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家法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79章 家法(1 / 2)

“喂,對麵嗰個,”

王二狗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灑脫,

他穿了一件半新的綢布馬褂,辮子也找人梳得油光水滑,一副商人的派頭。

自從投了捕鯨廠,又在黃阿貴手下混了個臉熟,王二狗自覺身份不同往日。

他不再是那個在碼頭邊賣報紙、任人欺淩的小角色了。他如今也是“九爺”的人,是秉公堂“外事管事”黃阿貴手下的得力乾將。

如今四處都混得開,大多都給他幾分麵子,便是在捕鯨廠內部沾了頭一個來投效的名義,多了幾分看中。

這幾日,他正奉了黃阿貴的命令,在唐人街各處“收風”,打探各方勢力的動向。

紅姨這邊遞了話,許了些好處,他便也樂得過來“撐個場麵”,順便也探探這春香樓的底細。

“我係秉公堂陳九爺麾下,黃阿貴黃管事手下專責外事的王二狗!呢位紅姨,算係我們自己人。你今日惹到她,就是唔俾我們秉公堂麵子!”

他刻意將“陳九爺”和“秉公堂”的名號抬出來,便是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難而退。

他又向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巷子裡的光線很暗,那人戴的寬簷帽壓得很低,始終看不清麵容。但王二狗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像兩道冰冷的刀鋒,正一寸寸地刮過他的臉。

他心中沒來由地一突,腳步也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直到他看清了那人身上穿的黑色暗花綢緞短打,看清了那熟悉的、挺拔而孤峭的身形輪廓,以及那頂……似乎在哪裡見過的寬簷帽。

王二狗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還未看清那人的臉,整個人就已經僵在了原地,手腳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陳九緩緩抬起頭,帽簷下的陰影退去,露出了那張棱角分明、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的臉。

王二狗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陳九朝他走了一步。

王二狗隻覺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便要跪下。

“不許跪。”

一句沒有情緒的話。

王二狗渾身一哆嗦,硬生生止住了下跪的趨勢,雙腿卻抖得像篩糠一般,勉強站直了身子,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候在了一旁。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運轉。

九爺…九爺怎麼會一個人來這種地方?他沒有亮明身份,定然是有他的用意!自己剛才那番話…那番狐假虎威的蠢話……

王二狗隻覺得眼前發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聲“九爺”,他死也不敢再喊出口了。

紅姨見王二狗這般模樣,心中也是一驚。

她叫了幾聲“二狗兄弟”,見他隻是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活像見了貓的老鼠,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油滑、有底氣?

再看陳九那副氣定神閒、淵渟嶽峙的模樣,紅姨便是再蠢,也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踢到鐵板了,而且是塊能砸死人的鐵板!

這個男人,絕非等閒之輩!他身上那股子煞氣,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堂口大佬都要濃烈!

紅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顫抖。

“呢位……呢位大佬……今日係我有眼無珠,得罪咗您…您大人有大量,千祈唔好見怪!”

“我呢啲女人家,有眼無珠望低咗座泰山……帶人過來……隻係想搞清楚您身份啫,真係……真係冇其他意思?……”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向後退去,隻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陳九點了點頭,半張臉在帽簷的陰影下,看不清表情。

巷子另一頭,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亮晃動,映出十幾個手持刀棍的漢子,正氣勢洶洶地向這邊趕來。

為首的,正是岡州會館的管事,陳永福。

他滿頭大汗,臉上帶著幾分焦躁與不易察覺的憤怒。

他接到紅姨的報信,說春香樓出了事,有個不知來路的狂徒,帶走了樓裡的姑娘,還大搖大擺地去了會館下麵的大煙館。

他最近日子很不好過,陳秉章愈發地不愛管事,導致他這個館主“紅人”說話也說了幾分分量,近來下麵已經有人開始不給他麵子。

今日,有人竟敢在煙花巷裡鬨事,這可是犯了唐人街的大忌!

誰人不知,這裡是唐人街的銷金窟?更是各大會館和管事的錢袋子!

他立刻召集了會館裡一班最近閒的沒事乾的打仔,氣勢洶洶地趕來,便是要借這個機會,當著眾人的麵,好好立威,讓班見風使舵的貨色看清楚自己還沒有失勢。

便是那陳九當上了館長又怎麼樣?

憑借著兩人的親族關係,不還是一樣過?

按輩分,這可是自己同一支的“叔叔”!

