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鋪是個純漢民村莊,並未被改成托克索。眼見韃子前來生事,立刻有人飛報村中老裡長。吳老頭一路連跑帶顛到馬前答話:
“這位大人,不知何為五穀之人?”
為首的韃子凶神惡煞:
“凡在我大金境內漢人,經查有糧女真六七鬥者,或有糧五鬥但另有牲畜者,才允許其繼續居住”
“凡一口人存糧不足五鬥,則一律視為無穀之人”
老裡長嚇魂飛天外,按說此時剛剛秋收完畢,即使年景不好糧食歉收,每人收獲也絕不止五鬥。
不過你要真說了實話,說家裡存糧數石,你猜韃子會不會搶?
兩難之間,老裡長抬頭看向馬上韃子頭:
“這位大人,不知無穀之人又當如何?”
那韃子猙獰一笑:
“大汗有令,將無穀之人男丁人口,造冊上報,以待汗令!”
老裡長心裡咯噔一下。自來老百姓隻要拉了清單,好一點按人頭征收捐稅,差一點就是抽丁服役。就從來不帶有好事的…
眼前若是大明衙差稅吏,老頭還能含糊一二。可這些韃子殺人不眨眼,不過是初具人形的活畜生,老裡長心急如焚,卻是無計可施。隻能拖延道:
“大人,清點糧食費時費力,可否給小老兒幾天時間?”
韃子頭目把眼一瞪:
“清點什麼?有多少讓他們自己報數就完事了!”
老裡長心下叫糟。報多了到時拿不出來,必是不能得好。可要報少了被登記在冊,那也是完蛋草啊…
眼看這畜生油鹽不進,老裡長也隻能領著人,挨家挨戶的登記存糧。
村民們也都不傻。若是糧食都交給韃子,保證過不了這個冬天。就算無穀之人要坐牢,那也隻能豁出去了…
於是除了少數富農報糧較多,大部分村民都被登記造冊,成了韃子口中的無穀之人。
無獨有偶,在後金轄境之內,八旗韃子鐵騎四出。不論是托克索田莊,還是漢人村落,一視同仁都在清查無穀之人。
此時眾人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然而不過數日,野豬皮就連下命令,無穀之人的待遇從登記造冊,變成了收監拘押。
然而種種變故,隻有韃子高層真正了解。無數遼民仍懵然不知,還暗自打著小算盤,琢磨怎麼在韃子盤剝之下,儘可能多保存一些糧食,好熬過這個冬天。
且說蓋州西吳小鋪村,自韃子走後,老裡長便心神不寧。一到家就叫來三個兒子:
“這回韃子清查無糧人。我總感覺要出大事!你們三個把細軟家當收拾一下…”
三個兒子聞言愕然。吳老大一臉費解:
“爹,咱家不是有糧麼,還怕個屁啊?”
吳老二若有所思:
“爹,你是怕韃子搶咱家糧食?”
吳三兒年紀最輕尚未娶親,聞言滿臉憤恨:
“有糧多個毛,要是被這幫畜生惦記上,沒準死的更快。聽我的咱們趕緊逃吧!”
若是以往聽到這話,吳老頭在劈頭蓋臉訓斥老三。然而今天卻隻是歎息一聲:
“先彆急,你們先備好車馬…”
轉眼十餘日後,第一輪清查尚未完成,野豬皮忽然下諭稱:
“應視無穀之人為仇敵,彼等之中,有我何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