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這日大雪紛飛,旅順口碼頭也難得的安靜下來。
不論是水師還是商船,全都安安靜靜泊在港內。水兵和碼頭工人,也都各自躲回軍營,或是到新開的酒館,燙一杯熱酒暖暖身子。
然而此時碼頭邊上,卻有一人滿身白雪,對著漫空白雪仰天悲歎!
“難道真是天要亡我?”
剛一開口,一陣凜冽寒風帶著雪花灌進口中,嗆的此人一陣劇烈咳嗽,卻是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鬱悶的蹲在地上:
“咳咳…唉!實在不行,就隻能原路返航,低價把棉花處理掉了…”
此人姓宋名建康,是一個來自南京的走私商人。之前一直在沿海地區低買高賣,倒也積累下不菲的家財。
數月之前偶然間接觸到香煙,聽說旅順口即將開埠,立刻斷定這是一個發橫財的機會,決心到金州搏一搏。
宋建康做生意自有一套邏輯。當然不肯空船到遼東進貨。他早聽說遼東乃苦寒之地,卻又不產棉花。於是傾儘家財收了一船棉花趕來旅順!
誰曾想到港之後,官府隻收糧食以及棉布。本地商賈倒是對棉花很有興趣,奈何遼民實在窮的尿血,全是小批進貨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無奈之下隻好在城內租了一個店鋪,以便銷售棉花變現。這一住秋去冬來,十成的貨隻賣掉半成不到。彆說變現進貨了,連夥計的工錢商店房租都要付不出了!
今天一早房東來收租,就因為遲交了三日,被狠狠的羞辱了一頓。鬱悶之下跑到碼頭來散心,想冷靜的想一想做出最後的決定!
如果此時返航,此行不但分文未賺,白來一趟浪費了幾個月時間。棉花運回南方,多多少少還要虧上一筆!
可要是不走,他實在看不到賣掉棉花的可能。遼東沒有棉花不假,可遼民上百年也沒見凍死。皮革、漢麻、烏拉草,雖然效果差了許多,可以養能保暖!最關鍵的一點,遼民沒什麼餘錢,實在消費不了多少棉花!
宋建康沉吟半晌,在凜冽如刀的寒風中艱難起身,垂頭喪氣的轉身往自己租的商店走去。
剛剛他終於下了決心,退掉商店返回南方。雖然注定虧損一筆,可也好過傾家蕩產耗死在這。
南城麵積狹小,十字大街距港口不過百餘米。即使宋建康腳步沉重,片刻間自家商鋪也到了眼前。
一腳踏入店門,宋建康正猶豫怎麼和夥計開口。就見侄子宋玉一臉喜色:
“二叔,你跑哪去了?”
“剛才兵備道衙門來人了,要買咱家的棉花!”
棉花每天都有人買,隻不過那三斤五斤縫個棉被,對宋建康來說隻是聊勝於無,所以他也沒當回事,漫不經心的隨口應道:
“哦,賣了多少?”
宋玉一臉興奮:
“人家說隻要價格合適,咱們有多少他們都要,十萬斤起步上不封頂!”
“嘁!區區十萬斤…”
宋建康下意識的以為是十斤,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頓時嗷的一聲蹦了起來:
“你說奪少?”
宋玉看著自己二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不是和你說了,十萬斤起步,上不封頂啊!”
宋建康聞言瞳孔劇震,嘴角難以抑製的咧到耳根:
“人呢?兵備道的買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