陳永福帶著人,剛衝到巷口,便看到紅姨按照他要求堵住了人。

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發難,卻被一個精悍的持刀漢子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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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身材瘦削,眼神卻銳利如鷹,手中的長刀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陳永福定睛一看,嚇得渾身一凜,差點癱倒在地。

王崇和!

竟然是秉公堂的“死人刀”王崇和!這個煞星怎麼也在這裡?!

他再往遠處一看,登時心涼了半截。

“九……九叔!”

陳永福的舌頭都有些打結,他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也帶上了幾分諂媚,

“誤……誤會來的!全部……全部都係會館自己兄弟啊……”

那句剛要吐出口的“殺唔落手啊”,卻是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了。

他太清楚陳九的殺性了。

看著聽著陳九一步步走來,他這句話說出來又有什麼屁用?

短短幾分鐘,這條平日裡還算僻靜的窄巷,此刻已是人頭攢動,劍拔弩張。

春香樓的打仔、岡州會館的援兵、以及從兩旁的賭檔、鴉片館、雞籠裡聞訊出來看熱鬨的客人和打手,將這條小巷擠得水泄不通。

就在這時,福壽堂鴉片館的雜役,那個先前在陳九麵前販貨的,也帶著正主從裡麵急匆匆地出來。

他臉上還帶著睡意,衣服都沒穿齊整。

那個前堂招呼的夥計,在他耳邊快速地說了幾句。

那管事聞言,臉色驟變,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衝到陳九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借著起身的功夫,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陳九的臉。

隻一眼,他就確認了陳九的身份。

關帝廟那場大茶陣,紅姨個鴇母沒資格去,他可是實打實排在隊伍裡全程看下來的。

他二話不說,轉身跑到紅姨身邊,抬手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紅姨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

“冚家鏟!生雞盲啊你!”

管事壓低了聲音,用帶著哭腔的語氣小聲罵道,“仲唔快點跪低!想死咩你!”

“我們兩條命仔今日生定死,就睇呢位爺點發落?啦!快點啊!”

紅姨被這一巴掌打蒙了,臉上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她兀自有些恍惚,不明白為何平日裡對自己還算客氣的煙館管事,今日竟會如此粗暴。

卻隻聽見場中間那個戴著寬簷帽的男人,用一種不高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楚的、冰冷的聲音,緩緩說道:

“今晚,我岡州會館清理門戶,處置家事。唔關事嘅,閂門閂窗,唔好多管閒事。”

“各位請吧。”

紅姨聽到“岡州會館”、“清理門戶”這幾個字,再聯想到方才煙館管事那驚恐的表情和陳永福那副見了鬼的模樣,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是他!

那個煞星!

那個接管了岡州會館,在關帝廟前逼死協義堂堂主葉鴻,讓整個唐人街震到散的陳九!

紅姨隻覺得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冰冷而肮臟的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完了……全完了……

她怎麼就這麼倒黴,撞上了這麼一個活閻王!

人群中,一個醉醺醺的漢子,顯然是剛從哪個雞籠裡鬼混出來,還未完全清醒。

他搖搖晃晃地拉開擋在身前的人,嘴裡含糊不清地罵道:“吵乜春啊?老子好夢正酣……你……你算邊個草包啊?夠膽阻住我們三邑會館的兄弟做生意?!?”

他話音未落,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那醉漢的右手手腕,竟被齊齊斬斷!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王崇和麵無表情地收回長刀,刀刃上,一滴血珠緩緩滑落,滴在地上,洇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甚至沒有看那在地上翻滾哀嚎的醉漢一眼,隻是用冰冷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被嚇得噤若寒蟬的看客。

陳永福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今日這事,怕是難以善了了。

他猛地扯開嗓子,用儘全身力氣高喊:“各位!各位街坊鄰裡!散水啦!散水啦!當……當俾麵我們岡州會館!唔好再睇啦!識做啲啦!”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充滿了絕望。

陸陸續續地,一些膽小的看客開始悄悄向後退去,想要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仍有不少好事之徒,依舊伸長了脖子,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岡州會館如今隱隱有些失了勢,除去陽和、合和兩家沒什麼存在感的會館,剩下的三邑、人和、寧陽會館幾乎是站在了岡州會館的對立麵。

小摩擦不斷,早沒什麼麵子可談。

就在這時,巷子的兩頭,突然傳來一陣更為密集、也更為沉重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亮如同兩條蜿蜒的火龍,迅速向巷子中央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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