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熟悉的院落死寂地迎接著他們。陽光依舊明媚,甚至比出門時更烈幾分,無情地照亮晾衣繩上滴水的衣服、以及…原本堆著老李劈好柴火的、此刻卻空空如也的牆角。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葉思凡反手閂上門,那沉重的“哢噠”聲終於擊碎了最後一絲強撐的鎮定。他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門檻上,雙手插進梳得整齊的頭發裡,肩膀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沒了……就那麼……一下就……”他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句子,抬頭看向母親,眼裡全是無法置信的驚駭,“媽……那雷……那閃電……李伯伯他……”
許柔柔沒應聲。她一步步挪到院子中央的石凳旁,卻沒有坐下,隻是伸出右手,指尖顫抖著撫上左腕。那裡空蕩蕩的,隻留下一圈皮膚,比彆處更紅,更燙,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過。銀鐲粉碎時那刺耳的脆響和腦海裡那個冰冷威嚴的聲音,交織回蕩。
“不是意外!”葉思柔忽然尖叫起來,聲音尖細,帶著哭腔過後的沙啞和極度的恐懼。她仍保持著雙手捂臀的姿勢,“它打我了!它還說話了!”她猛地抬頭,淚水又湧了出來,看向許柔柔,“媽!你聽見了嗎?那個聲音!它是不是也跟你說話了?它說什麼了?”
“思柔!”葉思凡猛地喝斷她,臉色慘白,眼神裡帶著恐懼和一種不願深究的抗拒,“彆胡說!那就是……就是極端的天氣現象!”
“不是巧合!”葉思柔激動地反駁,猛地站起身,卻又因牽扯到“傷處”痛得彎下腰,“他說!他說我再敢給媽介紹男人,就、就把我屁股打爛!它認得我!它知道我在乾什麼!媽——!”
許柔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女兒的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禁錮著那恐怖聲音的牢籠。那個聲音再次在她腦顱內冰冷地回蕩。
她緩緩抬起頭,臉色白得透明,眼神空茫地掃過一雙兒女,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低啞卻清晰地吐出那句話:“…我也聽到了。它說…‘我在仙界等你!你乃仙帝之妻,誰都不許碰’。”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仿佛停滯。
葉思柔瞪大了眼睛,連臀上的幻痛都忘了,顫聲問:“……仙帝之妻?媽……到底是誰?誰這麼…這麼可怕?我好害怕呀!”
許柔柔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虛無的遠方,那空茫的眼神裡漸漸注入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是恐懼,是震驚,但深處,竟隱隱燃起一絲被如此霸道、如此超越常理的力量所宣告占有的…奇異悸動?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像驚雷般炸響在兒女耳邊:
“一定是你爸…葉不凡。”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灼熱的腕部,“隻有他…隻有他才會這樣…才會這麼…”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停頓了一下,眼眶驟然紅了,積蓄的淚水無聲滑落,聲音裡帶上了三千年的委屈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期盼,“凡哥…是你嗎?你是不是…飛仙成功了?成了仙帝?為什麼不回來看我…不看孩子?你就用這種方式…來告訴我嗎?你就這麼…恨我差點嫁給彆人嗎?”
葉思柔張大了嘴,臉上的恐懼一點點被一種巨大的、荒誕的震驚所取代。她猛地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轉,飛快地消化著母親的話和今天發生的一切。
“爸…爸爸?”她結結巴巴地,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又立刻齜牙咧嘴地捂住屁股),“對啊!一定是爸爸!隻有爸爸才會吃這種醋!天大的醋!”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他恨我介紹男人給你,所以打我屁股警告我,但又舍不得真傷我!媽媽你也沒事,隻是鐲子碎了,因為他隻是不準彆人碰你!老李…老李的東西全沒了,因為他徹底抹掉了這個人的存在!爸爸他…他在仙界看著呢!他吃醋了!大發雷霆的吃醋!”
她越說越覺得這就是唯一的真相,恐懼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敬畏取代,但屁股上那殘留的phantopain又讓她立刻蔫了下來,哭喪著臉:“媽…我以後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爸爸太嚇人了…”
葉思凡癱坐在門檻上,看著母親和妹妹,隻覺得頭暈目眩。父親?那個在他模糊記憶裡早已褪色、甚至有些陌生的名詞?仙帝?吃醋?用雷劈死人、警告女兒的方式?這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他看看情緒激動、淚中帶笑的母親,又看看捂著屁股既害怕又興奮的妹妹,再看看空蕩蕩的牆角,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如果真是父親…那這份跨越仙凡的“愛”,也未免太過…恐怖了些。
許柔柔卻仿佛被女兒的話點燃了某種深埋的希望,她環顧著這個驟然變得陌生又熟悉的院落,仿佛每一寸空氣裡都潛藏著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她抬起淚眼,望著湛藍得毫無道理的蒼穹,輕聲呢喃,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泣訴:
“凡哥…真的是你嗎?你既然成了仙帝,為何不現身?你就用這種方式…來宣告歸來嗎?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
她的問題飄散在風裡,無人回答。
隻有那灼熱的手腕,和空氣中無形無質、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葉不凡的醋意,如同仙界的雷霆,轟然劈回了這凡塵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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