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買醋回來了!”思凡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老陳醋,瓶身還沾著雪粒,“超市的阿姨說,這醋泡蒜最容易綠,還特意給我挑了瓶沒開封的。”
許柔柔笑著接過醋,往廚房走:“就你細心。蒜瓣我昨兒就剝好了,在涼水裡泡著呢,去去辣味。”
剛把蒜瓣撈出來瀝乾,門鈴響了。老李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個竹籃,裡麵是紅皮蒜和一小袋冰糖:“聽思凡說你要泡臘八蒜,我從老家捎的紅皮蒜,皮兒薄,肉瓷實。加兩顆冰糖,酸裡帶點甜,孩子們愛吃。”
思柔從房間跑出來,鼻尖蹭著門框:“李伯伯來得正好!我正愁沒人陪我剝蒜呢——媽說我剝的蒜總帶著皮渣,嫌我笨。”
“哪能嫌你笨。”老李把竹籃遞過來,笑著往廚房走,“我來幫你挑揀,紅皮蒜得把小瓣撿出去,泡出來才勻淨。”
廚房的案板上很快擺開了陣仗:許柔柔把瀝乾的蒜瓣分裝進玻璃罐,罐是去年泡蒜用的,洗得透亮;老李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瓣蒜,指尖利落地掐掉蒂,偶爾抬頭看她一眼,提醒“彆裝太滿,醋得沒過蒜”;思凡在旁邊擦罐子,擦得玻璃反光;思柔最清閒,蹲在地上數蒜瓣,數著數著就往嘴裡丟一顆生蒜,辣得直吐舌頭,被許柔柔拍了手背才老實。
“李伯伯,您怎麼什麼都會啊?”思柔含著顆糖解辣,含糊不清地問,“剝蒜比我媽還快,上次醃蘿卜也是您教的,您是不是偷偷藏著本菜譜啊?”
老李被逗笑了,手裡的蒜瓣擺得整整齊齊:“以前在學校住單身宿舍,逢年過節就和同事湊著過。有個山西同事最會泡臘八蒜,說‘紅皮蒜、老陳醋、涼水泡,三要素少一樣都不綠’,我記了大半輩子。”他頓了頓,看向許柔柔,“你泡蒜放不放糖?我那同事說,少放兩顆,蒜不容易蔫。”
“放一點。”許柔柔往罐裡撒著冰糖,指尖碰到蒜瓣,涼絲絲的,“思柔小時候怕酸,泡蒜總得多擱半勺糖,現在倒好,嫌不夠酸,說‘酸才夠勁兒’。”
老李笑著應著,把挑好的蒜瓣往罐裡添。思凡擦完最後一個罐子,忽然說:“媽,我記得小時候在縣城,您泡蒜總用玻璃罐頭瓶,還是空的橘子罐頭瓶,說‘省得買新罐’。有次我和思柔偷偷打開看,被您發現了,把我們倆的小手打了三下,說‘現在打開,過年就不綠了’。”
許柔柔的手頓了頓,蒜瓣在罐裡輕輕晃。她想起那年冬天,縣城的雪下得齊膝深,她攥著皺巴巴的毛票去供銷社買醋,醋瓶是玻璃的,回來路上摔了個趔趄,灑了小半瓶,心疼得直掉淚。思凡和思柔圍著她,小手拉著她的衣角說“媽,我們不吃蒜了”,她卻咬著牙把剩下的醋倒進罐頭瓶,說“得泡,過年總得有口酸的”。
“那時候哪有現在寬裕。”許柔柔往罐裡倒醋,醋液咕嘟咕嘟漫過蒜瓣,泛起細小的泡沫,“你爸……”她忽然停住,眼裡閃過點恍惚。
老李沒說話,隻是往她手裡的罐裡又添了兩顆冰糖。思凡輕輕碰了碰思柔的胳膊,兄妹倆識趣地轉了話題,說起學校的趣事。
醋倒滿時,蒜瓣在罐裡浮浮沉沉,像浸在琥珀裡的玉。許柔柔擰上蓋子,在罐身貼了張紙條,寫上“小寒·泡蒜”,然後把罐子搬到窗台上——那裡光照好,溫度涼,正是泡蒜的好地方。
“等除夕開封,保證綠得透亮。”老李看著窗台上的玻璃罐,眼裡的紋路都舒展開了,“到時候我帶瓶好酒來,就著蒜吃餃子,才算過年。”
“那得讓您嘗嘗我的手藝。”許柔柔笑著往廚房外走,“中午包點蒜黃餃子,就著新泡的蒜香,暖和。”
蒜黃是老李帶來的,嫩得掐得出水。許柔柔調餡時,老李站在旁邊看,看她往肉餡裡加香油,加生抽,加一點點醋,說“提提鮮”。思凡擀皮,擀得又圓又薄;思柔包餃子,捏的褶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餃子下鍋時,廚房裡飄著蒜香和肉香。思柔搶著盛餃子,給每個人碗裡都堆得冒尖,還不忘往許柔柔碗裡多放兩個:“媽,您多吃點,這蒜黃特嫩,是李伯伯特意挑的。”
老李往許柔柔碗裡夾了個餃子,輕聲說:“嘗嘗,醋放得正好,不嗆。”
許柔柔咬了口餃子,蒜黃的鮮混著肉香在嘴裡散開,暖得從胃裡一直熱到心裡。
那些話像泡在醋裡的蒜瓣,藏在時光裡,酸裡帶著點甜。
下午雪停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窗台上的玻璃罐上,罐裡的蒜瓣隱隱透著點白。老李要走時,許柔柔往他兜裡塞了袋剛出鍋的餃子:“帶回去熱著吃,配點醋,暖和。”
老李捏著溫熱的袋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輕輕握了一下,又很快鬆開:“明天我給你送點凍梨來,泡蒜配凍梨,解膩。”
“好啊。”
看著老李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許柔柔轉身回屋。思凡和思柔在客廳貼春聯剪紙,紅通通的紙花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火苗。她走到窗台前,看著罐裡的蒜瓣,忽然笑了——泡蒜的酸香漫在屋裡,混著剪紙的紅,雪的白,還有身邊人的暖,像極了日子該有的模樣:有點酸,有點甜,慢慢泡著,就綠得透亮,活得鮮亮。
明天,該把窗簾往旁邊挪挪,讓陽光多照照罐子。她想。等除夕開封時,一定能綠得像翡翠,酸得人心裡發顫,卻又甜得讓人舍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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