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阿爾沃德結束了他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台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他含笑與幾位頭戴高頂禮帽、身著精良呢絨西服的德裔商人及銀行家略作寒暄,言語間既透著市長的權威,又不失日耳曼同胞間的親切。
隨後,他便在眾人矚目之下,特意踱步至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卡爾與艾琳·科爾曼小姐身旁。
艾琳微微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神色間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市長目光溫和,帶著長輩對晚輩特有的關切與審視,
“艾琳小姐,今日的陽光與你真是相得益彰。我聽卡爾說你一直在忙你的畢業論文?還順利嗎,關於新移民的研究是個好課題,完成之後也可以給我看看,我也能獲得一些學術上的建議。”
卡爾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不時溫柔地投向艾琳。
艾琳的父親,稅務官理查德·科爾曼先生,此刻臉上堆滿了熱誠的笑容。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胸前口袋裡露出一截絲質手帕,顯得既正式又不失親和。
他看艾琳正在猶豫,立刻主動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市長閣下,科爾曼一家深切感受到您對小女孩的關心。我的女兒能這麼被您重視,真是幸事。”
他目光轉向自己的女兒,又轉向卡爾,“說到這裡,卡爾也是我真正喜歡的孩子。他很小就很有天賦,冷靜能乾,未來無限。看看這兩個站在一起的孩子,他們真的是天賦與美麗的完美結合。”
科爾曼先生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起:“幾天前我妻子還在和我討論,說孩子們已經不年輕了。我們應該儘快找個合適的時間來敲定這樁婚姻,這樣我們長輩們就可以解決一個關心的問題了。”
“我想知道市長閣下您和和您的妻子對這個歡樂的時刻有什麼要求嗎?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應該早點準備。畢竟,孩子們事務總是需要認真對待,避免操之過急,失去禮儀。”
艾琳聞言,原本就有些複雜的神色更添了幾分局促。她下意識地絞緊了手帕。
她能感覺到父親話語間那不容拒絕的暗示,也能察覺到市長那看似溫和實則審視的目光。這樁婚事,於家族而言是榮耀,於她個人,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她抗拒,卻又不敢輕易流露。
市長聞言,哈哈一笑。
他輕輕拍了拍科爾曼先生的臂膀,“科爾曼先生不必如此心急。我們做長輩的,也要多聽聽他們年輕人的意思嘛。卡爾和艾琳都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讓他們多些相處的時光,彼此加深了解,豈不更好?”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遠方,似有無限感慨:“目前城市繁忙,很多事情還需要規劃,聖佛朗西斯科的未來還需要我們共同努力,創造輝煌。過一段時間,一切都會順利,風也會靜下來。我們兩家會再找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準備些酒和美食,仔細討論這件事。這不是更美好的談話嗎?”
科爾曼先生縱然心中尚有幾分未儘之意,也隻能連聲稱是。
等兩人聊著局勢走遠。
卡爾忽然用力按住艾琳肩頭,她被迫麵對他。
卡爾瞳孔裡跳動的欲念讓她有些本能的抗拒。
”父親說得對。”卡爾撫平她肩胛處並不存在的褶皺,指尖緩緩下滑。
“我們需要加深了解。”
他聲音溫柔得可怕,艾琳下意識地躲開又被他霸道地掰正下巴:“你這麼漂亮的眼睛,不該去看碼頭那些臟東西。”
“今晚跟我去參加舞會吧,跟我坐一輛馬車,我去接你。”他的拇指按在她腰窩。
“彆讓我等太久。”
艾琳眼睛錯開,看見一群衣衫襤褸的愛爾蘭勞工正怨毒地看向他們。
卡爾轉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立即用身體擋住她的目光:“父親已經批準擴建移民審查局,下個月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放柔,“這些不愉快都會消失。”
等有人上前搭話時,艾琳終於找到借口單獨走開。
她提起裙擺走到碼頭邊,海風卷走了所有香水味。
晨光中的舊金山灣正在漲潮。她鬆開束腰的暗扣深吸一口氣,鹹澀的空氣裡混著自由的氣息。
石欄上停著隻受傷的海鷗,它的翅膀被線纏住,正徒勞地撕扯。
艾琳伸手的瞬間,卡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心!這些野鳥會…”
她猛地轉身。
“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