幫、屠夫幫,哪個都不是善茬。兩次雖然打得他們元氣大傷,但他們人多,恐怕還要處心積慮地尋仇。”

陳九沉默片刻,“船隻和板房的修造不能停,人手也要繼續操練,特彆是火槍隊,不能鬆懈。”

“他們想來打探尋仇,咱們就偏要把這魚市的生意做到他們眼皮子底下去,做到整個金山灣都知道!”

“阿彬,你多派些機靈的兄弟盯著,海上和魚市的動靜,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回報。另外,告訴咱們的漁船,最近出海,帶足家夥,遇上落單的紅毛船……”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不必客氣。”

張阿彬點了點頭:“我明白。九爺放心,咱們漁家人,不怕浪高,更不怕那起子爛仔!”

忙忙碌碌,一切都在朝著陳九規劃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隻是,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這日還未等入夜,黃阿貴行色匆匆地從外麵趕回來,一進門就拉住陳九的胳膊:“九爺!出大事!”

“講。”陳九放下手裡的斧頭。

“唐人街那邊傳話出來,”黃阿貴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驚惶。

“協義堂的人……動作很多,不僅從外麵收攏了不少人手,還不知道從哪裡添了不少生麵孔,岡州坐館陳秉章托我給你傳信,葉鴻放話要在關帝慶典祭祀那天找回場子!”

陳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協義堂這是想擺場子開大片?”

趙鎮嶽前腳同他講關帝慶典做事,後腳協義堂就扯大旗。怕不是趙鎮嶽朝各方攤牌要曬馬,至公堂想借這件事立威。

再想深些,六大會館不出聲,是不是擺明等血流成河再分豬肉?!

“不止,”黃阿貴咽了口唾沫,“陳秉章還說,不止人和會館,寧陽和三邑會館最近跟他們走得很近,暗地裡給了不少銀錢和軍火支持。這幾家會館怕是鐵了心要除掉咱們這根眼中釘!”

“還有,趙坐館那邊也遞話來了,”黃阿貴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至公堂最近也麻煩不斷,協義堂的人四處挑釁,砸了他們好幾個鋪麵,趙坐館說他也會執定人馬,到時候跟九爺你點兵!”

陳九接過紙條,上麵隻有寥寥數字,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重。

“跟我點兵?”他冷笑一聲,“借我的刀斬自己的柴?”

“個台紮得這麼靚,係要逼我要帶人跳火坑….”

“九爺,那咱們去不去?”黃阿貴有些擔心,“這擺明了是坐山觀虎鬥,協義堂肯定準備了好手,六大會館也不會安好心……”

“去。”陳九將紙條揉成一團,丟進火堆,“當然要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操練的隊伍。

“有啲數,閻王簿早就記實!”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們想坐得安穩睇大龍鳳?咱們就燒鋪紅過火燒雲!”

“明刀明槍地打,那更好!”

“不要聲張,出去安排好。所有外出采買、運貨的人手,這幾天忙完之後全部撤回捕鯨廠!十五那天,我親自挑人,跟我去唐人街——”

“關二爺要睇戲,咱們就唱套《單刀會》!我等他們備定棺材——親自送他過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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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煉油房改造的廳裡燈火未熄。林懷舟就著昏黃的煤油燈,核對著今日漁獲的入賬和新一批木材的開銷。

算盤珠子在她纖細的指尖下劈啪作響,清脆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微微蹙著眉,神情專注。

她不知道外麵如何血雨腥風,隻是想把自己的事做好。

自從陳九將賬目和孩童的啟蒙教學交給她後,這方小小的天地幾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她享受這種憑自己本事立足的感覺,每一筆清晰的賬目,每一個新學會漢字的孩童,都讓她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了實實在在的價值。

隻是,這種安穩中,總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彆扭和惶恐。

白天在曬場,阿萍姐又笑著打趣她:“林先生算盤打得精,人又生得靚,難怪九爺把你當眼珠子疼。

昨兒個采買的細棉布,九哥特意吩咐要先緊著你做兩身換洗衫呢。”

王氏婆婆也在一旁幫腔:“係咯係咯,懷舟妹子,你睇九哥幾識做,今時今日有膊頭有腰骨又識顧家嘅好男仔,打曬燈籠都難揾啊!”

婦人們善意的玩笑和撮合,落在林懷舟耳中,卻像一根根細密的芒刺。她們看她的眼神,那種“理所當然”將她視作陳九女人的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仿佛又回到了廣州府那個壓抑的宅院,被三姑六婆圍著審視、評判,安排她的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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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的女人”、“未來的當家娘子”……這些稱呼像無形的枷鎖,悄無聲息地想要將她捆住。

她知道,在這群飽經風霜、急於重建秩序和家庭的人們眼中,她一個單身女子,得頭領看重,被默認為一對,再正常不過。

可她心底那份對自由的執念,那份曾被逼婚懸梁、九死一生才逃脫的慘痛記憶,讓她對任何形式的依附都充滿了本能的抗拒。

她感激陳九。感激他從於新手中陰錯陽差將她“救”下,感激他給了她一個遮風擋雨的屋簷,更感激他尊重她的才學,讓她能憑本事吃飯,而不是像貨物一樣被估價、被安排。

她甚至……無法否認,內心深處對這個男人滋生出的複雜情愫。見過他指揮若定調度百人的威嚴,也見過他麵對小啞巴和丁香時笨拙而真摯的溫柔。

這種強悍與脆弱的交織,責任與殺伐的並存,對她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這份好感越深,她內心的恐慌就越甚。她害怕自己會再次陷入依賴,害怕這份情感最終會變成束縛,將她好不容易爭來的自主權一點點吞噬。

她逃離了一個牢籠,絕不想再走進另一個,哪怕這個牢籠看起來更溫暖,甚至帶著誘人的光芒。

陳九似乎對這一切懵懂未覺。他待她,確實比待旁人多了幾分客氣和尊重,但也僅止於此。

他從未有過任何逾矩的言語或舉動,甚至在她整理賬目到深夜時,也隻是默默讓阿福送來一碗熱湯,囑咐一句“早些歇息”,便轉身離去。

這份恰到好處的距離,本該讓她安心。可偏偏,就是這份“不懂”,這份“君子之禮”,讓她更加糾結。

他為何從不提及那些流言蜚語?是渾不在意,還是……也默認了這一切?他那偶爾流露出的關心,究竟是出於對“先生”的敬重,還是……摻雜了彆的什麼?

她怕他開口,怕他某一天會用那種她熟悉的、不容拒絕的語氣,給她一個“名分”。但她又隱隱希望他能說些什麼,打破這份曖昧的尷尬,讓她可以乾脆利落地表明心跡,劃清界限。

這種矛盾的心情,像漲潮時的暗湧,日日夜夜在她心底翻騰。

燈花劈啪一聲爆響,驚得她回過神來。林懷舟甩了甩頭,將賬冊用力合上。無論如何,她告訴自己,命運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拿起桌角新買來的《幼學瓊林》,那是她明日要教給孩子們的課本。

“男子須讀五車書,婦人惟務三從義……”她低聲誦讀,試圖用聖賢的文字,壓下心頭那抹因一個粗獷男人而起的、不合時宜的漣漪。

可是讀著讀著,眼淚卻不由自主地落下。

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這書裡麵輕飄飄的規訓,卻讓她更加痛苦難名。

窗外,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如同她此刻紛亂難平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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